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預謀之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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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與納努克的商路被吉爾德斯公國截斷了,現在納努克國王異常惱火,已經向吉爾德斯大公下達了戰書,我覺得以納努克人的戰鬥力,吉爾德斯大有滅國的危險。”向著一隻抬頭張望的野鹿射出一箭,沒有命中的多萊爾無奈聳肩。

吉爾德斯是海德王國下的大公國。與海德王國不同,狄斯貝克早已經是專制的龐大帝國,任何敢在狄斯貝克境內挑戰戈爾斯坦二世皇權的人,下場只有身首異處、屍體餵狗。

蕾奧娜覺得吉爾德斯大公簡直壞掉了腦袋——大陸上有句俗語,“寧可激怒獅鷲,也不要激怒納努克人”,那些沒有信仰,或者說只信仰火與鐵的猛漢們對待敵人便如同北方嚴寒颶風之下的阿提克海,不以層疊怒濤將其擊碎吞沒便永不會罷休。

見堂姐沒說話,多萊爾又繼續問道:“我覺得海德王國應該會直接公開宣稱放棄對吉爾德斯的保護,這是我們吞併吉爾德斯的好時機麼?畢竟與納努克的商業往來讓我們贏得了那些蠻人不少好感,而那些傢伙們似乎並不擅長打理土地。他們總是如同蝗蟲一樣,來,掠奪,然後離開。”

蕾奧娜點點頭,尋找著這片山林中值得出手的獵物,並開口說道:“也許吧。但是赫拉斯帝國也已經對吉爾德斯的土地垂涎已久,也許他們會趁火打劫,比我們更早地參與到戰爭之中並搶佔土地,這很難講。”

陰影之中似乎有奇詭的氣息流露出來,蕾奧娜凝神。

話鋒一轉,多萊爾笑問堂姐:“羅倫姐夫對你怎麼樣?畢竟你們兩個是忽然結婚,我實在擔心你們性格不合。”

“他對我不錯,雖然你們都覺得我莽撞,但我的直覺從來不會出錯的。”蕾奧娜從隨從手中取來一杆投槍,輕描淡寫地回答著堂弟的問題,“他是個很細膩的人,性格溫和、無所不通,我覺得以他的學識,不應該只擔任一名普通藥劑師。”

“可是姐夫才十七歲,比我還要小。我在十七歲的時候還什麼都不是呢。”

“說的也是,我猜讓你管一個歲數小的傢伙叫姐夫,一定很不爽吧。”

說罷,蕾奧娜眼中閃過一道冷冽之光,將手中投槍奮力擲出。伴隨揮臂產生的狂風,巨大力道扯動馬匹向前踉蹌了一下,那杆投槍的飛射簡直如同攻城巨弩,在穿透第一棵大樹後繼續向前,將被洞穿的巨蛇身軀一同帶飛,連續穿透六棵大樹之後方才釘在第七棵樹的樹幹上,停止下來。

眾人大驚失色,只有對堂姐戰鬥力已經習以為常的多萊爾輕輕鼓掌:“還以為你嫁人之後技藝就會生疏呢,了不起!”

巨蛇被洞穿身軀,渾身上下都是激烈碰撞後插滿的木刺。蛇血從創口之中迸濺而出,將翠綠的樹葉染得一片鮮紅。

望著蜿蜒盤結最後痛苦而死的巨蛇,蕾奧娜豁然一怔,扭頭向堂弟笑道:“蛇皮不說,可以把蛇膽給我麼?”

——

三點四十分,蕾奧娜回到了家。

“羅倫,我回來咯。”

“歡迎回來。”坐在客廳翻閱維羅納手稿的羅倫回應了一聲,起身迎接的時候才聞見蕾奧娜身上的血腥味道,“哦,看來你今天收穫頗豐。”

蕾奧娜把背在身後的“驚喜”展示出來:“你猜猜這是什麼?”

羅倫接過妻子的禮物,開啟看了看:“嗯?尼克斯蟒的膽囊?你搞到的?”

“當然啦,除了我,還有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蕾奧娜鼻子快要翹上天,以相當驕傲的姿態向丈夫邀功,“我記得你有次嘟噥,說需要一份巨蟒的膽汁,但是那種東西太稀少,今天好巧,讓我給碰上了。”

妻子的有心,羅倫其實是能察覺的。他笑了笑,將猶且潮溼的蛇膽小心裝好:“多謝你了。時間還早,你去洗個澡吧。”

“我去洗澡,食材還來得及準備嗎?”

“我已經準備好了。”羅倫向廚房的方向偏了下頭,“藥劑處理得很快,所以我買了食材就順手處理了一下,這樣你玩完回來一身疲憊,只要等著吃飯就好了。”

“你可真是個天使啊!”

望著蕾奧娜往樓上小跳步而去的背影,又想到她早上“威脅”了葛雷瑞特卻沒有告訴自己,羅倫不由得淺笑了一下。

大概夫妻就是這樣子,互相隱瞞些善意的小秘密,對整個家都好。

——

康漢姆是個相當準時的人,晚上六點整,他來到了羅倫的家。

跟上一次一樣,康漢姆向至高大騎士致以敬意。不管多少次他都很難將“好友的妻子”跟“至高大騎士”這兩個形象很好地融合起來,只能在相處中慢慢地去適應。

蕾奧娜熱情好客,對康漢姆的拜訪表示熱烈歡迎。

康漢姆是從家裡來的,因為羅倫勸他該休息的時候就應當休息,既然已經決定晚上到好友家赴宴,就不應該帶著工作一天的疲倦而應該神清氣爽地來。

如羅倫所料,康漢姆沒有喝很多酒。因為以這位好友的忠厚性格,若是今天休息了一天,那他今晚勢必會去學院工坊把落下的實驗進度補上。

而這一切恰就在羅倫的計算之中。

吃飯的時候,羅倫看見了康漢姆的行囊,隨口問道:“那是你的調配記錄麼?”

康漢姆點了點頭:“等會吃完飯,我打算直接去學院,所以從家裡出發的時候就拿上了。”

蕾奧娜聽了一臉驚訝:“難道要做實驗到深夜嗎?”

“嘿嘿,畢竟只有趕緊得到藥劑講師的職位,才能讓我心安一些。”

蕾奧娜投以敬佩目光,並笑嘻嘻地開了個玩笑:“那康漢姆,如果你的妻子跟我一樣是個大騎士,難道你要半年之內就成為藥劑學院的大導師嗎?不然我覺得你們的身份是很難對等起來的。”

康漢姆被問的不好意思,摸著腦袋笑道:“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裡行動,讓我成為大導師……這已經是強人所難了。”

羅倫彈了蕾奧娜的腦袋一下:“不要調侃他了。不是所有人的婚姻都跟我們一樣這麼隨心所欲、從天而降。簡而言之,我是撿了好大一個便宜的。”

蕾奧娜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而後舉起了酒杯:“那就祝願康漢姆即將到來的婚姻能夠幸福美滿吧!讚美螺湮!”

康漢姆欣然回應:“讚美螺湮!”

羅倫短暫一愣後才反應過來:“讚美……哦,螺湮。”

十三新神中象徵著阻遏、淤積、矇蔽,但同時也含有“守護”這層積極含義的紅扉之神“螺湮”,在狄斯貝克的民俗之中也被視為婚姻的守護神。這倒是比較符合羅倫前世所記住的那句“籬牢狗不入”的俗語。

一頓晚飯連吃帶聊,吃完也不過才七點多一些,天剛剛黑下來,彷彿還能看見遠方天際最後的一點亮白。康漢姆感謝了好兄弟羅倫的盛情招待,並再次對他的廚藝提出了高度讚揚。

“千萬不要讓戈爾斯坦陛下吃你做的飯,否則他會直接讓你成為宮廷首席廚師,你的學者之路從此就走不成啦!”

開著玩笑,康漢姆揮手道別了羅倫和蕾奧娜,往藥劑研究院的方向走去。

送走了康漢姆,蕾奧娜伸個懶腰,有些惋惜地說道:“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用不了幾天我就要回去工作啦。”

“這樣也好,若是我們兩個總是待在一起,也許你就會對我產生厭煩了。”羅倫前世接過太多離婚官司,有的是男人有錢變心;有的是男人沒錢也變心;還有的是女人太強勢,壓得男人喘不過氣來,於是變心;女的出軌也不在少數。

出軌的玩意兒,蛇鼠一窩罷了。

即便沒有這種性格上的問題,女強男弱也難免受到社會目光的斜視,令雙方都覺察到巨大壓力。羅倫覺得這主要還是心態問題,怨不得別人。這社會的目光大多數時候都像茅廁中的攝像頭一樣,最好就別去管它,該拉你的屎拉你的屎。

蕾奧娜笑嘻嘻湊到羅倫身後,用自己的臉頰在他後背上蹭了又蹭,像一隻努力在主人身上留下氣味的貓:“怎麼會呢,我最愛你啦!”

洗刷著手裡的餐盤,羅倫覺得比起臉,反而是蕾奧娜的胸更能被他明確地感知到,不由得發出一聲疑問:“打仗的時候,胸會不會太礙事了?”

蕾奧娜眨眨眼睛,鬆開手站到羅倫身邊,捧著她的胸抖了一下:“有時候確實會感覺很笨重,尤其它忽然變大的那幾年,真的有些不習慣。不過現在已經沒有那麼難受了,怎麼,你不喜歡?”

說不喜歡那是騙人的,那些一口一個不喜歡的,埋臉的時候恨不得把自己憋死在裡面。

羅倫仔細端詳了一下妻子的胸,坦率作答:“我覺得很好。”

“可是你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會讓我害羞……”

往藥劑學院方向趕去的康漢姆心情很好,王城大街上還十分熱鬧,天上的月亮也很亮。他是個容易滿足的人,吃到一頓豐盛的晚餐便足以哼唱小調。

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實驗記錄中不甚起眼卻相當重要的一張,已經被他的好友羅倫給偷偷從中抽出,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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