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夫妻兩線(1 / 1)
上午十點,羅倫如期而至,來到海姆·歐貝克的工坊。
葛雷瑞特早已等候多時。他今天的狀態比昨日已經好很多,臉上有了血色、頭髮修剪得體、眼中也有了神采。
“你來的真早。”點了下頭,羅倫走進昏暗工坊。他不止一次勸說歐貝克提高工坊的亮度,昏暗環境下的高強度閱讀會加速視力衰退。但是自從知道海姆·歐貝克是夜之聖途的聖途者後,他就學會閉嘴了。
估計人家閉著眼都比自己看的清楚。
葛雷瑞特相當謙遜地笑了一下,沒多說什麼。海姆·歐貝克則專注於手中的魔法典籍,隨口說道:“你們是約好十點見面麼?他可是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
“這麼看來,溫妮莎的病情有好轉。”羅倫將外袍脫下,扔在了沙發上。
“溫妮莎?”歐貝克聞言把書反扣,扭頭回望葛雷瑞特。
葛雷瑞特頻頻點頭,臉上滿是感激的神色:“飲下藥劑之後,胳膊和小腿的疼痛就消失了,臉色變得好看不少,也有了吃飯的胃口!感謝您,羅倫先生!抱歉,我無法修改稱呼,並非因為您是我的恩人,更因為我尊重您的豐富學識和高超技藝!您是一位真正的藥劑師!”
羅倫聳聳肩,他對稱呼這塊沒什麼講究,叫他臭弟弟也行,叫他爹他也認,反正就是個稱呼。前世應酬,一口一個“劉總”一口一個“王局”,人家也是一口一個“羅律”,都是逢場作戲。吃完了飯,醉醺醺回家歪在沙發上,照樣還是罵人家“臭資本家”“狗官僚”,人家回去也保不齊罵他“訟棍”,沒所謂。
於是他把剩下的藥劑遞給葛雷瑞特:“這是剩下的藥劑,我還加了幾瓶增強免疫力……就是預防染病的藥劑,也給你妹妹用。另外還有幾瓶致幻藥劑,你可以拿去換點錢。”
葛雷瑞特一愣:“可是,我已經……”
“不過是利用一下廢棄的邊角料而已,沒有什麼煉製難度,順手的事情,”羅倫打斷了葛雷瑞特的話,他不喜歡讓來讓去,“我也不是活聖人,將來有一天也許會要你用性命回報也說不定。不要高興的太早。”
格雷瑞塔幾乎要跪下去:“我願意用我們兄妹的靈魂向神明發誓,當您需要我奉獻性命的那一天,請不要有半點猶豫。”
羅倫點了頭:“回去照顧你妹妹吧,別讓她一個人等你。”
葛雷瑞特走後,海姆·歐貝克向羅倫說道:“我從來沒聽說他有個妹妹。”
“要不是他昨天登門求我,我也不知道。”羅倫坐到沙發上,整理著葛雷瑞特還回來的手提箱中的空瓶。
“我以為他那種人,即便是對親人也絕對不會親近到哪裡去……看來是我小看了他。”海姆·歐別克不是個固執己見的人,基於葛雷瑞特今日表現出的知恩,他對這個紅髮小子有了改觀。
羅倫仰頭望著漆黑骯髒的天花板,發出感慨:“越是從骯髒之處爬出的螻蟻,越是從屍體裡鑽出的蛆蟲,對待血緣親情越是珍視,因為這是世上最真誠、最無私的情感。”
話鋒一轉,羅倫站起身來:“有個問題要請教你。”
“是魔法方面的問題麼,我也只有在這方面能夠幫到你了。”歐貝克答道。他的學識集中於魔法、藥劑、歷史、語言和宗教,但概而言之。全部所學都服務於魔法,所以他並不認為自己除了魔法之外還有比羅倫更強的方面,即便有,也只停留在羅倫查閱一下書籍就能解答的層面,用不著自己來解惑。
羅倫點頭:“是魔法的事情——這個世界有沒有窺視的魔法,比如附加在刀劍上,一旦有人拔劍出鞘就會被感知;或是附加在書籍上,一旦開啟就會觸發魔法發動。”
歐貝克不假思索地點頭:“有。感知魔法經常應用在要塞和城堡裡,用來觸發陷阱來對付那些不速之客。”
“那應該也有隔絕的辦法吧?”
“當然。”歐貝克轉身,從書架上尋找書籍,“遮蔽魔法可以隔斷感知魔法的效用。不過是時效性的,非轉移性的,你想做什麼?難道這次要潛入王廷?”
“我不做找死的事情。”
“你上次就是在找死。”
羅倫聳肩,表示無言以對。
“上次從教團逃出來,順便拿走了他們一本書。我擔心開啟那本書會觸發感知魔法,所以來向你尋求建議。”
“我的建議是不要開啟。”海姆·歐貝克以相當冷靜的口吻說道,“即便那本書不是教團的所有物,那也是被封存在王城地下的東西——我的父親告訴我,王城的地下只有陰謀、汙穢、罪惡和邪祟。你不該冒這個險。”
但是說完這話,海姆·歐貝克便笑了:“我感覺自己說的是廢話,因為你這個人,越是不讓你做的事情,你越是會做的。”
羅倫看了海姆·歐貝克一眼,想起了自己前世的朋友。她是個女工程師,沉靜、冷漠、理性,自己死的時候還沒有結婚。他們從小學就認識,羅倫是個槓頭,大人越不讓他乾的事情他就越是要幹,而她總是會在旁勸說一句,就一句。
但是每每羅倫闖禍捱罵的時候,她總是會默默站在旁邊,跟他一塊挨訓。
羅倫覺得,要是繼續活下去,也許他們兩個會在三十歲之後將就著結婚,然後如同前二十年一樣過完這一生。
“你在想什麼?”看見了羅倫的失神,海姆·歐貝克問道。
羅倫笑而搖頭:“沒什麼。你不打算幫我麼?”
“你早晚都要去做這件事,我幫你,你還有活下去的可能;我不幫你,你死的機率就更高。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遇見過像你這樣的朋友,也很多年沒有遇見過像你這樣慷慨的主顧,於情於理,我都得幫你。”
說著,歐貝克已經找到了那本《旁支魔法略解》,一努嘴吹去了上面的灰塵:“找到了。不過你得給我時間準備一下。保險起見,我們需要去郊野僻靜無人的地方,我還需要法陣和藥劑來增幅隔絕魔法的效果,做到萬無一失。”
“原來魔法是這麼麻煩的東西麼?”羅倫撇了撇嘴。
“是的,就是這麼麻煩的東西。尤其對我這種並不精深的魔法師來說,準備階段的工作更是繁瑣。畢竟我出生在一個仇視魔法的國度,從小就一直靠自己的摸索研習,沒有得到過系統正規的訓練。”
“能做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
說著,羅倫忽然意識到周圍的環境變得暗了許多——這裡是半地下室,室外光的作用微乎其微,燭火才是主要光源。可是沒有燭火熄滅,也沒有燭火衰弱。
是黑暗,是黑暗本身變得濃重了。
“你……”於是看向歐貝克,羅倫露出猜測的笑容,“你已經晉升了?”
回以笑容,海姆·歐貝克點頭:“我在‘夜巡者’停留了三年,早已經完全理解消化了它的力量。現在,我是‘潛影人’。”
———
今天是離開塔洛斯的第二天,蕾奧娜勒馬在山丘之上,遠眺前路。
看天色,明天可能要下雨,條件允許的話,今天有必要多趕些路。
雖然這次前往西面疆界不過是做做樣子,但仍要提防納努克和赫拉斯其中一方在贏得戰爭後趁勢襲擊狄斯貝克。利益面前沒有永遠的盟友,絕不能掉以輕心。
“啊,看起來明天會下雨哦。”身後傳來馬蹄聲和男人的感嘆。是蕾奧娜的副官,大騎士羅蘭·杜蘭達,他跟蕾奧娜同歲,下領主出身,打仗時是騎士,不打仗時是詩人。
他有個姐姐,是國教的女祭司,估計再過幾年能去其他城市當上那裡的主教。
聖白光環關於男女的對待是相當對等的,畢竟要說勇武殺伐,除卻眾神之王“榮光之主”外,再沒有比戰爭母神更能勝任這形容的神明。雖然在世俗看來女人還是弱勢的、是附庸的,但在國教中,身居高位的女性神職人員不在少數。
蕾奧娜點頭:“所以今天要多走一些才好。”
“新婚沒幾天就要出征,會不會不開心?”羅蘭是個想到就說的人,給蕾奧娜當副官的這些年沒少捱打。
果然,又捱打了。蕾奧娜飛速起手,用劍鞘懟了他腦袋一下:“為什麼你總是能恰到好處的惹我生氣!”
羅蘭捂著腦袋,連人帶馬往後縮了好幾步:“我可聽說,你丈夫是個不得了的人,新婚宴會上就放倒了傑克森·斯坦!”
“傑克森那樣的笨蛋,放倒他真是再容易不過了。”蕾奧娜冷笑了一聲。
“那可不一樣,你丈夫不是聖途者!”羅蘭強調道,“你跟我說說,你丈夫是不是個隱秘的強者?難道他不是人類?還是說跟傳聞一樣,與精靈生活得太久,因為跟精靈**所以擁有了精靈的體魄?”
又是一下,這次蕾奧娜沒有留手,直接把羅蘭給打落下馬。但是身穿輕甲的羅蘭身手矯健,在空中調整身姿平穩落地,沒有摔個半死:“這不是我說的,是那些夫人們喝茶時閒聊,被我聽到的!”
“她們可真是會編造故事,比維羅納還厲害。”翻了個白眼,蕾奧娜收一收韁繩,驅馬前行。
羅蘭上馬,跟了上去:“不說這個,我還聽說,德里克王子死了。”
蕾奧娜聞言一怔。
“是一個朋友告訴我的,他從阿斯卡亞走商路回來,沿途聽說亞諾爾的公主突發咒厄,變成扭曲怪物咬碎了丈夫的頭顱,還襲擊了臨近的一個村鎮。死了許多人。”
羅蘭說的越是信誓旦旦,蕾奧娜聽了越是心驚膽戰。
因為她知道德里克跟邪教不息鼓動之間的關係,她只是沒想到,那個一直隱匿在陰影之後的“渴求者”竟然連繆斯王的兒子、亞諾爾的王儲都殺得掉。
這樣的人,就生活在王城,也許跟繆斯王陛下不過咫尺。
想到這兒,蕾奧娜不禁打了個冷戰。
自己這次沒有一點託付地出征,對還在王城的羅倫來說是否算是安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