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辭別（1 / 1）
有驚無險，海姆·歐貝克成功晉升成為第四階“渡鴉”。但在這之後他受到了葛雷瑞特·羅根絮絮叨叨的斥責，關於他不聽勸告、關於他冒失猛進、關於他反應遲鈍，害得葛雷瑞特險些錯殺了他。
就連羅倫在聽罷了葛雷瑞特的講述後都心有餘悸地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長吁了一口氣，說道：“歐貝克，我懇求你以後不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這次你這麼勉強地接納了第四階的力量，一定是有幸運因素在其中……下一次結果如何就很難說了。”
海姆·歐貝克沒有任何尷尬或是難堪的神色，坦然地點頭應答：“你說的很對，經歷這次事件，聖途險些失控暴走的痛苦我已經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說起聖途暴走，我昨晚倒是碰上了真正聖途暴走的怪物。”
說著，羅倫便將昨夜在盧克酒館碰上的事情告訴了海姆和葛雷瑞特，魔法師敏銳地提出了詢問：“所以，今天的你有沒有覺得產生什麼不適的症狀？”
嗯？難道他沒有發現我身上燈之聖途的氣息麼？
這麼想著，羅倫乾脆不聲張，順水推舟地搖頭說道：“沒有什麼不適。但是我也有擔心的成分，所以來找你們來看看我身上有沒有出現什麼異樣，比如聖途的氣息或是更加不祥的東西。”
葛雷瑞特率先搖頭：“反正我是看不出什麼不同，你身上已經連半點聖途的氣息都沒有了。”
說著，他扭頭看海姆·歐貝克，酒紅色的頭髮在陰暗的環境中變成暗紅：“你能感覺到麼？現在的你可是第四階的聖途者了，一點小貓膩小端倪還是能察覺出來的吧。”
海姆·歐貝克斜了葛雷瑞特一眼算作回應，而後用那雙深邃到無光的雙眸盯著羅倫，五秒之後又衝他一伸手，召喚出出巢狀的法陣將羅倫上下環繞，包裹其中。
羅倫知道海姆·歐貝克不會對他不利，所以乾脆站在原地像病人接受X光片拍攝一樣接受著歐貝克的檢查。
很快，魔法師給出了他的結論：“不管是用聖途之力觀察還是用‘祛褪魔法’進行掃除都沒有再發現可疑之處，現在的你很健康，很安全。”
羅倫聞言鬆了口氣，一語雙關地發出慶幸：“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羅倫先生搞明白上次忽然用出聖途之力的原因了麼？”葛雷瑞特問道，他是個求知慾很旺盛的人，可惜出身不好，沒有得到過正規的教育。但這不妨礙他對事情刨根問底的興致。
為了自己的安全，也為了葛雷瑞特和海姆的安全，羅倫撒了謊：“誰知道呢，也許是因為我母親的加護吧，畢竟她是湖之仙女。不過這樣的事情大概也只會發生一兩次，絕對不會長久下去的。”
“真令人羨慕啊，我也希望能得到湖之仙女的加護。”葛雷瑞特的羨慕不是裝出來的，羅倫都能看見他眼睛發光了。
不同於葛雷瑞特，海姆·歐貝克有他更關心的問題：“納努克和吉爾德斯的戰爭如何了，你妻子應該也已經動身有一週時間了。”
時間過得這麼快麼？
羅倫在心裡驚訝了一下，答道：“她給我的信件裡並沒有詳說戰爭的事情，但是赫拉斯參與戰爭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是麼……”海姆·歐貝克輕輕點了下頭，“希望戰爭不會影響到城池之間的通行。”
羅倫聞言，似乎猜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你要走了？”
在葛雷瑞特後知後覺的驚訝目光下，海姆·歐貝克點了點頭：“動身往南大陸去，去卡蘭。我曾經有過計劃，當自己的聖途到達四階、擁有基本的自保能力之後就離開狄斯貝克，動身去南大陸精進魔法。”
帝國卡蘭是魔法之國阿瓦泰克的傳承，海姆·歐貝克的法杖“影月之主”就誕生自那個國度。卡蘭的北部鹽鹼沼澤之中矗立著傳承千年的騎士團“不死之盟”的要塞，同樣也有大批的魔法師在那裡聚居研習。在那裡，魔法師不會受到迫害，反而擁有較高的社會地位。
對於海姆·歐貝克的打算，羅倫點頭表示贊同：“這對你來說是最好的選擇，在這裡，你無法發揮自己的才能，但是這世上一定會有適合你生活的地方。”
海姆·歐貝克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點了點頭：“我走之後，這間工坊就送給你，希望到我再歸來的那一天這裡仍然存在。”
說著，他便將工坊的鑰匙遞了出去。
羅倫接過，扭頭看了看滿工坊的書籍和材料：“什麼都不帶走？”
“這裡存放的都不過是些低階和中級的魔法入門、法術彙總。雖然不想說的失禮，但在卡蘭會有更好的。”海姆·歐貝克抬手指向工坊牆角，“我只需要將法杖帶走就足夠了。”
說完，魔法師扭頭看向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葛雷瑞特：“你有什麼想說的麼？”
“唉。”回應他的是葛雷瑞特的一聲輕嘆，“畢竟朋友一場，你要走了，我卻沒有什麼能夠送給你作紀念的。”
葛雷瑞特嘟噥著站起身來，揉搓著酒紅色的頭髮往工坊大門走去：“算啦，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來，狄斯貝克這種鬼地方，即便不是魔法師都覺得待不下去！你還算幸運啦，好歹知道自己有個明確歸處，我連自己的未來到底該何去何從都還沒有目標嘞！”
望著葛雷瑞特越走越遠的背影，海姆·歐貝克喊道：“總會找到的！”
“是啦！總會找到的，希望那一天能跟你再會！”說罷，葛雷瑞特敞開大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工坊。
望著他消失的身影，羅倫與海姆心照不宣地一笑。
“我很早的時候就看出來了，他不是個壞人。”海姆·歐貝克說道。
羅倫點頭：“如果他是卑鄙小人，我不會找他做生意。他只是出身不好，沒有出路而已。”
“哦，對了。有樣東西要送給你。”歐貝克忽然想起了這件事，走到書桌邊拉開抽屜，找出了一個木質的匣子。
羅倫跟上去，問道：“什麼東西？”
“給。”海姆·歐貝克將敞開的匣子調轉一圈，朝向羅倫，“你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希望你能永遠記得我。”
匣子裡是一個黑色指環，鑲嵌有一顆深藍色的眼珠大小的晶石。
“黑瑪瑙是良好的魔法傳導礦物，鑲嵌在上面的月靈石可以增幅和儲存魔力——這個指環可以看作一個魔法發生器，適合在不經意間發動突襲魔法。”海姆·歐貝克看向羅倫，微微笑道，“羅倫，你是個擁有魔法資質的人，我並不是想勸說你成為魔法師，但我希望你至少掌握一樣能夠自保的手段。你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我相信在將來會有更多的奇聞異事發生在你身邊。”
羅倫苦笑一下，伸手捧起盒子來，藉著暗淡的燭火仔細觀察指環——黑色瑪瑙的光滑表面上鑿刻著神秘符文，是與法杖之上相同的古國阿瓦泰克的文字，而鑲嵌其上的那塊月靈石，似乎也與法杖之上那懸浮的深藍色晶石同屬一種材質。
“這會不會太過貴重了……”羅倫不是不收禮的人，只是他覺得過於貴重的東西就鬧得“禮重情義輕”了，不大合適。
海姆·歐貝克搖頭：“這是我用所剩不多的材料親手製作的，沒有什麼貴重不貴重，你只管收下就好。”
於是羅倫也不矯情，將指環取出戴在了左手食指上，仔細端詳著：“我從很早之前就覺得，你們這些魔法師啊，畫畫好看，寫字好看，手工也好，簡直是古典美學的大師嘛。”
海姆·歐貝克微微一笑；“喜歡就好。希望等我回來，你已經是合格的魔法師。”
“合不合格的難講，我儘量學、儘量不讓你失望吧。”
頓了一下，羅倫也有感而發，走到桌邊抄起鵝毛筆，寫了起來：“既然這樣，我也送你一樣東西吧。”
“什麼？”
“配方，”羅倫哼哼一笑，“那個爆燃藥劑的配方。你可以閒來無事煉製一下，以備不時之需。”
……
海姆·歐貝克打算明天一早動身，他要帶走的東西不多，除了錢就是法杖。羅倫買了些酒水和吃的，為他送行。
吃過了飯，天色漸暗的時候羅倫與歐貝克告別，趕在天色全黑前到家。昨天發生在酒館裡的事情歷歷在目，他覺得小心行事比較妥當。
到家時，送信的老鷹到了。
一回生二回熟，羅倫把停在屋簷上的老鷹接到胳膊上，開門進屋。
屋裡昏暗，只有機械鐘自顧自地咔噠咔噠走個不停。
但是在玄關，羅倫的腳步卻停下了。
家是有“人氣”的，去到別人家，總是會覺得陌生，但回到自己家，從嗅覺從面就能感到熟悉與安心。
現在，屋裡的“氣”就不太對勁。
老鷹站在羅倫胳膊上，扭動腦袋注視著屋裡的漆黑。
躡手躡腳走到門口櫃子處，羅倫開啟櫃子，從裡面掏出了一把輕弩，弩已上箭上弦，蓄勢待發。
這樣的弩，一樓有三個，分別在門口、客廳和廚房；二樓有一個，在實驗桌下面。
另外，匕首藏在餐桌下面，長槍在廚房門口杵著。客廳茶几下方有機關，觸發則砸碎藥劑瓶，釋放巨量麻醉藥劑。羅倫有湖之仙女的加護，淹不死、毒不死、病不死，可以在任何藥劑外洩的環境下自由行動。
於是，右手舉輕弩，羅倫扣動扳機抬手一箭射爆客廳吊燈，將被厚布遮擋的強光藥劑一擊射碎。
爆裂聲中，強光乍現照亮客廳，不等羅倫動手，他胳膊上的老鷹已經發出一聲長鳴，向著客廳飛撲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