第47章 惡魔低語（下）（1 / 1）
洗淨滿是血汙的身體，趙子晉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的他，雖是橫行無忌，但也懂得事不可為，有著幾分收斂；可如今，渾身散發著冷厲的氣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彷彿不具備人類所擁有的情感，眼神中更是透露出一絲瘋狂。
從那七彩寶石中獲得的力量，讓他的身體裡充盈著無處宣洩的靈力，也讓他的內心更加膨脹，急需一個發洩的途徑。
……
作為趙子晉的貼身護衛，剛聽說趙子晉從蘇家折返，阿強便急忙朝趙子晉的院落趕來，現下已是守於屋前。
這就是惑星境的力量嗎？真是奇妙的感覺，正好，有一個實驗品送上門來。
感受著門外之人的氣息，趙子晉隨即道：“阿強，你進來吧。”
越是憨厚的人，本應對惡意感受得更加明顯，可有時候，一旦觸及心中最在乎的人事物，這樣的感知會被無限縮小，甚至被掩蓋剝奪，等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的行為是如此荒唐可笑，一切都後悔莫及了。
進入屋內，看著椅凳之上一臉冷漠的趙子晉，只覺得他和尋常有些不一樣，甚至有些不對勁。
“如今的我，應該有資格於我趙家寶庫之內挑選一件珍寶了，你說，我該選什麼好呢？”
來不及詢問自家少爺的狀態，趙子晉似是隨意地發問，卻讓阿強激動地欣喜：“少爺，您突破到惑星境了？”
趙子晉也不回話，只是翹起了二郎腿，散發出比之前強橫了不知多少倍的靈力波動，在阿強狂喜的注視下，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同於初入靈師門檻的啟星境，進入惑星境，靈師能對他人的氣息進行感知，待到靈力釋放之時，只要與自身修為差距不是過大，都能大致知曉他人的修靈境界。
而在阿強的感知裡，趙子晉此時的境界已然超過了他！
“嘭！”
“求少爺賜下通泉靈花，救我姐姐性命，阿強願意一生做牛做馬報答少爺！”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阿強沒有詢問趙子晉境界異常飆升的原因，當即雙膝砸地，頭顱也貼於冰冷的地面，整個人幾乎卑微到土裡。
趙家的直系血脈每突破到一個新的境界，便能在寶庫之中挑選一份晉升獎勵，或是較為大量的靈石，或是兵刃甲冑，也可是珍稀的靈草靈花。
通泉靈花，四品靈花，有接續經脈之效，於普通靈師修行幾乎無用，通常與其他靈藥互相配合使用。
靈師服用靈藥，一般情況下只能承受符合自身境界的藥性，例如啟星境之內便可服用一品的清明葉，惑星境之上可用二品靈藥，辰星境之中方能服用三品靈藥……若是越階使用靈藥，其風險會急劇上升，有幸運者安然度過藥性對身體的衝擊，然而一旦失敗，輕則內臟受損，境界跌落；重則一命嗚呼。
與普通靈藥不同的是，通泉靈花雖具有四品靈藥的藥性和功效，可對於經脈斷絕的人來說，哪怕是元靈未能覺醒的普通人，服用通泉靈花，也只是感到宛若水流般的溫潤衝擊，不存在副作用一說。
趙子晉悠哉道：“當然，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我叫你進來就是為了此事，我這就去求見爺爺，你且前面領路吧！”
“多謝少爺！多謝少爺”阿強又是磕了兩個響頭，手足無措地從地上爬起。
可就在阿強轉過頭的剎那，毫無預兆地，彙集了趙子晉全力的一掌猛烈地拍擊在阿強的後背之上。
一聲悶響，宛若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阿強的身影在震盪之中飛出數丈，鮮血從口中噴吐而出。
感受著五臟六腑的激盪，阿強一時無法從地上站起，帶著滿臉的不可置信之色，阿強咬著牙，顫抖著聲音問道：“少爺，你……為什麼？”
“為什麼？哈哈哈……”
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趙子晉仰天大笑。
“我是該說你天真呢，還是該說你愚蠢呢？你認為你那個快死的姐姐憑什麼浪費我一次寶貴的選擇機會，又憑什麼服用我趙家的通泉靈花？她一個不過有點姿色的庸俗女子配嗎？”
“可是……我們明明約定好……”阿強又是噴出兩道血箭。
“約定？你一個鄉野村夫有什麼資格和我談條件？要不是看你之前還有點作用，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趙子晉一副理所當然道。
“事到如今，我不妨告訴你，你猜，你的姐姐是被什麼人挑斷了手筋腳筋癱瘓在床，連舌頭也被割掉，話都說不出來？”趙子晉發出惡魔般的獰笑，“其實，這也不能怪我，要是她乖乖聽話，憑她的姿色，或許還能成為我的通房丫頭；可惜她太過不識抬舉，不僅不從，還拿你這個惑星境靈師威脅於我，說到底，這一切不過是那個賤人咎由自取。”
“為什麼……為什麼……”阿強憤怒、癲狂地嘶吼著，心臟似是被割裂，噴灑出淋漓的鮮血。
無視阿強的哭嚎，趙子晉輕描淡寫地繼續講述，似乎能從中得到一種快感。
“想來也是可笑，當初的我還忌憚著你的報復，回到趙家的第一件事即是想方設法把你除掉，可畢竟你也是一名惑星境的靈師，死在趙家之外難免會留下痕跡。我便派人放出風聲說我趙家有一株通泉靈花可接續經脈，你果然像只哈巴狗一樣乖乖地趴在我的腳下，本來我該第一時間剪除掉你，可你那滑稽可笑的姿態，又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實在是一個很不錯的玩物。更為好笑的是，這些天你一直都在尋找兇手，卻不知你日夜仇恨，恨不得千刀萬剮的人，正是你卑躬屈膝，竭盡全力保護的物件啊！”
趙子晉似乎已經墮入魔道，用最平淡的語氣，描述著最殘忍，最血腥的罪孽，對於自己罄竹難書的罪惡，居然不以為然！
憤怒幾乎要衝破胸腔，阿強用盡最後的氣力，召喚出自己的元靈。
還是那兩根似能穿透萬物的天龍刺，可是籠罩其上的光芒，分明已是帶上了血色的霧氣，而在控制力和靈力極其不穩定的情況下，顯化的元靈也是搖搖欲墜，隨時可能消散。
還想負隅頑抗？正好拿你試試我這第二靈術的威力！
金光一閃，金蛇劍發出一道五星流光，以電光火石之速，直接刺入了阿強的左胸。
承受這致命一擊的阿強身體爆出一朵血花，或許是惑星境靈師頑強的生命力，也或許是滿腔的不甘與憤恨，阿強沒有立即死亡。那一雙如惡魔臨世般極度擴大的赤紅眼瞳，彷彿要把眼前十惡不赦的仇人映入心魂，再施以極刑將其凌遲。
“哦？居然還沒死？”對於阿強的存活帶著些許錯愕，轉而又是面目猙獰地一笑：“你竟然那麼喜歡你的姐姐，不如就和她一樣，嚐嚐經脈盡斷的滋味吧！”
一劍撕裂了阿強的手腕，又是一劍劃破阿強的腳踝。
“當日我就是這樣一劍一劍挑斷你姐姐的手筋腳筋，這種感覺一定非常美妙，你為什麼不暢快地叫出來呢？”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地一劍結束阿強的性命，趙子晉卻沉溺虐殺的快感，讓鮮血流於滿地，整個人陷入了瘋魔。
痛嗎？或許是痛的，可是阿強已經感覺不到了，死亡的氣息越來越近……
……
阿姐……
血液快要流乾的軀體好像被拋入了充滿屍氣的荒山野嶺，阿強用僅存的最後一口生氣，想要睜開自己被血色浸染的眼睛。
我要死了嗎？好痛……來不及最後看一眼這個黑暗墮落的世界，阿強就要選擇解脫……
一個冰冷的軀殼砸落到阿強的身上。
是阿姐的氣息，阿姐，你也死了麼？
我也很累了……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越是良善憨厚的人，的確更可能被有心之人利用，可這樣的人，一旦心中所愛遭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只要有一絲機會，哪怕是化身為最醜陋邪惡的魔鬼，也要對災厄的源頭髮起最惡毒的詛咒和無盡的屠戮！
阿強姐姐的屍體早已冰若幽冥，卻詭異地傳來一絲溫度，彷彿在說：你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深入骨髓的恨啊！
恨？恨……恨！
對啊！我還有恨！趙子晉！你帶走了我最珍視的親人，我便要你用鮮血來償還！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天色逐漸暗淡，緋色的天空被無邊的陰雲取代，幾道令人悸恐的電光劃破天際，不過恍惚之間，暴雨傾盆般墜落，整個寧城一時被寒意所籠罩。
窒息！絕望！重生！希望！都在這風暴與雨水中交匯！
滿身的血漬被暴雨沖刷，胸口的窟窿和四肢的血痕經受著摧殘，阿強卻無知無感，一抹黑芒閃過，兩根透骨堅釘般的天龍刺已是自行浮現，不知何處而來的黑霧在其上繚繞侵佔。
如惡鬼撲食，阿強張開了不似活人的血色魔瞳，黑氣在他的全身翻騰纏繞，被割裂的傷口彷彿被一股奇異的能量侵入，雖未能癒合，血液卻停止了流出，如魔神降世一般發出了絕望的嘶叫：“好……恨！復……仇！我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