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黃昏小鎮】 樹皮色(1 / 1)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州》
2020年8月6日,夜晚。
小白狐疑地看著面前有些頹廢的男生,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其實他早該想到的,進入這個精神世界的,可不止他們幾個人。
但接二連三的事故讓他快要忘了,這個世界裡他們不僅要防範主角,更要小心圖謀不軌的觀測者。
比如面前這個。
“你是怎麼回來的?”
小白問道,他想試探一下這個叫豆芽的小夥子,既然他願意報上自己的名字,也便是向他們尋求合作機會,這是小白在之前兩個世界裡總結出的規律,沒有人會提及,但所有人都會遵守。
即使豆芽是被嚇得報出名字來。
“回來,回哪兒?”豆芽問道,眼神中透露著迷茫。
小白本能感到事情有些不對勁,但不知該從何問起。
脖頸處的傷口是渾身上下最嚴重的一處,比腕上的和腹部的傷口疼痛來的更加明顯,他忍著劇痛思考著面前的狀況。
“就是……”小白喘了口氣,“就是你是透過什麼方式回到這個時間點的?”
他用最簡單的語言描述著,想知道豆芽是否和他們一樣,掌握到了三位老人之間的線索,也是想驗證一下,他們現在所走的時間線是否為主線內容。
如果有其他方式可以回到過去,那麼這個世界的複雜程度將會遠超他們的想象。
“啊?”豆芽愣了一會兒,眨了眨眼什麼都說不出來。
小白的耐心就快要被耗盡了。
丁昀晞看著這一幕,傘尖略微逼近了些。
豆芽趕緊將放下的雙手重新舉起,顫顫巍巍說道:
“大哥大哥,這是……這是幹什麼?我好心救你們出來,你們就是這樣報答的嗎?”
小白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他覺得自己就快要撐不住了,說出來的話也有些氣虛:
“那你就別裝傻……趕緊實話實說,想必你也不想在這鬼地方多待了吧。”
豆芽的聲音透露出惶恐:“我……我確實不想待在這兒了,但你們到底要我說什麼?”
小白深吸了口氣:“說你是怎麼回到2020年的。”
“啊?”
“……”
“什麼意思?”
看著豆芽迷茫的眼神,小白強迫自己轉動大腦,他已經盡力了,只能猜測到是底哪裡出了差錯,他試探性地問道:
“你……一直都在這兒?”
豆芽看著面前兩位面色不善的男人,緩緩點了點頭。
這下輪到小白開始犯愁了。
他扶著牆蹲了下來,腦袋向後一靠,問道:
“你是說,你一直都在2020年,從未離開過?”
豆芽被嚇了一跳,有些結巴:
“是……是啊,這破世界真的沒法玩,按照這裡的時間,我已經待了將近一個月了,之前和我一起進來的觀測者基本上都死了,就是因為晚上的紅燈籠。”
“你們還不知道吧,這裡主角的殺人規則就是到了夜晚家家戶戶都會掛起的紅燈籠,但破解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你穿成像我一樣,不顯眼,不發出任何聲響,那些紅絲便不會攻擊你。”
豆芽越說越來勁,好像忘記了之前緊張的氣氛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你可別小看了我的發現,之前不知道多少人慘死在這些紅絲的手下,我已經好多天沒看見活的觀測者了,還好你們今天遇見了我,不然你們也得完蛋……”
“唉,你說這個精神世界怎麼這麼鬧心呢,我都待了這麼久了,連主角是誰都一點兒頭緒也沒有,一到晚上就要想辦法躲起來保命,好不容易救了兩個人,還對我兇了吧唧的,我怎麼這麼慘呢,唉……”
豆芽自顧自地抱怨起來,完全沒有注意到面前兩人煞白的臉色,說見了鬼也完全不為過。
他看見小白的樣子,不禁有些擔心:“你……你沒事吧?”
小白聽到一半腦子嗡嗡,沒有理他,而是轉頭問丁昀晞道:
“咱們進入每個精神世界,是不是都是同時進入的?”
丁昀晞猶豫了一會兒,收起長傘,緩緩點頭:“按道理來說是的。”
“那有沒有可能出現,在【真實世界】裡,咱們確實是同時進入,但是來到精神世界後,不同觀測者會進入不同時空?”
丁昀晞抿了抿唇:“按道理來說,不會。”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按道理來說,是不可能出現現在這種情況的吧。”
丁昀晞還是有些糾結:“應該是的。”
豆芽崩不住了,看著面前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有些莫名其妙:
“喂,你們……說什麼呢?”
或許是被他們的談話內容震驚到了,豆芽站起身來,一把扯下自己的帽子和口罩,迫不及待地問道:
“現在什麼情況?你們到底在討論什麼?”
丁昀晞看見豆芽的臉,微不可查地後退了一小步,隨即便正身過來,而小白也是怔了怔神,輕輕問道:“我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
小白摸了摸戒指,腦海裡閃過第二次重置的畫面,在傍晚的咖啡館裡,沒找到丁昀晞,出來接待他的,正是面前的這個人!
一模一樣的臉,一張出現在2022,一張卻出現在2020!
“是你……”
小白喃喃,丁昀晞也有些弄不清楚情況,他低沉著嗓子對小白說道:
“我來這裡的第一天晚上,是他收留我在咖啡館,第二天你才過來。”
小白明白了他的意思,面前這位叫豆芽的男生,如果和兩年後咖啡館的服務生是同一個人的話,那麼他很可能在這個精神世界裡待了兩年。
“喂……你們認識我?”
豆芽張了張嘴。
小白看著有些惶恐的豆芽,深表遺憾:
“我們是從2022年過來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還需要在這個精神世界裡待上兩年,因為我們在兩年後的世界裡,也見到了你。”
——
三綸八目,【真實世界】,圖騰工會。
“報……報錯!”
一位身著工裝,有些魁梧的男人舉手示意,他顫抖的聲線和他壯碩的身軀形成鮮明的反差。
這是之前在“推理作家”世界裡,對觀測資料進行整理的記錄員,他本以為上次徹底完蛋了,沒想到這位叫小白觀測者的力挽狂瀾,硬生生地反轉劇情,將眾人帶了出來。
“推理作家”的精神世界探索度直線飆升,探索價值也翻了個倍,身為記錄員的他自然也是跟著拿了不少好處,能量值框框往袋裡裝。
他換上了一身好行頭,也變得比以往更自信了些,同行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於是他盯上了這位名叫小白的觀測者,直覺跟著小白能賺到大傢伙。
可還沒等他高興一會兒,便發現跟著小白的第二個精神世界又是如此複雜。
更奇怪的是,他之前都未曾聽說過“雲落鎮”,按照這樣的難度,絲毫不亞於之前的“推理作家”,怎麼在業內掀不起一點兒浪花呢?
它像是一本被塵封已久的書籍,第一個開啟它的人已經找不到了,只留下還未翻完的頁數,泛黃的紙張上盡是灰塵。
直到如今,這個故事終於被他發現,他原封不動地拍了拍書頁,灰塵散去,書寫的竟是這樣一段陳年往事。
可無論事態如何發展,身為記錄員的他還是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一位觀測者在精神世界裡呆了兩年,至今無人發現,這是圖騰公會多大的失誤啊!
按道理來說,一個精神世界同時只會容納一批觀測者,當他們全軍覆沒,或是有通關者出現,打破囚籠時,同批觀測者便都會被送出。
是不可能出現不同綸度開始觀測的兩批觀測者,在同一精神世界相遇的情況。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舉了手,希望這次意外可以幫助他擺脫這一複雜的“雲落鎮”的世界,如果有下次,他再也不想記錄這位名叫小白的觀測者所在的精神世界了。
“報錯!報錯!”他舉著手道,“雲落鎮有一位觀測者不是這一批進入的!”
倒吊人有些新奇地走了過來。
記錄員指著景象裡的畫面,快速說道:
“副會長您看,這位叫豆芽的觀測者,是在二綸八目進入的雲落鎮,他在這裡已經待了兩年了,可是在我之前,沒有任何記錄員對此進行記錄啊!”
他滿心期待地等著副會長的誇獎,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副會長僅是摸著下巴保持沉默。
倒吊人彷彿思索了一陣,隨即一甩斗篷,不留情面地說道:
“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其他不用關心。”
隨即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這位倒黴的記錄員,木訥地回過頭去,繼續他的記錄任務。
記錄員實在是有些不理解,明明就是出了差錯,為何副會長一副不在乎的樣子,彷彿這根本不是什麼大事,是他在小題大做了。
這明明是公會的失誤!這可是關係到一個意識體存亡的大事!
就算要死,也得死得其所,要麼在觀測中出現意外,要麼在記錄中獻出生命,無緣無故被困在別人的精神世界裡,這叫什麼事呢?
記錄員不解地撓了撓頭,難道說……是副會長在有意隱瞞什麼?
他忽然反應過來。
如果確實是圖騰公會在操作上出現了失誤,這責任可是要歸結到負責記錄組的倒吊人副會長身上的。
“該死!”
記錄員猛地一拍腦袋。
這麼說的話,他剛剛豈不是當眾打了副會長的臉,把圖騰公會的失誤揭開,讓副會長下不來臺嗎?
難怪倒吊人副會長剛才面露不善,原本這樣的失誤是可以隱瞞過去的,但就是因為他的報錯,導致這件事被揭露了出去。
這可真是……完蛋了呀!
之後不得被副會長穿死小鞋了嗎?
怎麼辦呀……怎麼辦呀……
記錄員緊張得冒出了滿腦門汗,已經完全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去記錄面前的景象,一心只想著快些結束這糟糕的記錄。
但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轉身出門的倒吊人副會長卻根本沒想那麼多,只是哼著小曲兒,晃到了夏秋的辦公室。
夏秋所在的技術組,是負責各個精神世界的難度調整,將合適的難度匹配給合適的觀測者,傳送到其終端的部門。
此時,技術組的大門敞開,彷彿在等著什麼人。
“姐,咱們這麼做行嗎?”倒吊人沒有注意到那麼多,直接不著調地往沙發上一靠,“利用他們去修復之前殘留的bug,萬一出問題了可咋辦?”
“這個雲落鎮可是我翻了大半個檔案室蒐集來的,據說二綸八目的記錄員就是因為受不了這地方的時長,直接負罪自殺了。”
夏秋沒有著急回話,而是在她的終端上操作著什麼,專注的樣子讓倒吊人看了不禁入迷。
“姐,你挺忙啊。”
夏秋聽到這句話,終於得空給了倒吊人一個白眼:
“你如果閒的話,就去看看雲落鎮怎麼樣了,老大可是對他們上心得很,要是知道我們私底下利用他們,玩出了問題,指不定怎麼懲罰我們。”
倒吊人聽到回話,立馬坐直了身體,神情上卻有些半開玩笑道:
“他們哪裡需要我去關注啊,那個叫小白的已經和二綸八目的上一批觀測者碰面了,估計正商量著怎麼打破囚籠吧。”
“哦?”夏秋挑了挑眉,“他還挺有本事嘛。”
“是啊,姐。所以說,老大不會發現的吧。”
倒吊人有些後怕,他們老大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和那沒有任何人性,啊不,沒有任何意識體情緒的“樹”有的一拼。
夏秋聽到這句話笑了,她關上終端,緩步走到倒吊人面前,單手撐在沙發上,與他拉近距離。
她的氣息緩緩吐在倒吊人耳邊,手指滑過那有些寬大的斗篷,笑了聲:
“呵,你怕什麼,有什麼事也不會算到你頭上。”
倒吊人還沉浸在溫柔鄉中,哪知下一秒,情況鉅變,他被夏秋單手掄到了房門外,差點兒臉朝地,踉蹌地站起身來。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迎接他的,卻是一記關門的重擊,木門帶起的風把他的劉海吹了起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夏秋毫不客氣的聲音:
“趕緊滾,沒事別來煩我。”
得,還是跟之前一樣兇得要命。
——
2020年8月6日,夜晚。
“你是什麼時間進來的雲落鎮?”良久的沉默後,小白開口問道。
豆芽沉浸在自己即將要在這令人崩潰的精神世界裡待上兩年,久久緩不過神,直到丁昀晞再次豎起長傘,他才猛地一激靈。
“我……在二綸八目進來的。”
小白一愣:“什麼玩意?”
丁昀晞解釋道:“【真實世界】的能量流逝按照綸度來計算,一綸度相當於之前的十二小時。”
“這我知道。”小白點點頭。
“綸度的起點無從得知,但是綸度的紀法是按照幾綸幾目來計算的,一個綸度計為一點,十次一迴圈,和之前的計數方法一樣,只不過迴圈的位數算作目數。比如我們進來時,位於三綸,這一次的三綸之後跟著八位數,那我們所處的綸度便是三綸八目。”
“他是在二綸八目進來的,比我們整整提前了一個大迴圈。”
小白安靜地聽著,似懂非懂。
即使身體沒有現在的慘狀,相信他也沒法一下聽懂。
不過這不重要,他已經得知了自己想要的資訊,這個精神世界在上一波觀測者還沒有離開的時候便已經吸納了下一波觀測者。
或者換種說法,它可能從來都沒有關閉過。
“還行嗎?”
丁昀晞過來檢視小白的情況。
小白只是面無血色地搖了搖頭,看著豆芽陷入了沉思。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解釋不通,就算他們不是在同一時間進入的雲落鎮,就算豆芽真的在這裡生活了兩年,按照現在的劇情走向,早在兩年前的現在,他們就已經見過面了。
那為何兩年後在咖啡館裡,豆芽卻對此事閉口不談,像是完全不認識他們一樣,難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變故?
就在小白思考的時候,老孫家的樓上傳來了一道聲響。
二樓的窗戶被開啟了,畫家略微向窗外伸了伸腦袋問道:
“幾位有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