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黃昏小鎮】 向日黃（1 / 1）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李百《送友人》
接下來的時間裡，小白一行人在孫博初家不遠處目睹著一代目的豆芽和捲毛桃進去又離開，目睹著一代目的自己和丁昀晞來去匆匆。
原來一切都是註定好的。
他們甚至不能在捲毛桃的指引之書被搶走的時候有任何動作，只能眼睜睜看著捲毛桃從黑夜裡消失，再無蹤跡。
他們只能看著一代目的自己，在一片紅絲中救回命懸一線的豆芽，又等待著他們想盡辦法回到兩天之前。
一切都按照原有的軌跡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也許，這就是這個精神世界的奧秘。
他們從天亮等到天黑，從雲落鎮的黃昏等到清晨，終於，迎來了天邊第一縷亮光。
“已經走了。”丁昀晞提醒道。
小白向著亮光邁出了一步：“走吧，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他們按照約定來到了孫博初家。
孫博初沒有睡覺，他坐在輪椅上，在院子裡閉眼等待著。他好像有預感一樣，在曙光還未到來時，等待著命運的救贖。
小白撩開小賣部門前的珠簾，孫博初睜開了眼。
院子裡不知名的鳥兒叫了兩聲，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的沉默後，小白打破了寂靜。
“你說的要走，是等我們來帶你走嗎？”
小白問著，卻沒打算聽到孫博初的回答。
而孫博初也根本不想回答。
“我們把你的畫帶回來了，你爺爺說，這是給我們的獎勵。”小白伸手遞出他們在美術館舊址裡發現的畫。
豆芽一驚，什麼爺爺，什麼獎勵，明明他們是一起行動，怎麼白哥比自己多上這麼多資訊？
“謝謝。”
孫博初終於有所動作，他伸手接了過來，雙手覆在畫上，閉上眼，緩緩說道：
“是這幅畫。”
小白看著他：“這雲落鎮，是你創造的吧，那些能回到過去的特殊事件，比如吊蘭，比如棋子，也是你畫出來的。”
氣氛有些不對勁。
孫博初再次睜眼：“被你發現了。”
“那些紅燈籠，也是你的傑作。”小白繼續說著，“李衛國曾經告訴我，這些燈籠是為晚回家的人準備的，那些晚回家的人，最後也一定會離開這個鎮子，去外面的世界吧。”
“因為你看不見，所以只要我們不動，紅絲便不會襲擊我們，我說的對嗎？”
“你說的沒錯。”孫博初面無表情，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但我也可以命令它們。”
疾風襲來，身邊似乎發生了什麼變化，小白沒空細想這些，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快些結束這一切。
一旁的丁昀晞和豆芽卻緊張得快要滲出冷汗——他們看見無數紅絲漂浮在小白的身邊，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四分五裂。
看來是徹底和主角撕破臉皮了。
任誰也沒想到，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主角，竟然這樣維護他想象中的雲落鎮，為了一個不存在的童話，守了這麼多年。
但小白此時並不害怕，他明白孫博初並不會做些什麼，主角還有一個心願沒有實現。
“我也知道，這幅畫找回來，並不是你的心願。”小白不管不顧地說了下去。
“願意和我走一趟嗎？”小白朝他伸手。
“我帶你看看你爺爺說的那片湖。”
孫博初頓住了，紅絲緩緩停下，接著消失不見，主角的敵意竟然消失了！
“走吧。”小白推著輪椅，將一言不發的主角帶出了院子。
沒人知道他要去哪兒。
他們順著印象中的斜坡向下，一路西行，在路的盡頭，那片熟悉的草地前，熟悉的圍牆前，停了下來。
孫博初面對牆壁，感受著毫無喧囂的世界，沉默不語。
“這裡是你爺爺帶你來的地方，我兩年前也帶你來過。”小白開口。
“原來是你。”
孫博初並沒有看起來那麼震驚。
他只是沒什麼興致地說道：“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那片湖，本來就不存在。”
原來他早就知道這裡什麼都沒有，他也應該早就知道這裡只有圍牆。
不過……
“你錯了，那片湖是存在的。”小白說道，“我知道，你的心願是看見那片湖，這本該是個死局，因為你認為那片湖是不可能存在的。”
“但是，你爺爺是個好人，是他告訴我們，應該怎樣看到那片湖。”
小白將孫博初的輪椅轉了過來，此刻，他們正面對剛剛走下來的那片斜坡。
“感受到什麼了嗎？”
孫博初睜著眼，他什麼也看不見，但這種被聖光沐浴的感覺，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這正是那天爺爺帶他來的地方，也是那天他所感受到的風景。
“是清晨。”小白眯著眼，“清晨的陽光從東邊落下，你對著西邊，是什麼也看不見的。”
原來是這樣啊。
原來爺爺沒有騙他，他的眼中好像真的出現了那片湖，那片沿著斜坡上去，無比溫暖的顏色。
“我們現在在鎮子的西邊，你的那副名為‘雲落’的畫，也就是整個鎮子的地圖，並沒有畫錯。”
“你爺爺告訴你的景色，也都是真的，你只不過把湖畫在了你的身後。”
孫博初眨了眨眼，臉頰落下一道淚痕。
“你爺爺應該是想告訴你，你並不是一無是處，你的畫畫得很好。”
“你要往前看，不要回頭。”
“身後的事，都在圍牆之內，你的未來，屬於圍牆之外。”
小白看著孫博初，那種沒來由的悲傷狠狠地戳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想，是時候該離開了。
而孫博初也很識趣，他對著朝陽笑了笑，只留下一句話：
“我會好好生活的。”
周圍的場景開始模糊，他們觀測成功了，希望捲毛桃還沒有出事，這樣他們就能夠一起平安出去了。
但小白卻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來的時候是黃昏，走的時候是清晨。
這是一個新的開始，他也該和主角一樣，不能回頭。
恍惚中，小白聽見孫博初最後的告別：
“小龍哥，是你嗎？你來看我了嗎？”
小白沒能聽清他接下來說的話，疑問在他心頭久久揮之不去，他有種離開故地的感覺，久久不能釋懷。
可還未等他想明白，耳邊的機械女聲響起：
“觀測任務通知。”
咦，之前結束的時候有這個嗎？
“小白先生，即將為您開啟‘傀儡術’的世界，請在原地不要走動，世界載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