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天吶!這位客人很特殊(1 / 1)
魔由心生,佛度心滅,我本就無心之人,自是魔不入心,佛不入體,修煉魔功不會走火入魔,修煉佛法也不會立地成佛。
魔,墜不了我,佛,也度不了我。
當年化塵捧著一顆真誠的心找到召刑,試圖透過佛法度化她時,召刑便告訴了他這樣一番話,哪怕到他圓寂,都在思量這些話的真諦。
他常言,世間無不可度化之人,所以他常年漂泊四海,雲遊江湖,在豪傑輩出武林中,他度化過數不盡的人,被世人稱為坐地菩提,一代高僧。但他人生的止步,便是在遇到召刑開始,從那一刻起,他才明白,原來,這世間,真有不可度化之人。
召刑生性薄涼,毫無慈悲憐憫之心,‘同情’這兩字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奢華品一般的存在。即使是這世上最罪大惡極的人,至少他們都會有一顆心,哪怕這顆心是黑的。
但是,召刑這個人,似乎並沒有心,因而,度化起來,才格外艱難。
佛門禁止殺生,而召刑卻偏愛嗜殺,與佛家理念格格不入。
在她隨手將人殺死之後,往往是化塵將屍體停放在地上,為其誦經超度七日,才將其葬入低下長眠。當他埋下不知是第多少個人的時候,一向寡言少語的召刑開口了。
她用最平淡不過的語氣闡述著一個事實:“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會莫名其妙的被殺死,不是因為他該死,只是因為,他還不夠強大到不畏懼死亡。你以為佛能普度眾生,從而避免殺戮?佛法所普度的從來就是那些不夠強大,膽小懦弱,且在強者的殺伐下苟且求生的人,與其度化這樣的人,還不如讓他們死得有尊嚴一點。”
在與她相處的時間以來,化塵見到最多的色澤,便是紅色,聞得最多的味道,便是血腥味。
可儘管如此,他任以我佛慈悲之心,度化這尊殺神。
他修為高深,無相神功更是出神入化,度盡世間無數悽苦人,可在召刑身上,他不僅沒能度化她,還使得自己內心信奉的善惡本源也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這是極端可怕的,也是讓他充滿疑惑的開端。
孟子言:人性本善,因後天的環境而逐漸變惡,荀子卻言:人性本惡,靠後天環境將其改善,孟子也好,荀子也罷,只是對善惡有及其深刻的理解。而化塵也是一樣,他心中奉承的善惡也有獨到的佛家見解,只是在召刑身上,他看不清善惡。
說她善,她生性薄涼,殺人如麻,說她惡,她從來不曾濫殺無辜。所謂的善惡,在她身上既找不出善,也找不出惡。
因此,這才是化塵迷惑不解的地方。
他一直在她身上下苦心,認為佛法無邊,足以度化一切,但召刑十分特殊,偏離了善惡之道,讓他無從著手,難以對症下藥。
他越是想用佛法去度化她,召刑越是以殺人來佛法的入侵,使得堆積的人命越來越多,她的罪孽便越來越大。
在她又一次殺了前來追殺她的人之後,用十分冷淡的語氣說道:“和尚,你認為他們該死麼?”
化塵雙手合十,道:“他們又有何罪孽呢?”
“在你看來,他們殺我,不是罪孽,而我殺死他們,便是罪孽深重?”
化塵道:“天地之間,人的命自有定數,尚且輪不到他人多加干涉,再則,凡事有因有果,你盜取人家功法秘籍,使得江湖發動追殺令擊殺與你,也是情理之中。”
召刑聲音不大不小,每一個卻都寒得刺骨,她道:“照你這麼說,人生而在世,自有活著的道理,而我不過是為了獲得更為強大的本事活下去,難道就該死?別說是盜了功法秘籍,就算是殺了人也是我自已該做的,豈容他人評頭論足?”
化塵道:“阿彌陀佛,施主殺性太甚,若不及時剋制,早晚會自食惡果,到了那時,便再無回頭路了。”
“我走的路,從來不需要回頭。”
......
經法會的前一天,化塵大師的身骨已經處理妥當,這般驚駭世俗的事件了結之後,原以為此時事就這樣翻篇了,卻沒想到,當這場風波過去後,一場更大的風波再次襲來。
這天,龍興寺來了一位最為尊貴的客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大唐當今天子,玄宗皇帝。
化空大師的禪院中,一位商人打扮的男人面色微怒的盯著跪在地上的化空,質問道:“化塵大師圓寂?他是坐化歸去還是遭人暗殺?”
化空道:“坐化。”
“出家人不打誑語,幾十年過去,難不成連化空方丈也開始學會說謊了?”男人大怒,道:“有人與朕稟報,化塵是在自己的禪院中**人所害,而方丈如今告訴朕,他是坐化歸西,龍興寺這些年是不是香火太過旺盛,讓你這個方丈也膽敢欺君罔上了?”
化空俯首一拜,再直起腰身時身軀筆直剛毅,他臉上毫無膽怯之色,不卑不亢道:“老衲不敢,只是師弟之事,本就命中註定會有次一劫,人力而不可為啊。因而,說是坐化,一絲也不假。”
“如此說來,化塵是成心等死?”
“只能說,師弟是順應命運安排,沒有反抗罷了。”
皇帝道卻道:“順應安排?他難道不知道經法會就要開始了麼?這個經法會談關乎什麼,他心裡不清?”
此話倒也不假,比較往年的經法會都是化塵大師親身辦置的,況且,他還是經法會的誦經者,自然不可或缺。而經法會名義上是向天下宣告大唐佛法的高深,以此度化在苦難中掙扎的人。但其實際上卻是一場祭壇會,所要祭拜的,便是上天。憑藉化塵精通廣大的佛法,祈禱大唐運勢,以此來謀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所以說,每一次的經法會都是絕對的重要,這就說明了,為什麼連一國之君都會不遠千里前來親自觀看,以虔誠的信仰感化上天。
化塵眼中純粹無暇,道:“若是陛下信得過老衲,本次的經法會便由老衲主持吧。”
此話一出,皇帝眼中的怒意收了大半,他閉了閉眼,才道:“既如此,那大唐的運勢,便託付於化空方丈了,方丈佛法高深,應該不會讓朕失望吧?”
化塵佛法精妙,但化空身為師兄,自然不會比其若幾分,甚至,憑藉這著他那推衍天地人心的慧眼本宗,便足以獲得絕對的信任,這也是為什麼他說出這話時,太宗皇帝沒有拒絕的原因。
化空道:“老衲必當全力為之。”
“好,”皇帝給予肯定,將其扶了起來,眼中一絲陰戾閃過,道:“雖說朕相信方丈口中的命運劫數之說,也知曉天機不可洩露之理,不過,方丈真的沒有在包庇司瑾邪之心?”
司瑾邪三個字一出,現場瞬間冷卻下來。
化空沒有什麼猶豫,就事論事道:“司施主與師弟之間確實有一些牽扯,不過那都是他們之間的事情,與老衲著實沒有什麼關係,所以,自然沒有包庇之說。”
皇帝道:“朕相信方丈所言,只是此人已在江湖上引起不小的騷動,若不及時處理,必然會給朝廷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不論哪個朝代和帝王,他們崛起之際,永遠少不了江湖人的參與,因而,江湖受制於朝廷,也影響著朝廷,國家的興衰,百姓的安定,還需要時時約束江湖,避免其出現大亂才好。”
“那依陛下之見,當如何處理?”
太宗皇帝面色陰沉下來:“司瑾邪是江湖上的一個變數,此人不除,江湖便不會安寧,朕會擬一份告示,緝拿司瑾邪,生死不論。”
當晚,化塵大師的禪院傳出一陣陣木魚的聲音,此時,院中所有門窗緊閉,這一次的木魚聲,卻變得越來越平靜沉穩,愈發的流利順暢,伴隨著一段段平緩的經文,整個庭院,顯得是那樣的極具禪意。
司瑾邪自化塵圓寂後,一步也未曾離開過這所禪院,他盤腿坐在化塵經常坐過的位置上,一手敲著木魚,一手緊握著黑劍,一直誦經唸佛,從未斷歇。化塵用一條命換他一年壽命,所有他願意那這一年的時間為他超度,以魔之身,度他到西天極樂。話說回來,身為命途使者,時間本該異常缺乏,只是他運氣比較好,還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就已經殺死三個天煞孤星,所以他的時間,還相對來說,算是些微充裕,所以,他才願意拿出一年的時間,為化塵誦經。
他從來不喜歡欠債,化塵是他命中該殺的人,所以他死了,他不會有半分愧疚,只不過,他在死前將一身內力傳與自己,還教授自己無相神功,如此待遇,他自然不行虧欠。因此,即使他人已經不在了,他也會用別的方式償還。
一年後,他將踏出龍興寺,拿著殺戮之劍,找下一個天煞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