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看看看!佛家慈悲啊(1 / 1)
化塵圓寂的第七天,正是經法會開展的第四天。
按民間的說法,人死之後是要過頭七的,相傳是死者會在死後的第七天再次回到家中,了卻心願。可佛家卻沒有這種說法,在他們看來,人死如燈滅,向來不會有那麼多的未了的心願。
死去便永登極樂,是他們求之不得的願望。
自從前日化塵的禪房被大火燒燬,那房中所有的經卷皆化於一陣青煙消失殆盡。這件事情發生後,有好事者將此事傳到江湖中去,引得無數人胡思亂想,各種猜疑。
有人說,是化空的魂魄迴歸故里,想要帶走生前留在人世間的東西,所以才會有那一場大火的發生。也有人說,化塵死得蹊蹺,是有人蓄意放火,就是為了讓銷燬房中所有的證據,以此來說明,化塵的死只是尋常和尚的圓寂。
可思來想去,那些人顯然更相信第二種說法。
可不管怎麼說,那場發火都突發的非常詭異,而且恰好實在經法會期間,這就避免不了別人的亂加猜測了。
不管外面如何眾說紛紜,人家化空照樣面不改色的繼續經法的進行。
“人生的一切不是算來的,而是善來的;不是求來的,而是修來的。胸襟的寬窄,決定命運的格局,你能包容多少,就能擁有多少。凡事看得開、想得透、拿得起、放得下,學會隱忍性情,懂得剋制慾望,退卻時理智,謙讓時大度,除卻雜念私心,少些攀比計較,才會隨緣自適。”
化空盤腿坐於天壇中央,目光澄明的在眾人身上掃視一圈,然後將眼神停留在千機閣所處的位置上,道:“在老衲看來,柳施主帶領的千機閣正是如此,生性內斂,暗藏鋒芒,不與人爭鋒,不與人稱霸,實乃陌上君子,溫文儒雅。”
這一番讚揚使得柳澤兮自椅子上立刻站立起來,對著化空作揖,態度謙遜道:“承蒙方丈誇讚,實在過獎了,千機閣只是全身心管理內部事務罷了,自然沒有多餘的時間參與江湖之事。”
他自然知道,化空此話是對他沒有因為血紅衣與西門廣兩人的私人恩怨而引發兩大家族的大戰,而遷怒他人,使得更多無辜之人為此喪命。他的沉穩與隱忍,在遇到大是大非時,替她做了最明智的決定。
化空雖身在寺中,一雙慧眼本宗的眼睛自然將寺外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場之人,沒有多少家族對化空的這話產生質疑,因為千機閣自創立以來,就很少參與江湖瑣事,就算每次的武林大會他們都極少參與。若非血紅衣的事情在江湖上鬧得太大,也許他千機閣還依舊是在漫山遍野的機關深處獨自隱藏鋒芒,不問世事。
化空對他點頭示意回禮,待對方坐下後,他再次開口道:“人生在世,無非是把想不通的事情想通,把必須要邁的坎邁過,把實在解決不了的問題放下。世態炎涼,無需迎合,人情冷暖,勿去在意。所謂智慧,就是把不該看重的東西看輕一點,把不該看輕的東西看重一點。心情不好時,給自己點時間深思熟慮想些快樂的事情。見想見的人,做想做的事,趁繁花正開,光陰正好。”
化空說,世間存在許許多多的人,因為想不通而使自己陷入困境,讓人生中的每一道坎都變得艱難無比。因為放不下,所以走火入魔,失了本心,成了一個被世界拋棄的人。而真正極具智慧之人,他總是能分得清輕重,看得清人世百態,這樣的人,他往往是最快樂的。
化塵曾經也是一位智者,他看透世態炎涼、人情冷暖,從而獲得無上佛法,度化無數深陷困境之人,讓他們找到本心。可這樣的智者卻逃脫不了命運的束縛,在他最為輝煌的時刻被上天奪走了生命。
所以有人提出疑問:“智者能否逃脫宿命?”
化空說:“真正的智者從來不會去考慮宿命這個問題,在他們眼裡,思考這種問題明顯是自尋煩惱,而人們煩惱時,往往是隻看到了是誰惹了自己,是誰讓自己生了氣,於是怨天尤人,抱怨上天的宿命難躲,憤恨他人對自己的惡意,卻忘了煩惱皆自找,與別人有什麼關係。智慧的人懂得退一步看問題,給別人的失誤留一個緩衝的餘地,洞見煩惱的虛幻和不真實,看破對與錯之中的偏執和狹隘,禪門有語:心地清淨方為道,原來退步是向前。”
佛法精妙,哪怕僅有隻字片語,都足以讓人大徹大悟。
午時,一道仙氣縹緲的道人自遠方漫步踏來,披散著一頭白髮和一串雪花花的鬍子,身披道袍,顯得整個人極具仙風道骨,宛若仙人下凡。
他忽視眾人投過來的驚異目光,腳尖輕點,身形便騰空而起,落到天壇之上。
“他是......”
“一襲月色道袍,白色長髮,為人瀟灑不羈,一副仙風道骨,難不成,他便是仙雲山的仙雲老祖?”
“老祖一向久居仙雲山足不出戶,今日怎麼會突然到訪?”
“傳聞老祖與化塵大師是摯交,發生這麼大的事情,老祖他老人家怎麼可能不來。”
風竹影聽到又有人叫他老人家,額頭上的青筋不斷跳動,使得他周身的氣息變得越發陰沉下來。
“看吧看吧,老祖生氣了,定是因為知曉化塵大師的事了。”
風竹影:“......”
天壇上的人一見他出現,便即刻起身抱拳行禮。
風竹影朝他們輕輕擺手,笑道:“老夫來得晚了,化空老弟莫要怪罪才是。”
化空面色平靜,絲毫沒有因為這位大人物的到來而露出別樣的情緒,他道:“來得正好,不晚,不晚。”
“不晚就好。”說罷,他便來已經為他讓座的獨孤九身邊,一把揪住他的耳朵,這一幕,使得眾人目瞪口呆。
獨孤九臉上掛不住,急忙道:“師父師父,我一把年紀了,還要點兒臉的,您給我點面子。”
“面子?你的面子值幾個錢?”他怒道:“化塵老弟發生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也不告知老夫?為師看你,是翅膀硬了,想飛了是麼?”
獨孤九道:“師父你神通廣大,足不出戶也能洞悉天下之事,這種事,還用得著弟子傳訊麼?”
“還嘴硬?為師看你是欠收拾!!!”
“師父,這件事,等今日的經法會結束後,我們再談好不好?”
風竹影一聽,覺得這話還挺在理,便對化空道:“老弟繼續。”
眾人半天沒從風竹影的舉動中回過神來,這真是他們所在江湖上了解的仙雲老祖?那傳說中仙風道骨,不染凡塵,為人正經的老祖,和他們面前這個真的是一個人?不過震驚鬼震驚,人家貴為老祖,自然有他的小脾氣和一些不為人知的秉性,況且以他這副態度,根本不會在乎今後江湖上會怎樣傳他。
化空繼續方才的談經論法,被這一場小鬧劇之後,他依然能準確無誤的接上剛才的話題。
到了晚上,獨孤九親手為風竹影倒了杯茶,道:“師父,你當真不知道化塵大師的事?”
風竹影現在倒是變得正經起來了,他嘆息道:“雖不知會是在那天,但老夫卻早有預料。”
怎麼會不在意料之中呢?當初司瑾邪去往揚州這件事,還是他自己親自造就的,如果他沒有那麼做,那化塵也不會這麼快圓寂。說到底,還是命中註定罷了,或許化塵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結果,才這樣安之若素,靜心等待。
獨孤九這時候腦子也不打鐵了,他一聽師父這麼說,立即便察覺到了端疑,他道:“師父,這事該不會跟你有關吧?”
風竹影道:“當初為師讓那孽徒去的揚州,而血紅衣正是尋找下一個天煞孤星的鑰匙。”
獨孤九脫口而出:“這麼說,那化塵大師是被您害的啊?”
風竹影聞言,抬手就在他腦袋上一記,怒道:“這是他的劫,遲早是要到來的,為師不過順水推舟,順應天命而已。”
這是化空的劫,也是司瑾邪的劫,如今化空的劫過去了,而司瑾邪的,卻還在繼續。
自從風竹影來了之後,最先去的地方,便是化塵的禪院,也就是司瑾邪所在的那個地方。他一進門,便看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跪坐在地上敲擊著木魚。
他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隨口道:“怎麼樣?除去了一個天煞孤星,心裡可還滿意?”
司瑾邪猛然偏頭,便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怪不得,自始至終,他都察覺不到絲毫內力波動,原來來人居然是自己的師父。
他放下了手中一直沒有放下過的木魚,跪拜道:“在下心中有疑,望老祖解答。”
“你是想問,他為什麼幫你?明知你想取他性命,還將一身內力和武功傳授於你,所以,你很迷茫,因為這十六年來,從來沒有人這樣掏心掏肺的對你,對麼?”
司瑾邪沉默不語,對他的話沒有反駁。
風竹影道:“獵人追捕獵物,這本就是尋常之事,你追捕了這麼多年,怎麼現在反倒迷茫了?”
“從來沒有迷茫過,我只是一直在想,他做這些,究竟值不值。”
風竹影眼眸深邃,道:“佛門中人,什麼時候考慮過值不值這種問題?為師......老夫告訴你,化塵是佛家子弟,心懷慈悲,度化世間所有人,是他身為高僧該做的事情,你對於他的來說,僅僅只是需要被度化的苦難人之一,與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化作是別人,他也一樣會這麼做。”
是的,佛家慈悲,根深本固,司瑾邪相信,要真換做其他人,化塵也同樣會像對待自己一樣對待他人。
風竹影看完這所禪院之後,便自行離開了,司瑾邪再次拿起木魚,在夜深人靜時刻,輕輕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