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勸你善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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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沒見過,你再把蒙面摘下來給我看看唄。”在一間寺院客房裡蘇梓包紮了傷口,換了一件僧袍,又變得神采奕奕,這完全就是個打不死的小強。

然後他就糾纏起了冷雨薇,說什麼也要讓她摘下蒙面,讓自己看看她的臉。

在平復了危險之後,冷雨薇變得十分淡雅,身上有一股清冷的味道,她說:“既然看過了,何必要看?現在你最好去給那個小姑娘道歉,她在磨刀,說要剪了你的子孫根。”

蘇梓覺得渾身發涼,自己身邊這群姑娘每一個都野,唯有冷雨薇身上有一種大家閨秀的氣質,因為出身原因,身上多多少少有點兒江湖氣,可正因如此,恬靜中有點兒英姿颯爽的感覺。

這輩子要娶什麼樣的媳婦兒?就娶這樣的。古人不是興三妻四妾嘛,冷雨薇就是自己大老婆。

蘇梓真的是這麼想的,不但是這麼想的,他還要說出來,不但要說出來,他還要強迫生米煮成熟飯,摩拳擦掌了半天,看得冷雨薇都有些發毛了,蘇梓還是沒那個勇氣。可別做完了,人家上吊了,還是正兒八經的愛情來得舒服一點。

禪房門開了,蘇梓做好了撒丫子跑路的準備,清風那小娘們有時候還真挺不好惹,不過來的人卻是一個小沙彌,他雙手合十道一聲:“阿彌陀佛。”

蘇梓還禮喊一聲:“無量天尊。”引得冷雨薇笑出了聲。

小沙彌臉上登時有了糾結,深呼吸了好幾口氣,道:“小施主,方丈要見您,請隨我走一趟吧!”

方丈見老子幹啥呀?廟門被打碎了,讓老子賠嗎?

蘇梓隨小沙彌出了禪房,不知道什麼時候外面圍了一群學子,以一種看美人出浴圖的眼光看著自己。

“他就是蘇小六,在浙江樞密使手下都沒死的小子。”

“是啊,他為什麼沒死呢?”

這話蘇梓就不愛聽了,扭頭叫道:“憑什麼我就得死啊?”

“因為浙江樞密使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啊,他們辦案的時候,從來不留目擊者。喂,蘇廢物,你能不能和我們說說,你在外面都做什麼了?”

這是每一個學子都想問的問題,他們聽前院的學生傳的神乎其神,特別好奇,“對啊,他們在外面都做什麼了?聽說你撿回來個女人?”

“這個……”蘇梓看著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了,估計連清源觀那邊以學文為主的學生都過來了,就像是一群堵門的記者,如果自己不說點兒話,他們肯定不放自己離開。

要怎麼回答呢?肯定不能把實情說出來,王八之氣一放,喊一句:“老子是你們的刺史大人?”不能夠,這個時候亮明身份,很多事自己就看不到真實狀態了。

先醞釀醞釀吧,況且,眼下還有一件更大的事情,蘇梓道:“這樣吧,待會兒我還得和董子健打一架,等打完了,我再告訴你們,這是一個漫長的故事,趁著這段時間,你們買點兒瓜子,板上小凳子,等我回來昂!”

冷雨薇跟隨著蘇梓,有些擔心他把事情的真相說出來,閩地剛歸順大宋,良莠不齊,實情說出來,一定會有不必要的麻煩,到現在她也想不明白蘇梓為什麼會把那個浙江樞密院頭目放走,想問一問,也沒有機會,先跟著他,找機會再說。

蘇梓隨著小沙彌來到了方丈的所在,一處八角涼亭,老僧盤膝而坐,面前茶一杯,棋一盤,經書五卷,老僧手執白子,在半空中停了有一會兒了。

蘇梓溜達到他面前,看了看棋盤,樂呵道:“大和尚,別合計屠大龍,就算往前看一百步,千里之行始於足下不是?”

老僧道一聲佛號,說:“觀棋不語真君子!”

蘇梓大方地坐下,道:“我又不是什麼君子,誰讓你當著我的面兒糾結呢?”

老僧將白子放在棋盤上,蘇梓也不看了,棋品如人品,不看眼前路,只顧屠大龍的人,都是野心家,善於謀劃佈局,他問:“大和尚找我有事兒嗎?”

“哦,老僧就想問問你,你學的是什麼拳?陰險毒辣!”

這也是冷雨薇想問的問題,蘇梓在外面打架的時候,那些靠近他的殺手,根本過不了第二招,一個照面就斷一個零件,非死即殘。

蘇梓心裡早有感覺,清源山得以立足,一定有高人坐鎮,外面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高人一定會看著,可是蘇梓不認為這裡會有人知道自己現在泉州主持軍機的大員,因為這些日子他了解了曹家軍一條最嚴明的軍紀,便是不得將曹家軍軍官狀況說給任何人聽。

面對曹家軍三十萬大軍虎威,這個彈丸之地,沒有人敢於窺伺。

至於自己的本事,蘇梓喝了口茶,道:“真的想知道嗎?”

老僧目光迥然地看著蘇梓,冷雨薇也來了精神。

蘇梓輕咳一聲,還是那套說辭,“我三歲那年出門玩耍,看到天上有一個老道士在飛,飛得那個快呀,褲衩都跟不上,這可不行呀,十個車禍九個快,出事就把家庭害,我一看,必須得把他叫下來,對他批評教育,我叫喊:‘道爺,錢包掉了!’,他一頭從天上摘下來了,經過我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他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為了對我表示感激,他將渾身的本事傳授給了我,給了我這一身本事。”

蘇梓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聽得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都想拔刀了,他默唸了好幾聲“阿彌陀佛”,才道:“老僧知道你不凡,將你叫來,實則有一個不情之請,和董子健的比試,你要輸。”

“我靠,憑什麼啊?董子健是你小舅子?”蘇梓一蹦三尺高,他從來沒有輸過,無論是什麼,他都沒有輸過,他也不能輸,因為在戰場上輸了,那代表的死亡。

小舅子,虧他能想得起來,且不說年齡,人家現代的和尚也不像後世,白天上班,晚上摟媳婦兒睡覺,是正兒八經受戒的,他說:“小施主,你先別激動,並不是我要偏袒誰,是因為幾乎一半的學生把錢壓在了你輸上,而且那是他們所有的錢,如果你贏了,不知道多少孩子就在這個世上活不下去了。”

蘇梓笑了,原來是出於這個目的,他搖晃著茶杯,喃喃道:“你這麼想倒也沒問題,當權者嘛,目光所及之處,肯定是大部分人的利益,可惜呀,我現在是站在我姐蘇小舞,我撿來的兄弟龍小兔這邊的,並且我不認為這幫壓錢的人是無辜的,為什麼?盼著我輸,我就輸,盼著我死,我就死,還都特麼成了我蘇小六的祖宗了。”

“小施主,我勸你善良!”

“到時候再說吧!”蘇梓笑了笑,起身便走,冷雨薇卻沒動,雙手合十,道:“大師,既然關乎這麼多人的生存,我會幫您勸勸他。”

老和尚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距離比試還差半個時辰,蘇梓好不容易能踏實點兒,有心情好好看看這個寺院,清源寺很大,不過是圈地圈得大,房子卻只有幾十間,還比不上玉清觀那個娘們管理的道觀,供奉著我佛如來,四周雲霧繚繞,猶如仙境。

蘇梓到處看著,不知道是不是心有靈犀,居然和假蘇小舞走了個面對面,他們誰也沒說話,找了個懸崖邊坐下了,遙望去,闊葉都落了,只有針葉發黃,一陣鳥鳴聲起時,蘇小舞先說了話,“娘還好吧?”

“嗯,比之前好。”

假蘇小舞點點頭,道:“姐真沒想到,有一天你會出息,清風說你現在是泉州的刺史大人,是曹家軍的官。”

蘇梓笑道:“她肯定是氣瘋了,一定是在吵:曹家軍的昭武校尉了不起啊?泉州的刺史很厲害啊?”

假蘇小舞也笑了。

蘇梓道:“姐,老和尚勸我善良,可是我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他和董家一定有關係。”

沉默了好久,假蘇小舞搖搖頭,道:“小六,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勸你善良。因為他們沒被吊起來打過,沒有被放狗咬過,更沒有人被針扎過,有些事你一定記得,可有些事,你記不住,你一歲的時候,被大伯母在皮肉上穿了三根線,你都要哭死了,大伯母只是說,黑燈瞎火的,以為你是一件衣服,你兩歲的時候,被幾個兄弟姐妹吊到籃子裡,往水裡放,那裡全是牛虻,三歲,你被小叔一耳光打出了一丈遠,從那時起,你腦子就不大好使了,他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你身上扎針為樂。”

蘇梓能想象得到蘇小六曾經很慘,可是沒想到,竟然是被這麼非人地對待,他說:“姐,我這麼沒用,又這麼傻,你為啥還管我?”

“要說這世上,還有人知道你其實不傻,除了那個木沁心,就是你姐姐我了,娘都不知道,你是想出頭,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假蘇小舞說著,取出一個本子,遞給了蘇梓,道:“幫你保管了這麼長時間,你出息了,該還給你了。”

蘇梓接過本子,看到裡面歪歪扭扭的字,還道是“亂石鋪街體”,可是看到落款是“小六”,才知道,這是蘇小六的日記。

看了幾頁,蘇梓就憋不住眼淚了,其實今天他心裡這股難過都憋了好久了,這個本子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蘇梓此刻越發確定這個蘇小舞是假的,因為真的蘇小舞肯定不會如此和他交流,但是他不忍心點破,因為她把自己的外貌和行為處理得這麼像,身上已經有了蘇小舞的影子。

他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親人,半個親人,也算半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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