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石二鳥(1 / 1)
陰雲密佈,雖然地處平原,可是大地勢並不平坦,四面都是落山風,風向忽南忽北。
錢惟濬出兵兩萬,叛軍出兵四萬,相距不足五十里對峙,沒有出將軍對攻,看樣子就是要衝殺。
蘇梓混在小兵隊伍當中,逐漸往前靠,很容易,因為周長歌手下的這兩萬人正在慢慢地往後退,戰士們這一點小小的動作,讓蘇梓膽戰心驚,不對呀,這些兵威武雄渾的樣子都是裝出來的,他們其實並沒有多少士氣。
怎麼會有?人是靈長類動物之首,並不是每個人都非常精明,可是每個人在一個自己陌生的環境中做一些自己陌生的事情,都會權衡利弊,這些人不見得就對錢弘俶非常忠心,所以,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奮鬥的方向和動力在哪裡。
為誰而戰,為什麼打仗?這是關乎於士氣的首要問題。他們既不是為了保家衛國,當兵只是為了混口飯,那麼自己為什麼要拼命呢?
錢惟濬選擇在這個時候出戰,說明他根本沒有想到士兵的這些問題,想不到問題的根本,再有才華,不過是虛才。
看樣子錢惟濬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把這一場仗的火點起來,他想讓兩萬人吃掉眼前的四萬人,壓力就放在了周長歌的頭上。
蘇梓的壓力更大,雖然他也身經百戰,可是在後世,他從來沒有打過數萬人參戰的實戰,最大規模的海陸空演習,也不過是三五個集團軍在方圓幾百公里的範圍內打對抗,今天,應該是他第一次指揮這種大兵團“拼刺刀”。
如果只是玩兒命,就好說了,現在是贏了錢弘俶就會有底氣不會投降於大宋,輸了死無葬身之地,這個分寸實在難以拿捏。
蘇梓帶著徐青煙、龐青雲二人混到了最前排,就在他要靠近周長歌的時候,徐青煙沉聲道:“小子,你不要命了?大戰在即,你個小卒靠近帶兵將領,不怕被斬殺於馬下嘛?”
蘇梓並沒有搭理他,靠近了周長歌,道:“錢弘俶爺倆把你留下說什麼了?”
周長歌回頭看到了蘇梓,喜形於色,眼眸之中盡是驚喜,可也僅限於此,沒有太過分地表現出來,她回應道:“也就那點兒破事兒,錢弘俶想把我許配給他兒子。我說,家國未定,不談成家,先穩住吳越國的局面再說。”
蘇梓笑道:“他不會這麼容易就聽你的話吧?”
“是啊,他說他兒子需要一個賢內助,我就說我要嫁的人是一個真正的英雄。”周長歌深深望了蘇梓一眼,道:“他要證明給我看,於是就組織了這場戰爭。讓我當先鋒,他說,先鋒是他的謀劃中最安全的位置。”
一股強勁的寒風捲著沙塵朝著蘇梓的身上席捲,縱使身上掛著鎧甲,他也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只要戰事一起,就沒有安全的地方。我過來的一路,看了錢惟濬的排兵佈陣,在大後方屯集了八萬人馬,布了一個口袋陣,先鋒部隊兩萬,還有十萬人,我也弄不清楚他想做什麼,但是不管做什麼,這場仗他都贏不了。”
說到這裡,蘇梓聲音壓得更低,道:“戰爭的結果,只有守糧的八萬人會穩住戰局,而要穩住整個局面,還得靠咱們的兩萬人。”
周長歌對蘇梓嫣然一笑,道:“你在這兒,我心裡就有底。”
這些交談,一字一句全被徐青煙和龐青雲聽在了耳中,這二人大驚失色,這小子,這小子和這個女將軍是親戚,這完全就是他的地盤,所謂當火頭兵,不過是為了扮豬吃老虎,徐青煙驚駭道:“你是什麼人?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道:“兩個老東西,有眼無珠,六爺也是你們弄得了的?等這場仗打完了,老子再收拾你們!”
徐青煙和龐青雲看情況不秒,縱馬就要往回走,關興厲聲道:“兄弟們,這兩個老賊是敵軍奸細,看好了,若是想跑,格殺勿論!”
一胖一瘦面如死灰。
蘇梓輕笑道:“老東西,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真當六爺是凱子了?你們要是膽敢離開我的視線範圍,保證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咚咚咚……”驚天的戰鼓聲起,伴隨著一陣號角轟鳴,戰士們喊殺聲突起,這是錢惟濬進攻的指令,周長歌等前排將士開始縱馬前行,左右平視,兩萬人馬的戰線就如一道無邊無垠的浪潮,馬兒不安分地往前賣著馬蹄,便是浪潮洶湧的浪花。
而在眼前,就有一片濃稠的黑雲,數萬鐵騎如奔雷而來,翻江倒海可催山崩地裂。
敵人也動了。
而周長歌這邊並不急,前方十幾裡便是陷阱,這邊還有弓弩兵可以壓制他們的先鋒隊伍,待他們將陷阱填滿了再衝殺不遲。
閒田信步中,蘇梓眯眼看向了東南方向,道:“不好,敵人不止四萬兵馬,你看東南方向的那道黑線。”
周長歌順著蘇梓的指向看去,驚道:“他們是想偷襲左翼?”
蘇梓沉聲道:“沒那麼簡單!”
慘叫聲突起,眼前那道黑線忽然急停於陷坑之處,馬兒陷入坑中的一瞬,馬蹄當場折斷露出森然白骨,最先掉下去幸而未死的人被後來者砸得腦漿迸裂。
周長歌馬上加快了速度,蹄聲四起,四野震動。
戰士們瞬間發起瞭如同山呼海嘯一般的狂野衝擊。
周長歌這邊是仰攻,即便是對方被減緩了速度,衝鋒依舊很猛,箭如驟雨中,反叛如割麥子一般,一排一排地倒下,幾乎是一瞬間,交戰處就成了一片猩紅,但是這幫反叛毫無畏懼,持續衝鋒。
終於,短兵相接了,關興縱馬衝到了最前端,關刀揚起,順時針一輪,便將一排人開了膛,他們倒在地上,腸子嘩嘩流了一地,口中不停地湧出血沫,渾身發抖,滿臉難掩的痛苦,就這種痛苦,還得持續好一會兒。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無數人率先朝著周長歌圍了上來,周長歌的大名早已經在敵營中遍佈,他們甚至傳言,錢弘俶這邊只有周長歌一個能打的,只要抓了周長歌,錢弘俶這邊就會不攻自破。
數百隻羽箭朝著周長歌方向射來,隊伍內有人大喊,“保護周將軍!”
不多時,周長歌面前就倒下了百十多人,這些都是關興帶的第一批將士,幸好這些戰士都是關興招募來的好漢,個頂個的好手,身手了得,一看情況不對,迅速翻身下馬,或者彎腰藏在馬腹之下,坐騎倒了一大片,人倒是沒傷到幾個。
就這一幕,讓蘇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上,壞了,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打贏這一場大的戰役,他們的目的,只是先將長歌拿下,如此說來,從東南方向插過來的那支騎兵,是為了切斷兩萬先鋒隊伍後路的。
現在已經離營地三十里了,想回頭根本不可能,前軍膠著在一起,只要回頭,敵人會馬上鋪上來,錢弘俶大軍便會就此兵敗如山倒。
蘇梓在馬上朝著西南方向眺望,西南方向有一處河谷,有敵人的後軍壓陣,萬分緊急的情況下,他一瞬間打定了主意,帶兵衝破西南方向敵人後軍,退到河谷之中,便會打破這場戰爭的平衡。
蘇梓至今記得不知道是希特勒說的還是拿破崙發表的一個概念,任何戰爭都會有一個平衡,只要打破了這個平衡,就會掌握勝利的天平,衝破敵人西南防線,不知道會不會打破這場戰爭的平衡,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進可攻退可守。
敵人人多當然可以包圍,如果他們不怕被錢弘俶反包圍,自己再來個中心開花的話。
蘇梓回頭看了一眼錢惟濬的大營,頓時臉色蒼白,人家根本就按兵未動,不對,太不對了,錢惟濬已經知道長歌是奸細了。他這一手有的放矢,可以一石二鳥,一方面利用自己這邊打掉敵人計程車氣,一方面借敵人之手消滅自己。
轉瞬之間,蘇梓的腦海中出現了一系列想法,最後他心裡長嘆一聲,可不能小看任何人啊,世界上總有一半人嘲笑另一半是傻子,實際上,全是傻子,否則後世國外也不會流傳出一句話來,“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了。
就在蘇梓走神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最危險的境地,三箭連珠,斜斜射向他的方向,全是硬弓,可破甲,幸好一支羽箭從側面射來,連續擊飛了這三支羽箭。
蘇梓朝著側面一看,周長歌正在玩兒命朝著自己的方向衝。
蘇梓狂吼道:“關興,你給老子看好周長歌,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老子剁了你!”
周長歌聞言深深看了蘇梓一眼,眼神複雜。
又是三支羽箭,蘇梓不假思索從身邊一具屍體上搶出了一把戰刀,提刀擋飛一支,橫刀如電光連閃,用刀面生生磕飛了另外兩箭。
這幫反賊的戰鬥力實在不簡單,他雖然磕飛了三支羽箭,但是震得手腕兒生疼,蘇梓大吼道:“兄弟們,錢弘俶到現在不曾出兵,我們已經被敵人包圍了,我們是他們的棄子,為了活命,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