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戰勝恐懼的最好辦法(1 / 1)
強光藥劑潑灑而下的瞬間,接觸空氣導致的加速反應使它爆發出更加強烈的光芒,在白熾之光的籠罩下,停在羅倫胳膊上的鷹發出一聲啼鳴,猛地向客廳中的身影飛撲過去。
在它即將得手的瞬間,羅倫看到一陣赤紅的鼓動忽然在客廳盪漾開來,化作一片籠罩了客廳的漣漪。
伴隨那赤紅的籠罩,本已即將撲倒獵物的鷹忽然在半空擰轉身子,撲打著翅膀飛上了櫥櫃,顯露出毫不遮掩的恐懼之意。
驚疑之際,第二支箭已經被羅倫裝好,他捧著弩,高聲吆喝:“朋友,不要傷害我妻子的鷹,我還要靠它送信!”
屋裡沒有動靜,羅倫藏在玄關屏風後面,小心翼翼地露出半張臉去瞅了瞅,又很惜命地趕緊把頭縮了回去。
在灑落在地的強光藥劑的微弱光照下,對方的身形被羅倫把握——穿著大白袍子,包頭巾,分不出男女,手裡拿著一把彎刀。
嗯?
大白袍子,包頭巾,手裡一把彎刀???
“我說!我們是不是昨晚見過!”權當碰運氣地,羅倫高聲問道。
對方還是不說話。
“酒館裡!你是那個賞金人,唯一倖存的賞金人!”說著,羅倫又試探著探出去腦袋衝對方笑了笑,隨後趕緊鎖頭,“是我啊,你剛才看清了吧!我是那個藥劑師!你還從我手裡買了恢復藥劑呢,花了五十個銀幣!”
終於,在羅倫努力套近乎下,客廳裡傳來屁股落座的響動和一聲嘆息:“既然你認出我,就不要拿弩箭對著我了。”
“抱歉,畢竟這是我的家,我不得不這麼做。如果你肯把刀丟過來的話,也許我會考慮放棄武裝。”羅倫又不是傻蛋,不能因為見過就完全相信對方是好人。
“我怎麼確定交出刀之後你不會害我……”
“拜託,你現在可是在我家誒!怎麼得寸進尺呢!”
又是一陣思索的沉默。
而後,那名女賞金人開口了:“這樣好了,我用刀換一瓶恢復藥劑,怎樣。”
“怎麼,你又受傷了?”
“是,而且你再不快點的話,可能血就會流到你的沙發上。”
羅倫翻了個白眼,端著弩從屏風後走出來,相當警惕地注視著她,一步步上了二樓。
恢復藥劑還剩幾瓶高檔貨,是羅倫放在家裡應急用的。實話實說,他還真不捨得給那個女人用。
不過眼下這個情況容不得他吝嗇,一個刀尖上舔血的賞金人,帶著傷夜闖民宅,最大的可能就是遭到了公權力的通緝。
那自己可就成了包庇窩藏罪犯的共犯啦!
正當羅倫內心戲此起彼伏之際,樓下又傳來那女人的聲音:“如果你幫我,一切都好說;你要是不幫我,我就算拼死都會殺了你,大不了一起死。”
“他奶奶滴,唬我?”心裡罵了一聲,羅倫把恢復藥劑拿在手裡,又悄悄拿起另一瓶藥劑往嘴裡含了一口。
等到他下樓,左手拿藥劑,右手順手摘下了壁燈的燈罩。剎那間,另一盞照明藥劑所散發的光亮充斥客廳,將周圍都照得亮亮堂堂。
光明之下,那位女賞金人已經解開了頭巾,顯露真容。
因為含著藥劑,羅倫沒法說話,但心裡還是忍不住發出了讚美,因為眼前的姑娘確實是相當美麗的。不同於妻子蕾奧娜和黑精靈希爾芙,這姑娘是一副中東人長相,難免令刻板印象的人一下就想到沙漠和石油。
“看什麼?”沒有避諱光照,但當發現羅倫在注視她的時候,這位女賞金人還是有些不悅的反問了一句。
羅倫撇著嘴搖了搖頭,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看見羅倫手中的恢復藥劑,女人將入鞘的彎刀遞了過去:“一物換一物,把藥劑給我吧。”
為了防止被對方看出端倪,羅倫還“嗯”了一聲,隨後上前去,左手遞出藥劑,右手握住刀柄。
就在這“一手交刀一手交藥”的緊張關頭,那姑娘卻忽然發難,攥住刀鞘的手向後猛地一拽,憑強橫的臂力連刀帶羅倫都給拽到了自己面前。
於是羅倫便迎上了她的冷笑和低語:“抱歉,原諒女人的卑鄙吧!”
此話一出,女賞金人忽然面色驟變,自她的胸口處,猩紅的鼓動再次盪開球狀漣漪,將羅倫整個給掃蕩了過去。
紅色波動透體而入,又穿體而出。剎那間,羅倫感到一陣眩暈,眼前女人的樣貌也在一瞬間開始腐爛潰敗,變成了張牙舞爪、齜牙咧嘴的行屍。
不等羅倫反應過來,那行屍走肉的面貌驟變,呈現在羅倫面前的又變成了他最熟悉的人——妻子蕾奧娜。
但是,眼前卻是他最不想看見的場景——妻子七竅流血,一柄利刃斜向砍入了她的頭顱,鮮血、腦漿自頭頂流下,合著淚水遍佈臉頰。蠅蛆鑽破她的眼球,從眼瞼、鼻腔和頭顱的傷口處蜿蜒爬出,猙獰恐怖。
蕾奧娜,死在了自己面前。
在羅倫愣神的剎那,女賞金感覺到他搶奪彎刀的力氣減弱,去拿藥劑的右手開始發力,並笑道:“沒想到你最恐懼的竟然是妻子的死亡,像你這樣的好男人可不多了。不過我不能因為你的忠貞而留手,畢竟——”
剎那之間,灼熱的強光忽然迸發,瞬間將女人的雙眼給灼傷致盲。
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女人同時鬆開雙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該死!那是什麼!!!”
劇痛的雙目裡是一片燦白,那是直視了強光後留下的視網膜損傷。
在掙扎中,她聽到自己彎刀遠遠落地的聲音,然後是藥劑瓶被輕輕放在桌上的聲音。
不等她意識到發生何事,她的頭髮便被人給狠狠揪住,迫使她揚起了臉。
緊隨而至,便是狠狠兩個耳光。
清脆的耳光聲過後,她感覺到臉頰火辣辣的痛。
“滾開!!”
慌亂之下,她踢出一腳,但是對方也相當機警,打完耳光便鬆開手,令她無法繼續透過觸覺定位方向。
於是那一腳被躲開,她的心窩卻結結實實吃了一記窩心腳。
胃部的抽痛令她蜷縮,在徹底喪失抵抗力的情況下,她感覺迎面被噴了什麼液體,有著非常濃烈的花香。
“讓人看見他們最為恐懼的東西,入肋之象的信徒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噁心。”
這是女賞金人最後聽見的話語,在意識到那是羅倫的聲音後,她便在一陣強烈的麻木和眩暈中失去了知覺。
將嘴裡殘存的麻醉藥劑混著唾沫啐在女人的長袍上,羅倫罵罵咧咧地擦著嘴:“孃的,差點讓這娘們給霍霍了……”
之前在酒館的時候,羅倫就已經識別過了她的聖途之力——心之聖途,第四階。雖然不知道心之聖途的效果是什麼,但考慮到其代表的神明是恐懼之神入肋之象,加上羅倫之前已經見識過了不息鼓動那幫邪教徒的路數,所以他並不是特別緊張。
剛才在樓上,他含了一口麻醉藥劑的原液。不經稀釋,一口的量足以讓人連心肌和隔膜都麻痺,進而致死。
至於羅倫,因為有母親的加護,這口藥劑嚥下去都沒事,權當喝飲料。
但是羅倫仍然沒想到對方竟然能夠透過聖途之力在自己眼前呈現自己當下最為恐懼的事情——那就是蕾奧娜戰死沙場,屍體卻不能入土為安。畢竟他看過《奧德賽》,阿喀琉斯殺了赫克托爾之後架馬車拖屍,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戰死,更害怕妻子遭到這樣的無情對待。
不得不承認,在看到蕾奧娜屍體的幻象時,羅倫有一瞬是瀕臨崩潰的。
但緊跟著,似乎是一種本能,他的腦海中忽然迸發出比日光更勝百倍的熾烈光芒,在擊碎幻象、驅散不祥之後透體而出,使他的頭顱在一瞬間成為了暴怒的恆星。
等到羅倫清醒過來並看見捂住雙眼痛苦悶哼的女人時,他才意識到,是加斯科因神父的遺贈救了他。
加斯科因留給羅倫的聖途——燈之聖途第四階,名為“微光”。所謂的“微光”並非於人類而言,而是於神明而言。神明所散發的微光,在塵世生物看來,便是足以徹透黑夜、撕裂褻瀆、焚燒大地、令生靈萬物**於其罪行的審判之光。
所以雖然只有一瞬,這神的微光也足以將恐懼擊碎、將女人的雙眼灼傷。
所以先將她的刀扔遠了些,又將恢復藥劑放到桌上,羅倫開始了佔據絕對優勢的反擊並輕鬆獲勝。
畢竟失去了視覺,對方也不過就是個比較能打的女人罷了。
麻暈了她後,羅倫又跑去廚房漱口,沖淡了嘴裡的濃烈花香,這才氣勢洶洶走到女人面前,吹鬍子瞪眼地瞅著她。
老鷹這時也恢復了冷靜,落到了他的肩上。
摸著它的柔順羽毛,羅倫這才明白它為什麼剛才忽然逃走——人有恐懼,動物也有。不同的是面對恐懼,動物只會本能地逃竄避害,人卻能迎難而上,加油奧利給。
所以羅倫也不怪老鷹臨陣脫逃,從它腳上取下信件,又看了眼暈在沙發上的女人。
這一看,他才發現她身下鮮血已經染紅了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