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官爺,那是我的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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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梓母子一同轉過頭來,看著幾個張牙舞爪的官差,婦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兒,蘇梓卻比誰都明白,那個潑皮居然報官了,咋想的?難道他還真和衙門有關係?

蘇梓停下了手裡的活,眨巴著兩個天真的大眼睛,道:“不知道啊,官爺,找錯門了吧?”

官差進了院子四處找了找,進屋翻了翻,把昨天那個無賴帶了進來,官差手勁兒大,一扒拉,爬在了地上,官差兇狠地問道:“徐三虎,是這個院子嗎?”

有了這個小動作,蘇梓便心裡有底了。

那潑皮的名字還像模像樣的,徐三虎抬起滿是灰的臉,“是這兒啊,官爺!”

臉上的腫還沒消,看起來特別噁心,讓蘇梓想再揍他一遍,官差又問:“誰啊?誰打的你?”

徐三虎指著蘇梓的臉,帶著哭腔道:“他!”

官差的臉一下就綠了,一把拎起了徐三虎的頭髮,道:“你看好了啊,這是個孩子,就是他打了你,搶了你的銀子?”

“是啊,官爺,就是他!別看他是個孩子,厲害的邪乎!”徐三虎爬了起來,站在蘇梓面前,道:“小子,你昨天不是挺橫嗎?你今天再動爺一個試試!光天化日,還沒王法了!”

這潑皮在這個鎮子上就從沒吃過虧,到處作威作福,誰都怕他,但是他既不是縣尉的小舅子,也不是捕頭的二大爺,靠就靠倆字,無賴,黏上誰賴誰,縣尉是個有原則的官,因為這潑皮也就耍耍無賴,從不圖財害命,也就不為難他。

徐三虎知道縣尉大人是個有罪必罰的人,於是報官了,你個小娃娃憑什麼打我?我又沒把你娘怎麼著?你打人,搶銀子,你就是個刁民,汀州距離閩地不遠,大宋正在和閩地作戰,判你個謀反也不在話下。

婦人慌亂地站在了蘇梓身邊,伸手摟住了蘇梓的肩膀,膽怯地看著這些人,不停地往後退,蘇梓卻一點不露怯,仰頭對婦人笑道:“娘,這個人路上說不定遇到山賊了,被打傻了。光天化日當然不能沒有王法,月黑風高就可以唄?這人說話像放屁!”

官差一肚子火,兩個眼珠子瞪的如死魚一般,一個三十來歲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一個十歲冒頭的娃娃,能欺負得了你這麼個四十歲的摳腳壯漢?這娃兒說得說的不錯,說不定這潑皮在別處受了氣,惹不起人家,轉身就來訛詐人家這對母子。

可是沒證據,這話也沒法說。怎麼辦呢?先帶回去,讓縣尉大人定奪吧。

蘇梓多聰明?看官差的臉色不一樣了,上前道:“大叔,別生氣,一大早的跑來了這裡,一定還沒吃飯吧?我娘剛熬了一些粥,您先喝一口墊墊肚子,然後我們母子配合您查案子。”

這話說得官差心裡舒坦,臉色緩和了不少,坐了下來,蘇梓表現得及其懂事,給官差們盛了粥,說:“家裡實在窮,您就當喝一口熱水吧。”

徐三虎在一邊不樂意了,叫道:“官爺,你們怎麼坐下了?趕緊給他們帶枷鎖,帶走啊!”

蘇梓心中暗笑,人類關係學在後世可是一個大學科,不知道怎麼和人打交道,你怎麼混?

南唐才滅,留在這鳥不拉屎的小鎮的官差曾經全是軍人,殺過人的,脾氣何等火爆?為首官差一腳將徐三虎踢翻,道:“徐三虎,你真真好大膽子,敢誣陷他人?來人吶,給他上了枷鎖,帶走!”

徐三虎腦子是真的不好使,到現在還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還在嚷嚷,“憑什麼抓我?他打了我,搶了我的錢!”

蘇梓目光炯然地看著他,邪邪一笑,道:“大哥,你看我娘倆都可憐到這個份兒上了,找別人折騰折騰得了。”

蘇梓笑的徐三虎頭皮發麻,隱隱覺得自己這頓打白捱了,五錢銀子被人家白搶了。

官差說:“娃娃,夫人,粥就不喝了,我們得回去交差,我叫張彪,以後再有人上門找事兒,就去衙門找我們。”

蘇梓拉著婦人的衣袖,道:“娘,咱們不是還有四錢銀子嗎?給我兩錢。”

婦人把兒子當天,自然是要什麼給什麼,蘇梓把錢給了官差,道:“張叔,我娘倆來這裡日子不多,也沒為咱們鎮子交稅,日子實在苦,這兩錢銀子給您,也算我們家為咱們鎮子盡一份力了。”

張彪看了看手裡的銀子,一下變得慈眉善目,那樣子簡直要慈悲六道一般,“好孩子,能成大事兒!夫人,多有叨擾,我們告辭了!”

徐三虎齜牙亂叫,“那是我的錢,官爺,那就是他搶我的錢!”

嘿,誰信啊!

官差不由分說,惡狠狠地將徐三虎托出了蘇梓家,這小子還不死心,不過後果就是再挨一頓揍。果然,一娃兒無論犯了什麼錯,都是天真無邪。

對於百姓來說,惹上了官司就是大事兒,可這對蘇梓來說根本不叫事兒,他看孃的臉色,似乎是想託官差找一找姐姐,她也知道鎮上的官差一共就七個,只能作罷了。

蘇梓倒是想起來,曹家軍讓山裡打獵的青兒姐把自己送去,曹家軍應該就駐紮在不遠處,似乎可以利用一下。

“剛剛可把為娘嚇壞了,這要攤上了官司,咱家日子可就沒法過了。小六,你咋膽子那麼大呢?曾經啊,樹葉掉下來都怕砸了頭。”婦人心有餘悸地準備插上院門。

蘇梓放下了手裡的活計,道:“您兒子出息了您不開心啊?娘,光天化日的,插什麼門呀,開著,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這話說的就有些昧良心了,人就是他打的,錢就是他搶的,早飯的米還是他偷來的。

蘇梓卻認為,影子歪點兒就歪點兒,身子正就得了,那些不吃嗟來之食的人,一定是不差這口糧食。

日子平淡無奇,卻有滋有味,和劉廣全混熟了,每天攜手進山砍點兒柴,賣了之後買一些口糧外還能剩下個一文兩文,婦人全存了起來。肯吃苦,肯動手,怎麼也不能餓死。

生下來活下去,生活無非就是這個目的。

不過蘇梓的心思可不僅這些,姐姐還是得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他每天都嘗試著往深山之處走,直到靠近閩地,確定山賊窩,記住每一棵樹,每一塊兒石,回家就點燈熬油,做一副戰略地圖,除此之外,他還想方設法靠近曹將軍的營寨,看看能不能和軍隊扯上一些關係。可惜沒找到。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個月,蘇梓會來事兒,張彪這些官差收稅的時候都有意無意地避開了他們孤兒寡母,米缸的米漸漸多了起來,柴也堆滿了,甕裡的水也一直不缺,蘇梓時常從山裡帶回點兒山鼠,兔子,本來想整點葷腥,可是婦人捨不得,全圈養了起來。

蘇梓堅持早晚一遍太極,身體還是清瘦,可是結實了不少,他決定再過一個月,就開始鍛鍊力量,每一根手指都要練,接著就是軍體拳。

門外劉廣全喊:“誒,娃娃,出門砍柴了!”

蘇梓單腿放在牆壁上,直立一字馬,便將宣紙靠在牆上,用一根木炭在上面勾畫,道:“劉叔,今天休息,我陪陪我娘,一個月了我都沒陪她好好說話,今兒就不賠您了。”

“好!”劉廣全走了還樂著道:“真是個孝順孩子。”

婦人從屋裡出來,笑道:“娘不用你陪,但是,你真該好好歇歇了,忙乎了一個月,娘有時候就想啊,我兒怎麼一下子和變了個人似的,你爹的在天之靈,也會瞑目了。”

蘇梓換了一條腿,道:“娘,過去的事兒不提了昂,人艱不拆,這裡都沒人認識我,就別翻我老底了,想想都臉紅。不過,有件事兒我得和您說清楚,童生考試,我真的沒抄。那一窩王八蛋冤枉我呢。”

婦人大驚失色,道:“什麼?你沒抄?娘且問你,學而不思則罔的下面一句是什麼?”

“思而不學則殆唄!”蘇梓知道童生特別容易,四書五經裡最簡單的一些句子,不知道為什麼宋朝人有一些學一輩子,連個三人行必有我師也寫不出來。

婦人又問:“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啊!”蘇梓嘟囔道:“娘,您別問了,我都會,我沒抄。”

婦人眼睛紅了,問:“那為什麼檢驗卷子的時候,再考你,你卻什麼都不會了?”

蘇梓道:“賭氣唄,我不願意什麼都聽他們的。”

婦人長嘆一口氣,道:“不曾想,我兒還是個倔種。”

蘇梓也長嘆一口氣,道:“唉,慈母多敗兒啊,娘您就應該揍我,不應該什麼事兒都依我,什麼狗屁三從四德,什麼狗屁夫死從子,我八十歲不還是您兒子?您啊,和大多數人一樣,都讀書讀傻了,被洗腦了。”

婦人驚道:“小六,不可辱沒聖人!”

“嘿,解放思想,開動腦筋,實事求是嘛!以後我再不聽話,您就揍我,這輩子就被首長揍了,還沒被孃的大巴掌扇過。”蘇梓放下了腿,將紙放在地面,道:“不過,娘,您別在這個時候教訓我了,幫我弄點兒糨糊,要不然啊,咱娘倆過不了這個冬天。”

婦人笑了,轉身回屋了,這孩子啊,就是在家族裡憋瘋了,被下放到這遠離規矩的地方便撒歡,想說什麼說什麼,想幹什麼幹什麼,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真有意思的小娃娃。

要是擱一層親戚,也會覺得蘇梓機靈的讓人害怕,到底是當孃的,兒子就算是翻了天,她也覺得可愛的不行,婦人在灶裡填柴,摸了摸臉,自言自語道:“臭小子,敢說他娘讀書讀傻了……唉,要是小五也在,就好了,也不知道這丫頭還在不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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