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黃昏小鎮】 寶石藍（1 / 1）
萬事無不盡，徒令存者傷。——沈約《悼亡詩》
“啪——”
是手機摔落在地上的聲音。
清脆，又沉重，打入在場眾人的心頭，像塊石頭一樣壓著，讓他們喘不過氣。
小白立刻反應過來，自己都做了些什麼。
如果不是……如果不是提議要帶畫家出去，如果不是急著來這，可能畫家就不會遭此橫禍。
他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但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皺了皺眉。
“轟——”
下一秒，又是一聲巨響。
老孫……孫建偉……從石凳上衰落，捂著心臟，神情難受。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小白僵硬在原地。
“打120，快打120！”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穩住了局面。
小白緩過神來，是自己的聲音，原來腦子真的比身體先動。
他看見豆芽上前扶住老孫，看見丁昀晞接住手機撥打急救電話，看見王大爺和李衛國焦急的神情。
接著傳來長長的耳鳴。
一股道不明的情緒直達小白心間，摻雜著一絲疑惑，一絲後悔，和一絲酸澀。
奇怪，這股酸澀本不該出現在此時，他只是在某位主角的精神世界裡，走著劇情，做著觀測任務而已。
唯一一點出現這種情緒的理由，恐怕是自己在這系列事故中，是本該有機會挽回這一切的。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他很清楚一切以觀測為重，他該分析劇情，分析主角，分析有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
但……他實在是有些累了。
昨日的失血讓他的腦袋更加昏昏沉沉，小白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上的救護車，怎麼來到的醫院，又是如何坐在了搶救室前。
一段時間後，搶救室的門被推開了。
醫生從門口出來詢問著家屬，一同前來的另外兩位老人連忙上前，在聽到訊息的那刻止不住腿軟，癱坐在地……
小白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一切都太突然了。
丁昀晞拍了拍小白的肩，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就連剛才十分活躍的豆芽都顯得格外悲傷。
“我們是觀測者，不用這樣。”小白起身，對豆芽說道。
豆芽紅著眼眶，神情疑惑，隨即大罵：
“你還有沒有心啊！”
豆芽低頭捂住了臉。
小白扭頭看了一眼搶救室的大門，紅色的“急救中”三個字刻入他的眼簾，他用力眨了眨眼，但似乎覺得還不夠，摘下眼鏡狠狠揉了把臉，想要把一些不必要的情緒甩出。
他們正在主角的精神世界裡進行觀測，稍不留神就會葬送自己的小命，他需要對自己的生命負責，即使他已經變成了意識體，也需要對自己的意識負責。
多年來，小白的生活準則把他培養成了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但在面對生死之際，尤其是老人和孩子的生死，卻還是會令他動容。
他需要快點行動起來，無論是大腦還是身體。
小白向丁昀晞看去，後者也有些擔憂。
在來到【真實世界】之前，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人類，任誰經歷這種事情，都會……
更何況他們多少有些責任在裡面，現在還說不準這些事故是否是應該觸發的劇情，但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劇情，多少也令人難以接受。
“我們怎麼不提前把他送回家呢……”
“如果我們帶他回去，說不定他就不會出車禍，那老孫也不會……”
豆芽捂著臉，悶悶地說道。
小白很想安慰他，告訴他這些也許是必要的劇情，但想必現在的豆芽什麼也聽不進去吧。
“畫家呢？他還好嗎？”
小白穩了穩神，問道。
“昏迷，腿斷了。”丁昀晞言簡意賅，他從口袋裡拿出兩個棋子，那是黑方的將和紅方的帥。
沒想到他百忙之中還有空想著回到兩年後。
“老孫死了，我們在兩年後見到的是誰？”丁昀晞道。
這個問題剛才小白也想到了，只不過他還不想這麼快面對現實。
“要麼是平行時空，要麼就是是見鬼了。”小白回答。
其實他倒更希望是見鬼了，鬼不可怕，突然換了個時空才是最讓人頭疼的，畢竟恐怖源於未知。
更何況兩年後的雲落鎮捲毛桃還在那邊呢，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所以咱們現在還能用這個棋子回到過去嗎？”丁昀晞將紅黑棋子遞給小白，“剛剛走的急，只能挑兩個我認為正確的。”
他可能是略去了他的分析過程。
小白接過棋子仔細檢視著，一邊的豆芽看到這一幕，醒了醒鼻子，走到他們面前，神情中充滿了不解。
“你們……是在研究怎麼回去嗎？”
小白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可是……”
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顯然理智已經回到了水平線上，沒有繼續再說下去。
豆芽也很清楚，他們現在的首要目的是順利完成觀測。
“沒事……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豆芽十分自來熟，好像預設小白會帶著他一起行動一樣。
好吧，在他看來他們可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小白難得猶豫了，他摸用拇指摩擦著戒指的邊緣，慢慢縷清目前的線索。
“首先老孫不可能是主角，他都死了，但我們現在所走的劇情一定是主線內容，不然不會接觸到象棋，因為正是象棋將我們帶回兩年前。”
“所以主角要麼是李衛國，要麼是王大爺，或者是……”
他心裡有個人選，但沒有石錘。
“或者是那位畫家。”丁昀晞補充了他的話。
“嗯？為什麼？”豆芽有些不解，但這些線索確實比他待在這兒一個月獲得的還要多，所以他幾乎完全相信這兩位來自三綸八目的觀測者。
“不知道，感覺吧。”小白說道，他並不是敷衍，只是他實在沒有證據可以證明誰是主角。
如果說他們現在所走的劇情和老孫家有關，那麼與老孫有關的人物又不止畫家一個。
更何況他們還需要把雲落鎮的種種資訊全都聯絡起來。
掛著的紅燈籠為什麼會襲擊人、特殊事件因為什麼才會產生，以及最重要的主角的囚籠到底是什麼。
不能說是毫無頭緒，只能說離真相還很遠。
“咱們……先去吃飯吧。”
雖然沒有人能吃得下，但他們已經不想在醫院待著了。
已經過了飯點，正是雲落鎮午睡的時候，屋外涼風習習，無人的小鎮顯得格外清冷。
他們商量好吃完飯去看一看畫家怎麼樣了，順便留下來尋找關於畫家父母的線索，畢竟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做父母的總不能不回到鎮子上吧。
剛出醫院大門，小白覺得有股異樣感，他猛地朝丁昀晞看過去，問道：
“你外套呢？”
不會吧，難道他們這就回到了兩年後？可是這兒的環境也沒怎麼變啊……
丁昀晞像是看透了小白在想什麼，連忙說道：“不是的，剛剛走的太急，落在車上了。”
“啊？”
“救護車上。”
小白尷尬地笑了笑，一陣涼風颳過，他頸邊的傷口隱隱作痛。
不對勁。
早上還是烈日當空，怎麼下午就降溫了？
還是說……
小白回到醫院裡，豆芽果然不見了，而大廳時間顯示的，正是2022年！
——
三綸八目，【真實世界】，圖騰工會。
一位鐵製面具半遮臉的男人抬手敲了敲技術組的大門，但卻沒等回應，自顧自地推門入內了。
正在辦公的夏秋瞥見老大的身影，立即停下了手頭上的工作，站起身來前去迎接。
“怎麼，不歡迎我？”來人說道。
夏秋搖了搖頭。
“門本來是開著的，後來關上了。”她解釋道，因為一些不可抗的騷擾因素，不得已關上了。
老大沒有理會她，徑直坐在了本該屬於夏秋的位置上。
“我不關心這個。”他直視夏秋的雙眼，面具上的藍色寶石閃爍著亮光。
“告訴我，從哪找出的雲落鎮？”
夏秋有些心虛地低了下眼，動了動嘴，最終還是一言不發。
在她拜託倒吊人去檔案室蒐集資料的時候，便早該想到有這一天，之前辦公室大門敞開，也正是等著老大過來興師問罪。
她或許沒有想好該怎麼去圓這個謊，但卻並不害怕面對這種時刻。
之前也不是沒有犯過類似的錯誤，老大隻是過來稍微說兩句就結束了，想必這次也一樣……
“呃——”
正當她認為這件事就要這麼過去的時候，一股無形的力量扼制住她的咽喉時，讓她呼吸不得，動彈不得。
這次老大是真的發火了。
夏秋有些痛苦的捂著脖子，想將這股無形的力量撕扯開來，可這只是無用功罷了。
她深深地明白，這股力量並不是真實存在的，畢竟她作為圖騰公會里，最早一批加入的意識體，對於如何擺脫意識上的束縛是再簡單不過了。
但這種能力，是獨屬於老大的道具，那個可怖的，能夠控制意識強制認為自己正在遭受劫難的道具。
它有個名字，但老大的保密工作很好，她至今不知這種逆天的道具大名是什麼，只知道自己現在快要交代在這裡了……
“我……”
這樣下去可不行，她想要解釋些什麼，畢竟這麼久的交情，老大也不可能說殺就殺，在【真實世界】裡違法犯罪，可是要交由“樹”處理的，就連圖騰公會的老大也不例外。
半遮臉的男人覺得無趣，稍微鬆了鬆手勁，夏秋終於能借著短暫的間隙大口地呼氣——雖然作為意識體的她並不需要空氣的存在。
“想說什麼？”
夏秋咳了兩聲，有些痛苦地說道：“雲落鎮……一直沒有結束，我在除錯精神世界難度時偶爾發現，它如果一直存在，會出問題的。”
“那這也不是你放他們進去的理由。”
“我……”夏秋想要盡力挽回現在的局面，重新獲得老大的信任。她確實在這件事中做了點手腳，那是她的私心，卻也是關乎整個【真實世界】命運的事情。
她能做的只是不讓別人發現。
或者就算發現了，也是當做她的失誤，不會引起多大注意，為此，她還特地在之前混亂了幾個精神世界的難度，確實沒有人太過在意。
沒想到這次……
“咳……我是想著那個叫小白的能力還可以，想讓他進去修復一下，說不定能結束這個精神世界，沒想到丁昀晞也跟著進去了。他們能力都不弱，如果修復了不是皆大歡喜嗎……”
夏秋越說越沒有自信，和之前風情萬種的女人判若兩人。
這實在是因為老大的實力太恐怖了，圖騰公會人盡皆知。
座椅上的半遮臉男人摸了下手上的面具，眼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夏秋心裡“咯噔”一聲，糟了，他不會發現什麼了吧。
雖為意識體，但她無法穿透進入面前這位的意識領域，也就是說，老大腦海裡的想法，她一概不知。
良久，男人開口道：
“既然這樣，你要為自己做的事情負責。”
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直穿夏秋的腦海，她不太理解負責是是什麼意思，但直覺告訴她，這件事一定不會就這樣簡單地結束。
咽喉處還傳來隱隱痛意，老大如此動怒，必然是發生了讓他不願意看到的局面，但現在夏秋還不太理解老大在害怕什麼，她需要做的就是查明真相。
而在真相來臨之前，她要做好應對一切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