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禾玉高中】 晚自習（1 / 1）
夜幕降臨，小白睜開雙眼，自己坐在一間寬敞的教室內。
他保持趴在課桌上的姿勢，略微抬頭觀察著，教室很暗，但他能感覺到周圍坐滿了學生，他們和自己一樣，正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上。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孫博初最後的那聲“小龍哥”，一會兒是耳邊機械女聲無情地通知。
小白花了幾秒鐘理清了現在的狀況，他們似乎沒有回到【真實世界】，而是直接來到了下一個地方。
是圖騰公會的管理出問題了嗎？
已經開始明目張膽折磨打工人，連休息時間都不給了嗎？
講臺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小白下意識緊張起來。
幾秒鐘後，聲音忽然停止了，前方傳來一道亮光。那亮光很昏暗，只能照到講臺周圍的一片區域。
是蠟燭，有人在講臺上點上了蠟燭。
小白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了看天花板，這個學校是沒有電燈嗎？大晚上的不開燈，光點蠟燭，是在作什麼法？
正當他疑惑時，教室的四角也跟著亮了起來，那位在講臺上點蠟燭的人慢悠悠地在整個教室晃了一圈，在每個角落都點上了一根蠟燭。
雖然還是很昏暗，但比之前好了不少，最起碼小白能看見周圍坐著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
他可不想剛結束一場觀測就來一場生死挑戰。
從醒來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十分鐘了，但沒有任何聲音通知他應該怎麼辦，耳邊的機械女聲跟死了一樣，無論他怎麼問，也不再回話。
雖然不太清楚能否中途退出觀測，但就目前來看，他只能跟著劇情走下去。
不過還好，他脖子上的傷口已經消失了，看來在上一個觀測世界裡遺留下來的問題並不會繼續成為他的麻煩。
最起碼他可以隨意施展拳腳了。
“各位同學，歡迎大家來到禾玉高中。”點蠟燭的人發話了，此刻她站在了講臺上。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我姓許。”
許老師的聲音很尖，她的臉剛巧湊到了燭光上方，搖曳的燭光從講臺上四散開來，她顯得更加陰森可怖。
原來班主任是個女的，剛剛點蠟燭的時候，小白還以為是個大塊頭走了過去，不過看她的身材，也是相當魁梧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人和聲音各長各的吧。
“接下來的一年裡，我將會和大家共同度過難忘的高中時光，希望我們相處愉快。”
許老師說完，保持微笑的姿勢站在講臺上，她的皮膚煞白，嘴角向上翹起，十分滲人。
臺下鴉雀無聲，任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提出反對意見，即使小白此時特別想打斷她問問為什麼高中只有一年。
“看來大家都很喜歡我。”許老師咧開了嘴。
不是，你從哪看出來的？
“既然這樣，我們就直接開始晚自習吧。”她笑容忽然收斂，變得嚴肅起來。
“接下來我會發放禾玉高中的校規校訓，請同學們於今日晚讀課前牢記於心，晚讀課結束後，我會找人抽查背誦哦。”
小白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想起了往年被抽查背誦折磨的慘痛記憶。
“萬一沒有透過的話……”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在講臺上“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更加滲人了好嗎！
許老師從講臺下方抱出一沓手冊來，挨個分發下去，小白剛接到手，瞬間覺得大事不妙。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校規校訓？
這……這明明就是一本書吧！
他粗略地翻了一下，這本書有將近三百頁！
而剛剛那位班主任說要全部背誦下來，不是，三百頁，一個晚自習，你背給我看看？
小白盯著許老師幽暗的背影扯了扯嘴角，他無奈地看起手冊來。
灰色的封面寫著“禾玉高中”四個大字，書頁十分整潔，看起來不像是用過的，竟然發全新的手冊給他們，這學校還挺大方。
翻開第一頁，是手冊的目錄，整體分為“校訓”和“校規”兩部分，而“校規”底下的小標題則分為“學生守則”和“教師守則”。
有意思，這學校不僅學生要守規矩，連老師也要受到約束。
小白對其中的“教師守則”更感興趣，於是他直接向後翻，可目錄上顯示教師守則在三百多頁，他手上的這本，全書也就不到三百頁，難道是被人修改過？
他疑惑地翻回了封面，終於在右下角看到兩個不顯眼的小字：“上冊。”
得，合著這學校校規還分為上下冊，不過還好他們只需要看上冊就行了。
小白向後翻看著，鮮紅的大字出現在他的面前：
“光明，無私，團結，自由。”
他的眼皮一跳。
這是禾玉高中的校訓，雖然是無比正能量的詞彙，但在這樣的環境下，總讓人覺得背後大有文章。
其實仔細想想，小白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怎麼會有學校晚上點蠟燭上課，怎麼會有班主任皮膚白得就跟個死人一樣。
他能預感到自己不會輕鬆太久，接下來一定會有些不可預料的情況發生。
眼前的八個大字越看越刺眼，小白快速翻到下一頁，字型終於變小，顏色也由顯眼的紅色換成了正常的黑色。
“歡迎就讀禾玉高中，為了您能夠順利完成學業，請牢記以下學生守則。”
“第一條，本校為一年制高中，若您發現有人自稱學長學姐，請無視他們。
雞皮疙瘩爬滿全身，小白瞬間不自在起來。
“第二條，本校所有師生均為住校，教師公寓與學生宿舍互不連通，請牢記學生宿舍的位置，不可以迷路。”
第二條後面畫了個地圖，這手冊看似十分貼心，卻只畫上了教學樓和學生宿舍之間的道路，根本沒有整個學校的全貌。
“第三條，本校上課時間為晚上七點至凌晨七點，無故不得曠課、遲到。”
好傢伙，誰能天天熬大夜啊，尤其還是他這種一到觀測就要睡覺的體質。但這條還沒有結束，末尾的一句話讓小白眉頭緊蹙。
“若您發現教室時鐘不再走動，請立即下課並回到宿舍樓。”
有些古怪，但說不上來哪裡古怪。
小白抬頭看了看黑板正上方的時鐘，現在是晚上七點二十分，秒針正在嘀嗒嘀嗒地走動著。
教室很安靜，同學們翻書的聲音已經幾乎覆蓋了時鐘的轉動聲，如果它什麼時候停下來的話，應該很難發現吧。
“第四條，請不要在白天離開宿舍，除非有老師找你談話。”
“第五條，請不要私自離開學校，不要試圖毀壞學校的公共設施。”
“第六條，教學樓沒有一樓，如果您在一樓發現了教室，請立刻遠離。”
“第七條，學校內沒有超自然現象，若您發現周圍存在異常，請及時聯絡班主任說明情況。”
……
越看越不對勁。
整個學生守則長達幾百條，一頁只有一兩條，足以說明它的重要性。
“各位同學，現在是七點三十分，還有二十分鐘晚自習就要下課了。”
班主任許老師的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迴盪，她徑直離開教室，背影在門口停留。
“下節語文課將在八點開始，請各位同學抓緊時間背誦校規校訓。”
說完她便離開了，甚至沒有給像小白一樣滿腦門問號的學生留下一個提問機會。但想想也知道，如果抽查背誦不合格的話，將會面臨怎樣的下場。
周圍的同學想必也是這樣認為的，他們的讀書聲越來越大，漸漸充滿整個教室。
不是，你們還真背啊！
小白撂下學生手冊，心想誰愛背誰背，反正他不當這個冤大頭，自己運氣一向很好，他不相信許老師就剛巧抽到自己。
退一萬步說，就算不幸被抽中，憑藉著他上學多年滑頭經驗，是絕對有辦法糊弄過去的。
而且小白並不認為這個精神世界會上來就給他們設定一個無法透過的難關，畢竟不是誰都有能力在短短二十分鐘內背完三百頁的手冊。
不，是沒有人有能力背完。
除非不是人。
這樣想著，教室裡孜孜不倦的讀書聲顯得更加詭異了，周圍的同學好像都預設，背完三百頁的手冊就像背首詩那麼簡單。
我去，他們不會真的不是人吧……
小白左右環顧著最終將頭向後扭去，在看到燭光下緩緩浮現的那張臉時，他頓時欣喜若狂。
後桌是豆芽！
“太巧了啊。”小白向這張臉打著招呼。
他早該想到，既然自己直接從雲落鎮到了這裡，那麼同在雲落鎮的其他觀測者必然會和他一起過來。
也就是說，丁昀晞也在這裡，捲毛桃也在這裡。
如果他們還活著的話。
當然，那麻煩的雷閣公會不出意外的話此時也在這個學校的某個角落裡。
“你還好嗎？”
小白看豆芽不說話，有些疑惑地問道。
豆芽並不像小白一樣興奮，反而皺著眉頭一臉冷漠，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小白一樣。
小白立刻發現了不對勁，他向後桌的課本上瞟去，本子上規規矩矩地寫著三個字，他斷斷續續地念了出來：
“謝禾……王？”
只見後桌頂著一張和豆芽一模一樣的臉，嘴角抽搐了一下，說不清是疑惑還是無奈，半晌糾正了過來：
“是玉。”
小白一怔：“哦，不好意思。”
不過他轉而意識到兩個問題，第一，面前這位並不是自己認識的豆芽；第二，他的名字叫謝禾玉，而這所高中就叫做禾玉高中。
這……難道是把主線劇情糊在他的臉上嗎？
既然事出蹊蹺，小白決定再次試探一下，不過他心裡已經有了個答案，這位和豆芽有著一樣面孔的後桌，就是主角無疑了。
正當他準備開口時，胳膊忽然被人拽了一下，小白下意識反擊，手肘卻撲了個空。
他立刻站起身來，幽暗的燭光下有位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同學對著他比了個手勢。
“噓。”
那人說著，示意他跟自己到教室外面去。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小白還是聽了出來，這才是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的豆芽，畢竟不是誰都有機會能聽見他同一個聲音發出來兩次的。
上次這樣提醒吊膽的時刻，還是他們在雲落鎮回到兩年前，被豆芽相救的時刻。
於是小白四下看看，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教室。
現在是晚自習，如果按照正常時間來看，那就是早自習，早自習是需要大聲讀書的，並且有的班級老師並不會看堂。
在這個世界裡，晚自習也稱之為晚讀課，整個走廊充斥著嘈雜的讀書聲，這就給他們製造了偷溜出去幹壞事的機會。
小白跟著前者躲到了走廊拐角處。
月光下，他終於看清了那張臉，卻令他大吃一驚，這不是印象中的豆芽，而是一個滿臉褶子的男生。
“你……”小白指了指他的臉。
豆芽故作玄虛地說道：“厲害吧，我的究極道具，我親切地稱它為‘亞洲邪術’，包易百容。”
小白默默地衝他比了個大拇指。
“可惜就是一次性的，不然也得讓你見識下亞洲易容術的厲害。”
“你為什麼要弄成這樣？”小白問，“我剛剛看見了和你長得一樣的人。”
他在剛剛獲得了太多觀測資訊，一時不知該從哪裡和豆芽分享好。
“對，我正要和你說這個呢！”豆芽有些激動，“那人是不是叫謝禾玉？”
小白有些好奇他是怎麼知道的，於是點了點頭，給了豆芽肯定的答案。
“那個人是我。”豆芽說道。
“？”
“準確來說，我們處在我自己的精神世界裡。”
小白想起來了，之前新人介紹的時候，圖騰公會的副會長和他說過，他們所觀測的精神世界，不止是活人可以產生，死人也可以產生。
那現在的情況便顯而易見了，豆芽死後來到了【真實世界】，但他的精神世界仍然存在，並且他們不知因為什麼原因，全都進入了這裡，強制進行觀測任務。
“我一看見他的臉就想起來了，我叫謝禾玉，這個高中應該是我想象出來的，並不是我印象中就讀的高中。”豆芽說道。
此時，小白的關注點完全在豆芽的記憶上，他問：“你是說，你有你死之前的記憶？”
豆芽鄭重地點了點頭：“之前沒有，就在剛剛，忽然一下出現在我腦海裡，即使還是有很多事情沒有想起來，但是最起碼我知道我是誰了。”
他接著說道：“說不定跟著劇情走，我能想起來更多。”
小白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豆芽的這一發現，無異於為他吃了一顆定心丸，他們是可以在圖騰的控制下，去找到自己之前的人生。
這就意味著，圖騰告訴他們的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如果他真的死了，他也一定要弄清楚是誰造成了這一切。
他身上還有天天的一條命，即使天天的面容已經開始模糊在他的腦海裡，但是他仍舊覺得當時是有機會能救下天天的。
還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咱們開局大吉啊，一下子就找到了主角。”豆芽自信滿滿，搭配著他易容過的臉，顯得更加滑稽了。
“所以你弄成這樣，就是因為不想讓謝禾玉發現你？”小白回過神來，接上了豆芽的感慨。
“你等會，你別謝禾玉的了，直接叫主角吧，聽著怪怪的，總覺得你在喊我。”
小白不屑：“可你不就是他嗎？”
“呃……”豆芽下意識想要反駁，卻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因為小白說的是事實啊！
“你就當我不是我吧！”末了，豆芽開始擺爛。
小白嗤笑了一下。
“不過說真的，你和他還確實有些不同。”小白笑夠了，說道，“你比他給我感覺要更加……”
“開朗。”豆芽接上了小白的話。
“是的。”
豆芽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把疑惑的地方告訴了小白：
“我剛剛和你說我想起來了一些事情，就包括我想起來了自己是什麼樣的性格。”
小白挑了挑眉，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在我印象中，我一個膽小陰鬱，不太敢與人說話的懦夫。”
“別這樣說否認你自己，雖然你也差不多是這樣了。”小白嘲諷他。
“……”
“我是說我印象中！”豆芽有些炸毛，“而且我現在完全是陽光開朗大男孩好嗎！”
“哦？”
“總之就是，我也摸不透身為禾玉高中主角的謝禾玉在想些什麼，我們只知道他是主角，但卻對主線一無所知。”
豆芽終於說道關鍵了，小白想起了那本厚厚的手冊，關於學生守則那一部分，真是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也許那和主線脫不開干係。
正當小白想要丟擲自己疑問時，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兩人皆是一激靈，任誰也沒有想到，會有人走路完全沒有聲音，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出現在他們身後。
他們流下冷汗來，不約而同地回頭，看到了一張陰森可怖的面容。瞬間，兩人的神情不亞於見了鬼。
他媽的逃課被班主任逮到了啊！
許老師手裡拿著根蠟燭，咧開嘴幽幽道：
“你們不在教室裡待著背書，在這裡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