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神明降臨〔求票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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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門村,詭霧瀰漫。

霧氣中央,不知何時搭建了一座戲臺子,戲臺形狀類似寶塔,一共三層,每層邊緣都放著十幾口大水缸。

封門村裡沒電力,在戲臺子周邊放水缸是為了讓水面共鳴,放大戲臺上的聲音。

古人喜歡把戲臺搭在水面上,也是同樣道理。

紅色大幕,緩緩拉開。

看清了戲臺上的佈置,楊萬忍不住一笑,戲曲塑造人物,講究的是神似,神貴於形。

自古以來,華國文藝作品都偏好寫意,正如齊白石老爺子所說:太似則媚俗,拘泥於形,反而忽略了萬物真正的精神命脈。

但佈置這一切的南風,顯然喜歡把現實中發生過的一切,一比一還原到戲臺子上。

戲臺背景佈置,儼然就是個迷你的封門村嘛。

一陣敲鑼打鼓的歡快音樂裡,白色紙屑飄飄揚揚灑落,像是鵝毛大雪。

寒冬臘月裡,一個孩子被丟擲來,丟棄在冰天雪地裡。

孩子媽還有點捨不得,當家的公爹訓斥說:誰讓你生了又不好好看著,孩子讓老鼠啃壞了***,還養他幹啥,養大了他又能幹啥?還不得怨你恨你!

拌了兩句嘴,加上寒風一吹,女人抄起袖子進了屋,可見她對孩子的憐憫也是有限。

襁褓被北風吹開,裡頭的孩子眼看著要凍死在雪夜裡,卻被個拄著盲杖的瞎女人撿了回去。那瞎女人兩隻眼翻白,沒有瞳孔,臉龐卻是很好看的。

盲女把小孩養大,她做不了體力活,只能靠算命換點酬勞。

每次算卦,盲女都排出五枚五帝錢來,一雙骨白的眼睛顫抖幾下,配合著雙手排卦的動作,很快就能說出來求卦之人的特徵。

譬如,年紀多大,是男是女,是為什麼事登門的。

很快,封門村的人都覺得這個外來的盲女很了不起,是真有點神通的。

人們都說:她雖然是個瞎子,可開了天眼啊,能跟神仙對話,是個‘仙姑’!

短短几年就沒人敢喊她瞎子了,人們給盲女起了個尊稱,稱她‘白仙姑’,老一輩人則喊她白女。

後來,村裡只有一個人敢當著白仙姑的面諷刺她的眼疾。

那小孩就是南風。

當年拋棄南風的一家人沒有猜錯,長大後的南風對這個世界充滿怨恨,村裡碎嘴子的人很多,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恨沒有照顧好自己的母親,恨拋棄了自己的一家,也深深的很白女。

為什麼要讓自己活下來?

為什麼,他註定當不了男人?

甚至不能像一個健康人一樣,用雙腿去奔跑?

南風的整個童年,都在用盡全力報復這個世界,可惜,他能接觸到的世界不過方寸之間,能報復到的人,也只有貼身照顧他的白女。

南風的報復,也挺可笑。

八歲之前,是故意不控制自己的大小便,弄的滿身滿床都是穢物,讓白女每天都蹲在村口替他洗衣服被單。

八歲之後,南風能拄著柺杖勉強行走,他開始研究草藥,往白女的飲食裡添東西。

曬乾的浮萍,能讓人腹瀉;

山上的剌剌草,吃了會劇烈嘔吐;

醉馬杆子,吃多了能引發高燒高熱......

南風大搖大擺的往白女飲食裡‘加料’,仗著白女看不到,他還剪碎了白女的衣服,讓她出門後被所有人嘲笑。

每一次中招後,白女都第一時間問南風有沒有事。

“小南,昨晚做的飯不大幹淨,你肚子痛不痛?”

“小南,家裡進耗子了,你的衣裳破了沒,我給你補補?”

白女從不生氣。

久而久之,南風也就懶得再報復了,他感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最後一次使壞,南風本來是想報復拋棄自己的母親的,他找了個草編筐,用大紅油漆寫了‘破鞋’倆字,想掛到那戶人家門口。

沒想到,草編筐被白女背了出去。

她看不見那倆字,揹著筐想去山上摘點木耳蘑菇,晚上去,第二天下午才一瘸一拐的回家,南風看到白女衣裳全破了,身上滿是傷,腿間還有蜿蜒的血流下。

平靜的世界,從此不復存在。

封門村裡風言風語四起,混子鄭大光見了人就說:“那瞎子壓根不會占卜!她就是個大騙子,她那雙眼能看見,而且小娘們兒騷的很,划船不用槳,全靠浪!”

越來越多的村民,擠在白女家門外。

隔著一扇門,他們問白女:“瞎子,你倒是給我算一卦,我今天來求的是啥?”

白女回答不出。

人們破口大罵:“你是真不瞎啊?怪不得之前面對面的時候,一張嘴就說出我臉上有胎記,還知道我是來問孩子生沒生病的事,tm的,你是看到的,不是算到的!”

“還錢!之前以為你是真仙姑才敬你三分,竟然是個騙子,把卦錢還給我!”

“沒錢?還不出來是吧,用你身子抵債也行,你說你個小娘們,長得還算漂漂亮亮,這麼久沒男人,是不是也燒的受不了啦?”

人們叫喊著,把白女拖了出去。

南風感到害怕,這一切是他造成的,他心裡有愧,同時又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期待。

如果白女真的能看到,她也就能看到自己在飯裡下毒的事了?

可白女還對自己那麼好,是不是說明,她喜歡自己?

真的有人喜歡自己嗎?

南風心跳的劇烈,砰砰砰砰,像是要從喉嚨裡鑽出來,去問問白女究竟怎麼一回事。

足足四天之後,白女才回來,躲在屋裡一言不發。

南風正燒火做飯呢,看到白女回來立馬跑進去纏著她問東問西,可白女像死了一樣,一句話也不說。

那時候的南風太年輕,他看白女沒什麼外傷,以為她只是捱了罵,並沒捱打,也不知道白女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白女越不理睬他,南風就越著急,急著急著,他骨子裡那股狠戾和憤怒再次爆發。

他衝到柴房灶臺邊,抄起一瓶農藥潑進飯碗裡,砸爛了鍋衝出家門。

這麼做純粹是發洩,南風心裡篤定了白女是能看到的,就算看不到,光聞味兒也該知道那飯不能吃。

可他再回來的時候,白女躺在床上安安靜靜的睡著,床邊擺著乾乾淨淨的飯碗。

她吃掉了那碗飯,永遠的睡著了。

白女的眼睛,成了一個謎。

家裡只剩南風一個人,他沒錢請人幫白女下葬,自己也無力挖個坑把白女埋葬。

南風和屍體一個躺床頭一個坐床位,他感到從未有過的無助和孤單。

學著白女之前扶乩降神的樣子,南風閉上了眼睛,那一刻,神明降臨在充斥著腐屍味道和蛆蟲的小破屋裡。

密密麻麻的‘神明’,擠在小小的屋子裡,幾乎堵了個水洩不通。

南風狂笑起來。

估計白女怎麼也想不到,有人學著她裝模作樣的降神方式,真的成為了乩身。

楊萬看到臺上扮演南風的戲子狂笑起來。

“封門村好熱鬧啊!”

“我還能讓這裡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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