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啊啊啊,從未見過如此執拗的人(1 / 1)
司瑾邪這一跪,便跪到了晚上。
深更半夜,春風襲襲,原本是一個很溫馨暖和的時節,突然之間雷聲炸響,大雨傾盆而下。
風竹影站在屋簷下盯著他,眼睛渾濁滄桑,像極了那了幾百歲的老人。
他原以為司瑾邪是一個桀驁不拘,隨心所欲之人,認為他生性薄涼,才收了他做弟子。到如今,他才知道,此人竟會專情至此,活成他最不願見到的樣子。這無疑是最為可悲的,人一旦有了所謂的感情,就會變得十分脆弱,就像現在的司瑾邪。
他沉思半響,越想心中越氣,怎麼好好的一個人會變成副不人不鬼的模樣?於是手指揮動,天空中的雷聲更響了,雨聲也更大了。像是在宣洩他的憤怒似的操控著天上的電閃雷鳴和大雨磅礴。
司瑾邪自然知道這是仙雲老祖獨門陣法,喚作四節之氣。
此陣可以在此山中隨意變換四個季節,也能夠控制氣候變化。這也是道家不可言傳的秘法,即使到了現在,司瑾邪都不知道這門神功是怎樣實施的,雖為弟子,但是該學的他倒是沒學到半點兒。
所以他不用細想,都明白此時此刻的雷聲是自己那個宛若孩童的仙雲老祖弄出來的。
獨孤九自廊道處走了過來,看著一道閃電劈在司瑾邪身邊,便道:“師父,差不多行了吧,你這樣下去,不怕把他劈死啊?”
風竹影滿腔憤怒還未發洩完,他轉頭沒好氣道:“最好劈死他,老夫也就消氣了。”
獨孤九忍住笑意,道:“那您不得心疼死了?”
他知道,自家師父一下=向嘴硬心軟,若是他真想讓司瑾邪死,有的是辦法,何必要玩這麼幼稚的把戲。
風竹影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他面露兇狠之色:“誰心疼這個孽徒?若是你日後也向他這樣,老夫一道雷劈死你。”
獨孤九不敢笑,他想不通,這麼扯來扯去扯到自己身上了?為了不招很,他開始保持了沉默,看身邊這個老人用著小孩子的才用的方式懲罰那個跪在大雨中的男人。
忽然,一把傘遮住了司瑾邪的上方,雨水順著傘的邊緣滴落下來,在不遠處的屋簷下觀看的兩人紛紛看向來人,誰也沒有打破這場平靜。
若是旁人知道有人為自己撐傘,一定會將頭微微揚起,然後再看向身邊持傘之人,最後說一聲多謝。但是司瑾邪沒有,他像一尊大佛一樣跪在地上,紋絲不動。
別說道聲謝了,他連頭都懶得抬。
見他不說話,旁邊的人開口了:“瑾叔叔......外面雨很大,你還是回屋吧。”
來人正是戎杞,她當時轉身回去找司瑾邪的時候,才發現對方早就走了,在慌忙之中遇到了原路返回的獨孤九。
那人像是故意來接她似的,遇到她便直接從小路將她帶回了仙雲山。
可以說,戎杞是非常幸運的,沒有重重考驗,也沒有闖關,就這樣順順利利的進了這座神奇得讓人望而止步的仙雲山。
司瑾邪聽到她的聲音,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就算是再冷漠的人,看見一個柔弱的女子闖入了這九死一生的山中,必然會來一句:你怎麼進來的?
可是她身邊的是司瑾邪,一個薄情至極卻又專情至死的矛盾人物,能讓他抬頭看一眼就已經算是難得的一樁事情了
戎杞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麼冷漠無情的男人,形影不離幾個月,就算是塊石頭,也該焐熱了,可這司瑾邪的心,就像是死了一樣,完全沒有溫度。
風竹影看著站在司瑾邪旁邊侷促不安又略顯尷尬的女子,偏頭問道:“紫綠雙生瞳的主人,你怎麼把她帶來了?”
獨孤九解釋道:“弟子認為,您會想見她。”
“哼,”他冷哼道:“區區一雙特殊的眼睛而已,老夫會稀罕?”
獨孤九道:“您自然是不稀罕的,可您原來不是說過麼,這紫綠雙生瞳乃三大魔瞳之一,一輩子只有一位主人,除非是有著純正血緣關係的子女,否則不可能會繼承這雙眼睛,而據師父所說,這紫綠雙生瞳的主人,一直是那個已經死去很多年的人。”
風竹影眼瞳睜大,一句話就這樣脫口而出:“你說召刑?這魔頭隱藏得極深,她修煉邪術,一身邪氣詭異的武功將紫綠雙生瞳掩藏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若非老夫見過她,還真不知道這雙眸子的主人會是她,不過她已經死了,按理說,這雙眼睛也應該永遠長埋地下才是,又怎麼會在這個女孩眼中?”
獨孤九繼續看了眼還在雨中的兩人,說出一個猜想:“三大魔瞳只能靠著親屬血緣才可傳承下來,看著司瑾邪也有四十幾歲,而那女孩也就十幾歲的模樣,仔細一看吶,還真有父女像......”
他還沒說完,腦袋上便傳來一陣痛楚,他聽到風竹影的怒吼聲:“你眼瞎啊?他們哪點像父女了?若是他真的有了孩子,又怎麼會再次招惹江湖中人,惹得整個江湖人心惶惶,對他喊打喊殺的。”
也對啊,獨孤九倒是被這一聲吼叫給震回神兒來了。
他雖然不是個有家室之人,但他卻明白,沒有哪個父親會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慾給孩子帶來苦難。司瑾邪雖然生性薄涼,但說到底也還是個人,倘若戎杞真的是他的女兒,他斷不會待她這般疏遠,也更不可能給她帶來傷害。
他問道:“她既然不是召刑的女兒,那她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風竹影此刻卻什麼都不說了,他避世不出,對司瑾邪的很多事情雖有耳聞,卻不是那麼細緻。
至於召刑生前做過些什麼,他也沒有刻意去了解,所以現在,連他仙雲老祖都弄不清楚她真正的目的。
那個女人一向陰險狠毒,冷漠自私,即便她已經死了,可風竹影總覺得她之前似乎謀劃了什麼不為人知的事情。
紫綠雙生瞳的出現,更加印證了他的猜想。
召刑,你到底想幹什麼?
風竹影站得有些不耐煩了,他手一揮,收了四節之氣,天空又變得溫和起來,大地也在漸漸回溫。
司瑾邪見陣法已收,施陣的人卻沒走,才伸出手,腦袋狠狠擊砸在地面上,磕了今天的第三個頭。
他面目鄭重,態度尊敬道:“三拜老祖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獨孤眼神在兩人身上打轉。
據他所知,司瑾邪武功高強,內力深不可測,功法秘籍更是多不勝數,在江湖上很少有對手,根本不存在讓他有瀕臨絕境的時候。如果真的有的話,那也只是十五年前的太行山上了。
莫非那時的司瑾邪得以活下來,是因為......
他無法想象,不僅是因為司瑾邪活下來這件事,就連他自己是怎樣失憶的,到現在為止都是一個謎題。如果不是遇到了無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與魔教有關聯。原本無拘無束的他,在去往劍靈山莊之後就全部變了,彷彿一切的謎團都被雷霆天的死撕破了一個大口子,所有的事情似乎就要浮出水面了。
風竹影聽他嘴裡又蹦出一個老祖,臉色鐵青道:“三拜已完,可以滾了?”
一聲老祖,把他們之間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司瑾邪道:“在下想問幾個問題。”
風竹影聞言,憤怒道:“想問問題?門兒都沒有,給老夫滾!!!”
獨孤九搖搖頭,他自己不用轟,自己就滾了,只留下一臉平靜的司瑾邪和恐懼的戎杞。
風竹影沉穩下來,用自己最後的耐心問道:“若是老夫不回答你,你是不是就要一直在此跪下去?”
司瑾邪點頭,不置可否。
風竹影:“......”
兩人僵持片刻,風竹影見他鐵了心要幹這種蠢事,便甩下一句:隨你便,就轉身進屋歇息去了。
司瑾邪老老實實的跪在原地,哪怕付出天大的代價,他也要弄清楚當年的真相。
他很清楚,以召邢的武功,不可能讓那個雜碎給殺死了,雖然她死去的原因看起來完美無缺,可司瑾邪的心中依舊充滿了疑惑。這個世界上知道真相的,一個是楊國忠那個雜碎,另一個就是神通廣大的仙雲老祖了。楊國忠暫時抓不到,可仙雲老祖他還是能見得到的。
所以,即便現在風竹影不理會他,可他從來沒有想過放棄,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機會,錯過了,就不可能再有了。
第二天清晨,太陽更好升起,照出一絲金色光芒,李白便起了床。
他整理好衣衫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拜見風竹影。結果人沒見著,便看見了一直跪在地上身形筆直的司瑾邪。他髮絲凌亂,身上的還是溼漉漉的,顯得他此刻異常狼狽。
而他身邊,躺著一個沉睡的女子,現在抱著手臂睡得很沉。
他趕緊走上去,問道:“司先生這是怎麼回事?一直跪到現在?”
他脫**上的外衣,毫不猶豫的蓋在戎杞身上,道:“你一個大男人,怎麼都不照顧一下她?一點兒憐香惜玉的自覺都沒有。”
不管他怎麼抱怨,司瑾邪就像一根木頭似的一句話也不說,動也不動,就跪在原地,雙眼炯炯的望著前方的屋子。
李白雖與他認識不久,可他有時候也覺得,這個司瑾邪就是一塊石頭,任憑風吹雨打,他照樣堅硬如初。
高適也在這個時候趕來拜訪風竹影,他一來,看見的便是抱著一名不知來路的女子的李白,和旁邊跪得端正的司瑾邪。
他道:“你們這是幹嘛?”
李白指了指,笑道:“這個問題,高兄得問問他。”
高適將目光再次移向司瑾邪,看到了他身上溼透的衣衫,問道:“昨晚下雨了麼?我怎麼不知道?”
李白還是那句話:“這個問題,高兄還是得你問他。”
高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