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煙塵滾滾,殺氣騰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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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陸朗和王金水都回來了,整整齊齊十八個兵,兩個陪戎校尉,十六個小兵,人手一匹馬,身背長弓,腰懸戰刀,蘇梓開始並沒有把他們當成一回事兒,決定帶母親進軍營了,才開始仔細觀察他們,十六個小兵最大的也才十六歲,最小的只有十三。

亂世初平,有許多孤兒,其他時代有這麼多娃娃兵是造孽,可是這個時代曹家軍養了他們,是福廕。

陸朗和王金水年紀都有些大了,不過在蘇梓看來,他們還有成長空間,陸朗有武術底子,王金水有身體素質,是不是個材料,得看在誰的手裡。

母親在小梅的攙扶下上了馬車的時候,蘇梓苦笑了一聲,得,命運還是把自己推在了帶兵之上。

馬車太小,裝不下三個人,蘇梓騎馬,王金水賊有眼力勁兒,看蘇梓爬不上去,眼睛亮的狼見了都怕,馬上過去把蘇梓抱到了馬背上,沒底線的人是很可怕的,可是像王金水這種沒腦子,卻沒底線的人,卻很可愛,蘇梓沒搭理他,看著周邊鄰居全過來磕頭,蘇梓忙著坐車跑了,這裡,四面八方都是祖宗,受人一拜是要折壽的。

到了鎮子口,劉廣全家的春妮兒眼睛通紅的來了,喊:“小六哥哥,你這就要走了嗎?”

蘇梓道:“妹子,別哭昂,又不是生離死別,以後有人欺負你,就按哥教你的喊,還記著嗎?”

春妮兒道:“記著,就喊草泥馬!”

蘇梓準備下馬摸摸她的頭,她又被她娘帶走了,蘇梓和春妮兒進山砍了幾次柴,這姑娘可學好了,“草泥馬”、“麻辣隔壁”、“不要碧蓮”這些詞兒張口就來,雖然他們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這一聽就不是好話。

閨女還要嫁人,再和蘇梓待下去,可就毀了。

對於劉廣全夫婦的行為,蘇梓不挑理,這靠山吃山的兩口子沒少幫助他們娘倆,這是恩,得記在心裡。

縣尉和一干捕頭前來相送,他們倒是沒跪,文官不跪武官,縣尉的一躬身,已經給了蘇梓極大的禮遇。蘇梓雙手一抱拳,便和這個沒有多少交集的瑞水鎮一別兩寬,未來還會不會回來,這不是他現在想的事情。

順著小路進了林子,蘇梓便讓那些年輕的小兵下馬,徒步而行,理由是馬兒不好走山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給他們灌輸要把馬當媳婦兒養的思想,實際上就想鍛鍊鍛鍊他們的體能。

路線就是繞著山賊窩前行,自己有十八個兵,對山賊總能起到一點兒敲山震虎的作用吧?

蘇梓自己來這裡用不了半個時辰,拖家帶口,這二三十公里路卻走了幾乎整個白天。

夕陽下時,環境變得可愛了許多,沉沉的雲隱去,天空一片湛藍,不遠處就有一條河,蘇梓說,“在這裡休息休息吧,明日一早再走。”

蘇梓看陸朗的煙鍋子不錯,就要來了,陸朗還不情不願地說祖傳的,那能如何?蘇梓把他孝敬的三兩銀子還給了他,他樂得和吃了喜鵲屁似的。

蘇梓很想抽口煙,他抽菸並不是有癮,而是一種習慣,煙霧繚繞總能清除走他心裡的雜念。

夕陽西下,無數層巒疊嶂上罩著的氤氳,都變成了紅色。

大家對這樣的精緻沒興趣,蘇梓卻看不夠,江流之上光怪陸離,兩面巨巖,倒影如墨,遙遙望去,中間曲曲折折,像一條閃著光的通天大道。

蘇梓將婦人接下了車,替她捏了捏肩,想問問蘇家和韓家到底是什麼情況,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娘,我給您洗洗頭。”

婦人欣然答應,隨兒子去了河邊,小梅乖巧地站在一塊兒巨石的拐角處不讓陸朗等兵人靠近,更不讓他們下水。

婦人脫鞋捲起褲腳下水,解下了長髮,婦人相貌實在不俗,放在哪兒都是上乘,腹有詩書氣自華,顯得清冷孤傲,除了對兒子,臉上無笑,真如一朵空谷幽蘭。

婦人彎腰,髮梢落在水面上,道:“小六,你是不是要找那幫山賊?”

蘇梓道:“找他們幹嘛?找姐姐。”

婦人平淡道:“那幫山賊可不是好惹的,他們是南唐餘孽,大宋軍隊圍剿了幾年也沒個結果,本事不小,招惹,怕你姐姐沒找到,咱們也被人家捉了去。”

蘇梓用瓢舀上河水,打溼了母親的長髮,目光放在莫約十里的山頭,那裡豎著一杆大旗,寫著“周”字,這裡的山賊頭子也許就是姓“周”之人,大宋的強盜土匪總是比正規軍厲害,這是後世都認可的,母親的擔心倒也不無道理,不過,只要斷了他家的旗杆,他們便會亂作一團。

蘇梓平靜道:“娘,那也得找啊。也就是在這裡他們橫行霸道慣了,要是在我的地盤兒,我只需要帶三個人,這群賊連家都不敢回!”

婦人笑道:“你的地盤兒?還惦記你在蘇家的沁心亭呢?你帶上兩個惡奴,就能滅了山賊嗎?”

蘇梓不吱聲了,合計著,敢情我在河南府還有自己個小亭子?還有對自己忠心耿耿的惡奴?

見兒子不說話,婦人以為兒子有了心事,她說:“娘知道你對木姑娘喜歡的緊,可是木家,那是江湖道,和咱們蘇家門不當戶不對,況且,木家還是江湖道上的邪道,小六,不可好了傷疤忘了疼,為了木姑娘,你可受了不少懲罰。”

“木姑娘?”敢情自己還有個青梅竹馬的玩伴嗎?

“是啊,木沁心,你的沁心亭不就是為姑娘造的嗎?”

蘇梓根本不知道來龍去脈,只得乾笑兩聲,婦人以為兒子在傷心,於是出聲安慰道:“小六,道阻且長,未來路上,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時間,會給你一個最好的解釋,別難過了。”

蘇梓用溼巾輕輕擦拭母親頭髮,然後用梳子小心地處理著她的三千煩惱絲,道:“我沒難過,小孩子嘛,哭完就忘了,哪有那麼多可以事會放在心上?如今長大了,過去的事情翻片兒了!”

婦人道:“是真的才好。”

蘇梓眼睛忽然彎彎的,道:“娘,您這麼有才華,這麼有格局,這麼聰明,為什麼甘願嫁人呢?為何不借著韓家勢力當一代女霸主?”

婦人道:“霸主?那是有野心的人才做的事情,為了權,為了利,娘呢,曾經覺得有你爹就夠了,現在,娘有你就夠了。”

蘇梓聽著心裡發酸,曾經自己也從未感受過母愛,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經真的把眼前婦人當成了自己的娘,原先,他的感情是用盡自己一切的心力保護孃的周全,這一瞬間,他的感情忽然變了,他對婦人竟然有了濃烈的依賴感。

他靠在了孃的身邊,喊了一聲:“娘。”再不像初次喊娘時那般尷尬。

“小六,你告訴娘,你教那春妮兒的草泥馬是什麼意思?聽你總說。”

蘇梓沒想到她會問自己這麼一句,他只能胡扯,“是一種很有氣勢的殺敵口號。比如兩軍作戰,對著敵人喊一句‘我草泥馬的!’他們計程車氣就會跌落很多。”

蘇梓說的一點兒底氣都沒,婦人眯著眼睛問:“真的?”

蘇梓便沒話了,嘀咕道:“哄小姑娘的,您就別較勁了。”

婦人伸出食指在蘇梓額上點了一下,小梅在石頭後面偷偷地看,發現這對母子是真的好看,白白淨淨的,尤其是一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嘴角也彎彎的,就像是會邪術一樣,會把人的神智都吸進去。

本來玩兒的挺好的,遠處傳來的一聲號角,打破了眼前的寧靜,“嗚……”的聲音驚了馬匹,也讓蘇梓身邊零星的幾個士兵臉上都掛起了不安的神情。

婦人道:“這,是曹家軍練兵的聲音嗎?”

蘇梓直起了身子,遙望遠處,號角聲剛剛落下,戰鼓聲如驚雷般傳來,“不對,我聽過曹家軍號角和戰鼓的聲音,不是這個動靜。”

蘇梓起身走到戰士們身邊,再一望前後山腳位置,煙塵滾滾中,殺氣騰騰,他皺起了眉頭,前後的路都被堵上了,是衝自己來的嗎?

陸朗和王金水兩個瞪大雙眼站在了蘇梓身邊,陸朗道:“大人,怕要出事。”

“廢他媽話,老子看不見啊?”蘇梓剛說完,塵埃中出現了一面火紅的旗幟,上面寫著“周”字。

“周家寨!”陸朗還好,但是下面的兵全都驚呼起來,蘇梓還不大清楚這個土匪窩,可是曹家軍上下無一不曉,太祖皇帝滅南唐,有一支佔山為王的軍隊始終奈何不了,兇殘是他們的代名詞,所到之處雞犬不留,殺戮無算,就這汀州的家裡,孩子不聽話了,只需要說一句:“你再哭,周家寨的土匪就來捉你了。”保準孩子有天大的委屈都不帶吭一聲的。

聽著戰士們吵吵,蘇梓明白,自己還是把這個土匪窩想簡單了,不過他也不怕,一支再兇殘的隊伍殺人也要有個理由,除非狂歡型殺人犯那種變態要麼你死,要麼我死,這種隊伍,總是有空子鑽,早想會會他們了。

“行了,別嚷嚷了,看你們那副慫貨樣子,要殺也先殺六爺我,叫喚上個毛線啊?”蘇梓拍拍陸朗的肩,低聲道:“你們一幫人別嚷嚷,照顧我娘和小梅倆女眷,我去會會這曹家寨領頭的。”

說著,蘇梓走到了婦人身邊,柔聲道:“娘,別擔心,老朋友來送咱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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