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賞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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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終都認為,內向又敏感的人人是這個世界上最為脆弱的動物,因為敏感的人,總有負面情緒,心情也總是不好,還最要命的是,他們總是在思考。

這些元素決定了敏感人註定是脆弱的生物,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這種人就會走進負面,繼而進入絕境。

而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從來不迴避自己的弱點,因為事實就是如此,因為從小的聲張環境,我自卑,因此敏感,因此脆弱,我的一生都在不斷擺脫這些負面情緒。

但我發現,我好像始終都擺脫不掉。

既然無法擺脫,那我就只能接受這一切,我裝作樂觀,裝作陽光,裝作堅強的混跡人群中,非常懼怕周圍的人給我貼上這種標籤。

我一直在裝。

甚至,就連父親去世的那天,我都沒有哭。

因為,我要給人一種非常堅強的印象,堅強的人是絕對不能哭的。

但當我拿到三叔那張通緝令的時候,我裝不下去了,我也忍不住了。

脆弱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我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破碎的木頭,一碰就會倒下去,我甚至已經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了。

通緝令上的賞金高達五十萬。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直到我完全看不清通緝令上的字。

有雨落了下來,很大的雨,雨水打溼了那張通緝令,打溼,打爛,我撒開手讓那張紙粉碎在暴風雨中。

頂著暴雨,我們回到之前住的旅店,我去洗手間洗澡,開啟花灑,我坐在馬桶上發呆,現在的我只想與世隔絕,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於仁敲了敲洗手間的玻璃門。

“王浪,三叔的電話。”

我光著膀子就走出了洗手間,隨手關掉正在噴水的花灑,我對於仁說“你去看著秦三,別讓他聽見。”

於仁嗯的點點頭,隨後走出去跟秦三開始搭話,我捂著手機,接通了三叔的電話。

電話接通,我們誰也沒開口。

我能聽見三叔很急促的呼吸聲。

我沒忍住,率先開口問三叔“三叔,你在哪裡?”

“我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你三叔現在值五十萬的賞金。”

“三叔,你犯什麼事了?能有五十萬的賞金。”

三叔重重的嘆口氣,他說“犯什麼事已經不重要了,三叔給你打這個電話,是有事要找你。

告訴三叔你在哪裡,三叔去找你,然後你舉報三叔,這五十萬賞金給你,你拿著。”

很多年以後,我看到這樣一則新聞,一個背了命案的男人,逃亡千里,只為讓妻子舉報自己,拿走賞金。

他的做法和此時此刻的三叔,一模一樣。

如果說死是現在三叔必須要面臨的結局,我想他應該是希望自己死得更有價值,更死得其所。

三叔說“想要這五十萬的人不少,自己準備回到蒼龍市再被抓,王浪我的時間不多,你要儘快到蒼龍市,我還有東西要給你,一定要快,到了蒼龍市還打這個號碼,我會接的。”

嘟嘟嘟,三叔把電話掛了。

我心情複雜的捏著手機,仰頭看向廁所的天花板。

我要回去嗎?

我真的有必要去見三叔嗎?

我手裡有五百萬價值的香菸,我還要為了五十萬去舉報三叔嗎?

我要回去,跟五十萬一點關係都沒有。

我要回去,是因為我必須得回去。

我必須得回去,如果三叔成了通緝犯,那夏葉的處境不言自明。

我得救她,把她帶走。

為了三叔,也是為了夏葉,就算這次回去會要了我的命,那我也得回去。

而且,我只能一個人回去,我不能讓於仁跟我冒這麼大的風險。

我走出洗手間,看到於仁和秦三還在說著話,見我出來,於仁馬上就閉嘴了,看得出來,他和秦三根本就沒什麼好說的。

他們兩個抬起身,統一看向我,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說“明天我要回蒼龍市。”

話說完,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秦三和於仁站起來問我是不是想死,他們說我瘋了。

“你要回蒼龍市?出什麼事了,我勸你還是好好想想,回蒼龍市,跟回三哥身邊沒什麼區別,要不這樣得了,你直接回三哥的縣城,那樣不是更省事嗎。”秦三戲謔的看著我。

於仁也偏過頭看了秦三一眼,第一次沒有幫我說話,他坐在床上而疑惑的望著我,搞不明白我在想什麼。

“我一定要回去的,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你們兩個不要動,回村寨繼續想辦法出手那些煙,我去蒼龍市,是要救一個人,這個人我必須要救。”

秦三和於仁都不說話了。

他們無話可說。

我有一百個理由,一百個原因說服自己不回去,說服自己不管夏葉,不管一切。

可我做不到。

我想見三叔最後一面。

我也清楚的知道,這一次肯定是最後一次,如果沒有這一次,那上一次,就是最後一次。

我的態度很堅決,必須回去。

於仁說“你要是去,那我也去,要死一起死,你要是不讓我去,那你也別去了。”

秦三沒有表態,他只是說“如果你倆能安全回來,就去羅家村寨找我,如果你們被三哥給抓住了,不要出賣我,千萬別出賣我。”

“放心,就是坐電椅也不會出賣你的。”於仁捏了捏秦三的肩膀,後者冷冷的看了於仁一眼,於仁很知趣的把手拿了下來。

第二天,我和於仁坐第一班的輪船,回到了蒼龍市。

輪船緩緩進入碼頭,我和於仁再次回到了這座熟悉的城市。

下了船,我們走到一家便利店,我把電話打給了三叔。

現在的蒼龍市就像是一個很大的炸藥桶,而我就是走在炸藥桶裡的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炸藥就會炸掉,崩死我,崩死於仁。

自從我踏上這片土地,那心驚肉跳的感覺就再也沒停下來過。

心驚肉跳,膽戰心驚。

稍微一個風吹草動,都能讓我害怕半天,三叔給了我一個地址,我和於仁跋山涉水,朝著那個地址走去。

我們沒坐車,因為相對於這個距離來說,步行並不遠,我們揣在身上的錢並不多,能省則省。

三叔照上一次有著更大的變化,他變得更黑了,也更萎靡不振了,就像是一朵即將枯萎的花。

三叔,再也不是那個頂天立地的三叔了。

再也不是那個一呼百應的三叔了。

他是病人,更是犯人。

我問三叔“三叔,你告訴我,你到底犯了什麼事?”

“當然是因為優盤的事,賭博集團派來了殺手,追殺我們,和我當街火拼,因為這事,我上了通緝名單。

打打殺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這個年代還是要靠腦子,我當街開槍,還打死了人,自然會被通緝

聽我說,幾分鐘以後我會出現在街對面的飯館,這個時候,你打電話報警讓警察來抓我,這樣你會得到賞金,但是在這之前,你拿好這個東西。”三叔把一個黑色外皮的筆記本塞到了我的懷裡。

“等我走了,你再開啟看,行了,我走了。”

三叔笑著拍了我的肩膀,他微笑的看著我,然後走進了街對面的飯館。

望著三叔的背影,我感覺自己的眼睛好像有點溼了,三叔走進飯館,點了一份炒飯,坐在窗戶邊上埋頭吃了起來。

那是他生命中最後一頓飯。

那也是我最後一次再見三叔。

再見活生生,完完整整的三叔。

他一口一口,細嚼慢嚥的咀嚼著米飯。

看著他鼓起的腮幫子,過往的一幕幕在我的眼前就像過電影一樣閃過。

那一刻我什麼都不想要了。

我只想要三叔活著。

悲傷在我的體內蔓延,那種感覺揮之不去,於仁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另一隻手伸向了我的懷裡,掏出手機。

果斷的摁下了110三個數字。

“喂,警察嗎?我要報警,在小美人飯館,我看到了通緝犯夏春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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