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黃昏小鎮】 冬灰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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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發乘夕涼,開軒臥閒敞。——孟浩然《夏日南亭懷辛大》

“幾位有事嗎?”

畫家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他並不知道這麼晚了,是誰還在鎮子上停留,小鎮的夜晚可不安全,需要一個容身之所。

三人面面相覷,雖然無人開口言語,但心中都有了一個相同的決定。

於是他們和畫家簡單交談過後,好心的畫家決定收留他們一夜。

幾分鐘後,畫家開啟了一樓的大門,將他們安置在一樓的客房。

“多謝了。”小白說道。

“不客氣,是傍晚來買畫的客人嗎?”畫家問。

小白驚訝於他的聽力。

“是的,剛剛走得匆忙,這不是又回來了嗎。對了,老孫……你爺爺呢?”

畫家對著一樓裡間指了指:“已經睡下了。”

小白若有所思,老人家睡得都這麼早嗎,李衛國好像也是這樣的。

“那不打擾你們了。”

畫家安頓好他們後便準備離開,丁昀晞叫住了他:

“不好意思,有醫療箱嗎?我們這裡有人受了傷。”

畫家看不見面前幾人的情況,但丁昀晞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再不處理一下,恐怕他們還沒找到主角,小白就要失血過多先死在這了。

於是他們用畫家留下的醫療用品簡單幫小白處理了一下。

包紮好後,三個不同綸度的觀測者相顧無言。

“聊聊唄?”

小白感覺好受了些,先行開口打破了黑夜的寂靜。

“聊什麼……”

豆芽一臉絕望,自從知道了自己要在這鬼地方生活兩年,他便已經放棄了生的希望。

小白垂眸思考了一會兒,隨即開口說道:

“其實我們在這遇見你,也不是件壞事。”

他的心裡有個想法,需要驗證。

就在剛剛,沉默的那一陣,小白忽然想通了,他決定打個賭,賭豆芽能否幫助他們在一團亂麻的故事線中力挽狂瀾。

如果他們從2022年經歷了特殊事件回到2020年,在這裡認識了豆芽,那按照這一時間線發展下去的豆芽不可能在兩年後忘了他們。

除非存在著平行世界,或是其他什麼特殊事件,但自己運氣一向很好,所以他覺得自己走的這條劇情線是對的。

“雖然大機率你會在這裡待兩年,當然,我們也可能會陪你待上兩年,但這就和兩年後我們再次進入雲落鎮相違背。”小白開口道。

豆芽耷拉著眉眼,似乎就要把“擺爛”兩個字刻在了臉上。

“即使這樣,你仍然是個盡職盡責的觀測者,你要為自己的意識負責,你還要為大家帶來無限的精神能量,為整個【真實世界】的存亡負責。”

小白似乎恢復了精神氣,越說越起勁。

“像你這麼優秀的觀測者,在大家都沒有發現燈籠的攻擊方式的情況下,你可以獨自一人破解,還救我們於水火之中,你當真是個大好人吶!”

“所以,打起精神來,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豆芽愣住了,不明白麵前的人是如何面對這樣的情景還能笑出來的,難道……他們真的有信心能走出這個精神世界?

可是和自己一起進來的二綸八目觀測者都已經犧牲了,光是他們從三綸八目過來這件事就有夠匪夷所思的了,更別提他們現在還在精神世界裡穿越到了兩年前。

真不明白麵前這渾身是傷得孱弱青年哪裡來的自信。

只見斯文青年拖著殘破的身軀給自己倒了杯水,邊喝邊同他們說道著目前的情況:

“咱們先從主角和劇情的角度來分析,2022年的線索是三位老人之間的糾葛,以及莫名出現的特殊事件,這類事件的發生一定是與主角有關的。”

“咱們現在只知道,觸碰吊蘭可以使時間發生重置,觸碰公園裡的象棋可以穿越回到兩年前,至於它們為何會發生這樣的事件,以及還有沒有其他規律存在於它們內部,我們一概不知。”

小白說到一半,看見豆芽盯著自己似乎有什麼想說的,於是問道:“怎麼了?”

豆芽眨了眨眼:“其實你可以讓我們來倒水的。”

小白:“……”

他放下水杯上前兩步:“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豆芽弱弱地說道:“我在聽啊,但是你們說的……我聽不懂,我在這裡將近一個月了,遇見過你們剛剛說的吊蘭和象棋,我也觸碰過,但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啊!”

怎麼會這樣?小白有些震驚,一邊的丁昀晞也搞不清楚狀況。

如果說吊蘭的事件只有小白一人經歷過,那穿越回兩年前可是丁昀晞和小白一起回來的,兩人也的的確確觸碰了象棋沒錯。

可現在豆芽卻告訴他們,根本沒有什麼特殊事件!

難道是……兩年前的現在還沒有特殊事件嗎?

“那你說說這一個月你都發現了什麼。”小白不想試探下去了,從豆芽的一系列表現來看,此人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觀測者,沒有什麼心思能藏得住的,那小白也就沒有必要隱瞞什麼了,他現在需要儘可能多的掌握資訊,分析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豆芽回憶著:“我……我來這的時候,也是沒怎麼發現其他觀測者,直到晚上,有的人沒有躲在房子裡面,就被那些燈籠給殺死了,但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起來屍體都不見了。”

小白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屍體不見了很有可能是在這個精神世界消失,從而被【真實世界】所抹殺,這沒什麼好奇怪的。

豆芽繼續說道:“後來死的人越來越多,我只能在白天出去找線索,這鎮子幾乎都被我摸遍了,也沒發現什麼奇怪的。”

“其實我也什麼都不知道,這個精神世界沒有任何指向性的線索,我連主角是誰,主線是什麼,到現在都沒有搞清楚……”

小白垂眸摸著戒指,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他開口問道:“晚上外面很危險,你在哪兒?”

豆芽眨了眨眼:“就在北邊不遠的巷子裡,有個沒上鎖的破屋,好像沒有其他人發現,我晚上都躲在那裡,剛才就是準備帶你們過去的,但你們非要進來這戶人家……”

豆芽越說越委屈,彷彿小白和丁昀晞兩人強制綁架了他一樣。

小白聽聞點了點頭,沒什麼可疑的,這位叫豆芽的觀測者在雲落鎮一個月,主線進度是一點兒也沒有推進,全靠破解了燈籠的規則,才能苟活到現在。

但是現在他們回來了,絕不能跟著豆芽一起擺爛。

“關於雲落鎮,你是怎麼想的?”丁昀晞突然問道。

這回小白沒怎麼猶豫,直接說出了他的想法:

“首先咱們必須要認為現在所走的故事線是正確的,否則一切分析都是空談。”

丁昀晞聽聞點了點頭,並沒有反駁他。

奇怪,雖然在【真實世界】裡,他們剛認識不久,或許也透過這枚戒指有什麼其他的聯絡,但這位老哥未免到哪裡都有點太相信自己了吧。

小白怔了一瞬,隨即說服了自己,算了,都是自家兄弟,老丁話少,這點還是不錯的。

於是小白繼續說道:

“我這樣說是有兩個依據,第一,咱們來這裡並沒有遇到其他有關於故事主線的線索,第二,能觸發特殊事件的物件在我們所探索的故事線上是存在的。”

“也就是說,即使我們現在還不能肯定主角是誰,但多少和現在所經歷的故事有關,也就是三位老人之間的糾紛。”

“而且,指引之書上的‘顏色’一詞,我總覺得和這一屋子的畫作有關,畢竟我們到現在也找不到其他有關於顏色的線索了。”

“我合理懷疑,老孫就是主角,畢竟如果我們主線沒有找錯的話,現在的所有線索都指向老孫這個人物。”說著小白停頓了一下,“但也只是懷疑,並不能肯定,暫且存疑吧。”

丁昀晞安靜地聽著,一旁的豆芽雖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卻也用心記下,畢竟嘴上說著擺爛,心裡還是有一絲希望能夠出去的。

小白累了,在床頭靠了下來。

“捋一下咱們掌握的資訊。”他繼續說道。

“一,吊蘭可以重置時間,棋盤可以回到過去,但為何兩年前卻沒有這些特殊事件,唯獨燈籠裡的紅絲還會襲擊人?”

“二,短短兩年時間三個老人之間不知發生了什麼,畫家的眼睛和那張照片究竟是怎麼回事?顏色又指向什麼?這正是我們明天要去探尋的。”

“三,豆芽是上一批進入的觀測者,在雲落鎮待了兩年遇見了我們,為什麼兩年後卻不和我們相認?”

聽到最後,豆芽忍不住了:“兩年後我到底在幹嘛?”

小白看了他一眼:

“你在鎮上開了個咖啡館。”

說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向豆芽問道:“你是不是喜歡粉色?”

豆芽愣了一瞬:“是啊,怎……怎麼了?”

“沒什麼。”小白憋著笑,只是覺得跟豆芽這身黑夜裡純黑的打扮大相徑庭罷了。

“行了,暫時說這麼多吧,明天再看看情況。”

小白換了個姿勢曲著身體側臥在床上。

腹部只有一道傷口,但背部的多道傷痕上過藥之後真是火灼一樣疼痛,他實在無法躺下來。

但潮水一樣的睏意卻在剛剛沾上枕頭時向他洶湧地襲來。

不是吧,又來,難道他是得了那種只要躺在床上就會一秒入睡的大病嗎?

他想趁著自己還未入睡向另外兩人交代些什麼,但話還沒有力氣說出口,思緒便已經在那兩人分配床位的斷斷續續言語中混亂了,直到一切歸於平靜。

翌日,陽光大好,夏日的蟬鳴總是擾人心緒,還未到絕唱的時候,只能肆意地揮霍著屬於它們的短暫時光。

小白睜眼的時候房間內空無一人,起身時身上的傷痛讓他想起了自己昨日曾經歷過一場生死之戰。

要不是帶血的襯衫破爛不堪,臉上還被劃了幾道傷痕,脖頸處的繃帶微微滲血,他還以為自己只是來這安寧的小鎮旅遊,享受了一下屬於夏日清爽的時光。

“你醒了。”

丁昀晞走了進來,盆裡裝著熱水,手上拿著繃帶,明顯是要幫他二次處理一下傷口。

但小白並不關心這些,他覺得自己的狀態已經比昨晚好多了。

他掃了一眼屋外,問道:“豆芽呢?”

“老孫出門了,不確定他去做什麼,我讓豆芽去跟蹤他了。”

小白點點頭,隨即有些懊惱,怎麼自己一覺睡到了現在。

“那咱們先在屋裡找找線索吧。”他試圖做些什麼來彌補一下。

雖然也沒有什麼好彌補的,畢竟醒了之後,接下來的戰略還要靠他去規劃。

有時候小白有些奇怪,明明這還有位丁大神,怎麼不出些力呢?

丁昀晞像是能讀懂小白的眼神一般,破天荒地開口道:

“你自己弄吧,收拾完去找線索,我相信你。”

他把繃帶扔了過來,小白差點兒沒接住砸中傷口,無奈道:“有你這麼對病號的嗎?”

“病號知道在床上躺著,你不是。”說著,丁昀晞離開了房間。

一番收拾後,小白穿上了老丁不知從哪兒新弄的襯衫,他看著那件被半邊全是血的舊襯衫,終於體會到了昨夜自己傷得有多重。

不過也還行嘛,畢竟現在生龍活虎,也只是……嘶——也只是脖子有點疼而已。

小白捂著脖子來到了院子裡。

畫家正在給爺爺的花澆水,他應該是孰能生巧了吧,雖然看不見,但手裡的花灑卻很穩,一邊摸索著,一邊滴水不漏地將花草灌溉。

也是,一位盲人畫家,本就是個奇蹟,更何況畫出的畫作還這樣好看,在小鎮上已經是出名的程度,還有人慕名前來購買。、

小白看著院子裡掛著的畫作,不禁感嘆,誰能想到這些作品是出自一位盲人畫家之手呢,他能有今天這番成就,一定和從小悉心照料他的爺爺脫不開關係吧。

不過……

小白突然想起一個差點被他遺忘的問題,他向前邁出了一步。

聽見動靜,畫家停下動作,略微回過頭來:

“你醒了,是要走了嗎?”

小白微微點頭,接著反應過來畫家看不見,開口道:

“你的畫作我們很喜歡,而且你也太厲害了,不知是跟誰學的呢?”

畫家笑了笑:“過獎了,爺爺從小就教我畫畫,在我眼睛還能看得見的時候,後來發生了一些事故,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小白上前拍了拍畫家的肩膀,安慰他道:“可你現在畫得很好。”

“是啊,即使我看不見,但我能畫出來,爺爺說,我畫出來的便是最好看的。”畫家提起爺爺,眼神裡總是有親情的流露出來。

“你的眼睛……”小白猶豫道。

“小時候火災,燒傷的。”畫家雖是在說自己的傷痛往事,臉上卻依舊掛著笑容,“從那之後,我再想看見外面的風景,便是爺爺來和我描述。”

“爺爺說小鎮的夕陽還是和以前一樣美,鎮上的居民還是和以前一樣悠閒。他說什麼,我便畫什麼。”

“但忽然有一天,爺爺告訴我小鎮之外還有大城市,燈火通明的街道也很好看。”

“可是我看不見,我也不想去外面,我只在小時候看過雲落鎮的夕陽,那副場景便刻在了我的腦海裡。”

“在我心裡,沒什麼能比得過從小生活的地方。”

畫家說著,情緒有些外露,接著嘆了口氣,對小白不好意思道:“讓你見笑了。”

小白低聲說道:“沒事的,誰不想擁有一雙能看清的眼睛的?只是,我還有一個問題不明白,你似乎……從未提過你的父母。”

畫家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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