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看看看!這了不得的人(1 / 1)
在經法會最終結束後,很多前來參與香客差不多都已經離開,這其中,不說那些江湖之後的小門小派,就連像雪漫莊園和千機閣這樣的大家族都在經法會結束當天便離開了龍興寺。
而李白看上去像是最閒的一個,他遊走在寺中的任意一個角落,他慢悠悠的游到化塵的禪院,然後再院中的一處綠柳陰下坐了下來,手中一壺醇香的美酒,十分悠閒的翹著腿。他聽著屋內持續不斷且不受外界任何打擾的木魚聲,悠悠的閉上眼睛。
司瑾邪即便不曾分心於外,可依舊聽到了屋外的動靜,想必對方也知他在內,而沒有刻意隱藏自己。
“前段時間,我去了趟蜀道,”他喝了口酒,繼續說道:“嘖嘖,那地方可真夠險峻的,去的人多,能活命回來的卻少得可憐。”
司瑾邪自然明白,他並非在同自己說話,而是在與已經圓寂的化塵說。他對於世間存在靈魂的說法向來不信,只是這李太白到底想幹什麼,他壓根兒就懶得管,只要不弄出什麼么蛾子就行。
至於這個人究竟有沒有去過那個地方,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李白從懷中拿出一張白紙,輕輕開啟後,聲音顯得有些蒼涼道:“你這和尚,一生度人無數,結果把自己給度走了,本來在蜀道作了一首詩正想拿回來給你評鑑評鑑,誰料你這老傢伙居然比我一步先走了。想來你也不願就此錯過這首千古佳句,我便念與你聽吧。”
噫籲嚱,危乎高哉!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
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
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
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橫絕峨眉巔。
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相鉤連。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
黃鶴之飛尚不得過,猿猱欲度愁攀援。
青泥何盤盤,百步九折縈巖巒。
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
問君西遊何時還?畏途巉巖不可攀。
但見悲鳥號古木,雄飛雌從繞林間。
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使人聽此凋朱顏!
連峰去天不盈尺,枯松倒掛倚絕壁。
飛湍瀑流爭喧豗,砯崖轉石萬壑雷
。其險也如此,嗟爾遠道之人胡為乎來哉!
劍閣崢嶸而崔嵬,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所守或匪親,化為狼與豺。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磨牙吮血,殺人如麻。
錦城雖雲樂,不如早還家。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側身西望長諮嗟!
這是他在往蜀道之地,親身體會過後提筆寫下了這首詩,並且命名:蜀道難。
本想借助這次經法會向化塵討教一二的,要知道,這武功、修為修身、養性等等之上,他都比不得化塵那個和尚,可在在舞文弄墨吟詩作對上,他卻是佔有難得的優勢。
只是沒有想到,化塵居然會在經法會這等重要場合中圓寂。
“唉,命啊,都是命,命中註定之事,非人力不可為。”他感嘆一聲,便開啟火摺子,將寫有這詩句的白紙燒了。
做完這一系列的事情,他才起身,身形蹣跚地朝院外走去。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吶!”他似醉非醉的的聲音隨風穿來,傳入了司瑾邪的耳朵。
他微微抬眸,開口自言自語道:“難於上青天麼?”
一首隨性的詩句都能引發無數人提筆書寫,連擁有泰安筆的杜甫也對他欽佩不已,更別提其他文人騷客了。
司瑾邪對他不瞭解,可今日這首詩,確實夠慷慨激昂,讓人聽著既熱血沸騰由黯然神傷。
他曾經也去過蜀道,那個地方著實險峻非常,沒有高深的輕功之人,怕是會有去無回。只是,他沒有想到,李白居然會以詩句的方式將那沿途的險峻給描繪下來,如此看來,其才華更是不可言說。
他沒有在那首詩上花費太多的時間,而是嘴唇輕輕蠕動,像是說了什麼咒語般,外面的花花草草瞬間開始移動,就連那些種植在周圍的樹木也開始錯位,慢慢的,整個禪院被包圍在其中。
從今日開始,這個地方,再也不會讓任何人進來。
第二天一早,李白打算辭別化空大師,就此下山繼續浪跡江湖。可當他走到化空大師門口的時候,房門在這時突然被推開,從裡面走出了三位人物,除開化空,另外兩位卻讓他的腳步定在了原地。
“草民李白見過陛下,娘娘。”他意識過來後,即可跪地叩拜道。
“太白先生?”皇帝低下頭看他一眼,道:“先生既然在此數日,為何不來見朕?”
李白語氣平靜道:“不曾想,陛下和娘娘竟然也會屈尊來到龍興寺聽大師說法,是草民不知禮儀,望陛下恕罪。”
這當然不是真話,最重要的,是不能講真話。
當年他才華出眾,在長安城名聲浩大,顧得到天子賞識,多次邀他入宮飲酒作詩。那時他心繫天下,也有一顆熾熱的想要報效朝廷的心,本以為天子的善待,會是他青雲直上的一個墊腳石,卻不想,原來他在天子眼裡,只是助興的一個陪同而已,天子因為他的詩而看中他,因為他的酒而器重他,但他真實的身份,卻像極了一個為天子獻舞助興的伶人,沒有一絲地位,連尊嚴都逐漸消失了。
他在宮中以來,見過的最美的風景,便是楊貴妃,這個讓天子無視了三千佳麗的女人。這算來,也是他在宮中繼續待下去的原因。
後來,他便作了一首詩送與貴妃,貴妃萬分歡喜,將這首詩掛與房中暗自欣賞揣摩,不料卻被天子發覺,便給了李白一車黃金讓他離開長安城。
至今為止,即使李白不喜記事,卻也將臨走前天子的那句話記在了心上。
他說:“這一車的黃金,就當朕買先生在宮中的這段時間了,今日以後,朕不希望在長安城的任何地方見到先生。”
於是,他拿著一車的錢財,離開長安,而他心中那份熾熱,也漸漸消退了。
這次經法會,,他知道天子會來,所以,為了不與他碰面,他故意穿梭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聽著化空方丈說法,也不願上化空在天壇上為自己安排的位置。可是,沒想到,這麼多天都躲過去了,在最後離開的時候掉鏈子,還真讓他碰著了這位永遠都不想見他的人。
皇帝將他扶了起來,和氣道:“先生可是還在為朕的那句戲言介懷?”
“不敢。”
“那不過是當初朕與先生開的一個玩笑罷了,先生可別當真了。”
戲言?玩笑?李白要是真信他這話他可就活不到現在了,天子高興時,僅僅只是一句戲言,不高興時便殺頭之罪。
雖說君無戲言,可話中的真假,誰又敢去評判呢?
李白道:“陛下所言,句句在理,草民不敢!”
皇帝將身邊的人引到他面前,笑道:“朕與化空方丈還有話說,就讓玉環替朕招待先生吧。”
說罷,他便與化空站到了一個較遠的地方談論別的事情。
李白看著眼前端莊高貴的女人,她面若桃花,膚白如雪,哪怕她只是站著不動,都宛如天仙下凡,別有一番魅力。如今幾年過去,她的臉上,始終見不得一絲歲月流走的痕跡。
他面對她,正欲行禮,便被一雙雪白的胳膊攔住了。
他聽到對方溫柔的聲音,她說:“此地並非宮中,先生不必如此多禮,”她眼神暗暗垂了下來,道:“當年若不是因為玉環,先生不至於離開長安。”
“娘娘嚴重了,並非你的錯,無需內疚,說到底,還是李某該離開罷了。”
“先生這些年過得可好?”
“雲遊江湖,認識許多志同道合的好友,結伴一同遊山玩水,日子倒也自在,娘娘呢?”
“自然是好的。”
被天子寵愛,被世人嫉妒,過得不好倒是說不過去了。只不過,李白在她漂亮的眼眸中,竟然看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落寞與哀傷。
他不問什麼,出於對貴妃娘娘最起碼的尊重,他什麼與不問,拱了拱手,就此離開。就像當年離開長安城一樣,一轉身,就再沒有回頭。只是這次與那次不同的是,那時他千金伴隨,如今卻是身無分文。
楊貴妃看向他孤寂的背影,眼波流轉,彷彿流淌著千山萬水。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
會向瑤臺月下逢。
也許,以後再也沒有人會為她作這麼一首詩了。
“他說什麼了?”皇帝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輕聲問道。
樣貴妃收起眼中的情緒,道:“沒什麼,只是簡單的說幾句話。”
皇帝摟住她的腰,道:“他是大唐的驕傲,會名留青史。”
楊貴妃點頭,不置可否。
李白出了龍興寺,朝著前方的路,越走越遠。
......
自此化塵大師圓寂之後,江湖上各地再次響起討伐誅殺司瑾邪的聲音,雖說,對他的追殺從來沒有停止過。
但這次最大的區別司是:不僅江湖上的人要對付他,連朝廷都被他驚動了。往年,都是江湖上的各大門派對他喊打喊殺,儘管此事鬧得很大,但是,朝廷向來不管江湖紛爭,所以對司瑾邪,都是異常放任的狀態。只不過,自從化塵被他殺死之後,朝廷便向天下下達了追殺令,通緝司瑾邪,生死不論。
據說,這一次,皇家派出了高手到江湖上,對他進行追殺。
可見,司瑾邪這次,是招惹上大麻煩了。只是,不管是來自江湖上的麻煩,還是面臨朝廷的麻煩,在這一年中,他們誰也無法找到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