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別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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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就不是個膽子很大的人,如果我膽子很大,當初就不會讓姐姐去跟黃家人談判,也就不會導致現在的結局。

如果我膽子很大,我爹不會拿著槍殺了黃家的大哥和父親,我姐也不會成為植物人躺在醫院的床上。

如果我膽子很大,當初在KTV,我也不會讓於仁的弟弟被燙成了重傷,更不會讓於仁走上如今這條路。

更不會改寫我們的一生。

我是膽小鬼,我承認這個事情。

就像現在,我看著大頭,心裡卻依然能感覺到恐懼,即便我拿著刀,即便他什麼也沒拿。

但是,膽小鬼不會有膽量去吞五百萬的走私貨,從這點來看,我好像又不是膽小鬼,你讓我評價我自己是什麼人,我覺得這是個非常困難的事情。

我複雜,我有時膽大,有時懦弱,有時勇敢,有時就像平凡的過上一輩子。

我會悲傷,我會憤怒,我也會感慨,更會反省,我在蒼龍市漂泊了很長時間,現在,坐在這個飯館裡,我突然間明白我是個什麼人了,我想的東西到底是什麼了。

我是個不想被世界改變的人。

我想要的,也是不在隨波逐流。

所以我沒有選擇打工,是因為我不像芸芸眾生那樣,匯入河流之中,我想在蒼龍市這座城市,烙下屬於我王浪的名片。

所以,我坐在這裡,為了三叔能死得其所和大頭展開對峙。

二十萬的籌碼是大頭給我們的條件。

我和於仁的後半生,是我們給他的條件。

如果談崩了,我和於仁誰都不會完整的從這個飯館裡離開,我們會成為殘廢,然後和後半生揮手告別。

這個時候,我問你,我到底是不是膽小鬼?

我是,我也不是。

什麼是膽小鬼?

膽小鬼,是那些不敢直面自己的弱點,把自己做得爛事噁心事冠以冠冕堂皇理由的人。

我不是,我敢承認自己做得一切。

想到這裡,我開始有了底氣。

我對大頭說“我不會告訴你三叔的落腳點在哪,那五十萬只能是我們倆的,你要是敢動我們,那於仁馬上就開槍,能不能打死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十分鐘以前我們就打了報警電話。”

我是一口氣把這句話說完的。

從側面看,我看到了於仁舒展的表情,我猜他現在的心情應該是欣慰的。

虛張聲勢的假槍還在於仁的手裡。

我們和大頭就像兩個賭徒,他賭的是我們沒槍,我們賭得是讓大頭相信我們有槍。

開牌的剎那,我們的賭局也終將迎來屬於它自己的結局。

大頭伸出自己肥厚的手掌,攔在於仁面前,這個動作想表達的是停止,等一下。

我暗暗嘆口氣,這個動作,說明大頭已經相信了我們有槍的事實。

大頭說“我特麼有功夫跟你浪費這時間,現在說不定已經抓住三叔了,行我不跟你們過不去,但是找人你肯定不能攔著我對不對,我們走!”

大頭站起來,甩著一身的肉,領著自己的人,離開了飯店。

他們離開五分鐘以後,我和於仁也離開了飯館。

不用想,大頭肯定會派人跟蹤我們兩個,我和於仁必須先甩了跟蹤的尾巴,再找機會聯絡三叔,趕在警察之前找到三叔。

我們打了計程車,繞著這座城市轉了一圈,隨後收到三叔的簡訊,他讓我們去老屋那接夏葉。

三叔的簡訊很長,但想表達的意思只有一個。

王浪你現在是夏葉的最後希望,跟你走她還有一線生機,你一定要帶她出蒼龍市。

這是三叔對我的最後期望,我不能讓他失望。

繞城一週,我們還是沒有甩掉大頭的尾巴。

於仁很惱火的說“不如直接把那幾個尾巴幹了算了!”

“幹不過,他們人太多,接著繞圈吧。”

“要不,打電話給羅老火,讓他幫幫咱們。”

我攔住了於仁要打電話的舉動,這個時候,我誰也信不著,我只能信得過自己還有於仁,誰知道羅老火會不會為了那五十萬反過來打我一下。

我們繼續繞圈,直到天色漸黑。

尾巴暫時被我們甩了,於是我馬不停蹄的去三叔發得地址,跟他見面。

又是一家飯店,三叔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從遠處看他就像是個拾荒的老者,這樣的人不管到哪,都不會有人多去看一眼的,這是非常棒的偽裝。

三叔依舊吃著米飯,陪著蘿蔔燉牛肉,只有一道菜,三叔吃的津津有味。

三叔拿出紙巾擦了擦自己的嘴,目光渾濁的看著我說“這個你拿著,夏葉在這個地址等你,找到她,不管你們去哪,你是逃亡還是去發財,你都得帶著她,你能答應我嗎?”

我重重的點點頭“從今往後,不管什麼情況,我都不會扔下夏葉,我發誓。”

記得很久以前,看過的一本笑話書上說,只有傻子才會承諾,聰明人從來不會承諾。

男人的一句話,就像吐在地上的釘子,說了那就一定要辦到。

要麼就不說。

我既然敢答應不扔夏葉,那我從今往後就絕對不會扔下,正是因為我有這樣的特點,所以我才會被排斥。

這是什麼時代?

這是結婚了也可以離婚的時代。

這是拜了把子也可以反目成仇的時代

人們毫不在意自己的承諾,更毫不在意自己的誓言。

他們說著天長地久,無論貧窮富貴,無論健康疾病,無論何時。

可他們是怎麼做得呢?

在離婚率遠遠大於結婚率的今天,承諾是不是扯淡,資料已經給了我們答案。

我不知道有一天我會不會也變得跟他們一樣,如果是請不要怨我,因為這不是傻人的世界,更不是好人的世界,要麼變,要麼滾出這個世界。

但至少,我現在沒變,我還是我,我還是王浪。

我再次舉報了三叔。

再次等待警察的到來。

這一次,警察並沒有姍姍來遲,他們很快就到了。

我親眼目送著三叔上了警車。

而我們作為舉報人,也要跟著警察去局裡接受筆錄問詢。

我就坐在警車裡,看著窗上那已經變形的倒影,那是我的臉,那是一張已經扭曲的臉。

臉上寫著一行字。

這是一次離別,也是永遠的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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