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引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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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〇年五月二十號

湖北省,荊州市,松巖鎮,沛村,城西正名路聽風港五棟一單元603號

死一般沉寂的夜幕下,一棟棟低矮的建築嵌在大地上,像一塊塊高低不齊的墓碑。蝙蝠的滋滋聲隱匿在黑暗中,在浩渺的暗夜裡努力的顯示著自己的卑微。就連五月的夜風都懶得刮過這座毫無趣味的小村莊,便也少了青樹的沙沙聲,只有那不知是哪處的野狗在幽幽的嗚咽,才能為這偏遠的村落帶來些許生氣。

居住在此地的兩位男孩討厭這樣的夜,他們心中嚮往更大更明亮的地方,那裡的人更多,玩具更多,樂趣更多。但今天有點不一樣,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們這一刻無比懷戀從前寂靜的夜晚。

因為現在,他們家到處都是令人生厭的聲音。玻璃的破碎聲、衣服的撕裂聲、女人的啼哭聲、男人的哀求聲、粗重的喘息聲...

兩位男孩就這樣不知所措的看著這一切,他們相互擁抱著蹲在牆角,瘦小的身板的緊緊貼著對方,儘可能的從對方身上獲取可憐的安全感。稍大點的男孩緊緊捂著弟弟的小嘴,不讓對方哭出聲來。同時,不停的撫摸著弟弟的背,儘自己最大的努力讓對方冷靜下來。雖然自己也渾身顫抖,但身為哥哥的自尊像一道快要決堤的河壩,竭盡全力的抵擋著即將洶湧而出的淚水。

面前的所有是那樣的扎眼,成為碎片的碗碟、散落一地的玻璃窗碎片、凌亂不堪的衣櫃以及那道兩道癱軟在地上的身影和他們面前的三莽漢。

“已經過了規定時間的兩天了,姓舒的,給過你機會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中間為首的大哥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嘴裡夾著香菸輕佻的的說,腥辣的煙霧直接噴在癱坐在他面前男人的臉上。

“陳哥!我...求您了,在給我兩天,不!一天半的時間,我保證把東西送到!”男人低三下四的哀求並沒有博得同情,換來的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本來就瘦骨如柴的他,捱了這重擊,臉上的淤青又多了一塊。他的頭狠狠的撞在了地上,一塊玻璃碴子劃傷了他的臉,但男人不敢吭聲,又爬了起來繼續哀求。

“我說你個舒世柱,你是不是吸白粉吸的連中國話都聽不懂了?我說給你一個星期,七天!開車把那東西送到月鴉酒吧,你欠我的賭債就一筆勾銷!七天!!這都快第十天了,他們說沒收到貨。結果是你居然私自的把那東西藏到了家裡!你還真是可以啊,私吞連我都不敢亂碰的東西。”叫陳哥的男人咬牙切齒的怒道,說到了讓他無比憤怒的事情,控制不住把菸頭抵在男人的臉上用力的摁,痛的對方哭爹喊娘,隨即他掏出土製手槍抵在舒世柱的額頭上,嚇壞了蹲在牆角的兩兄弟。

“陳哥!在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保證啊!”舒世柱見對方掏出了手槍,嚇得心率驟升。連忙起身像溺水之人抓住岸邊的繩索一樣抓著陳哥的褲管不放。

“我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放棄了。就憑你欠我的那二十二萬,我把你喂鱷魚都可以。但就這麼一點小事,你都給我辦砸了,你活著也是浪費糧食。告訴我那東西在哪,我讓你死的舒服點。”陳哥不耐煩的一腳踢開哭天喊地的舒世柱,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他。

“陳哥!求您了,我再也不敢了!對了!對了!麗麗,麗麗!你快幫我求情去,快點啊,你去做陳哥的女人,我們都能活下來!陳哥!你看我把麗麗給你,你帶她走吧!然後給我一天半,我保證吧東西送過去!”舒世柱一眼瞟到了一直癱坐在他身後沉默不語的女人,像一條沒了牙齒的狗發現了肉包子一樣急切的吠。

那是他的老婆王麗麗,陳哥用餘光掃了眼那個女人。一身廉價的白色連衣裙,枯黃的頭髮凌亂的蓋住了憔悴的面容,能從髮絲的間隙看到那雙哭腫的的眼睛和不住打顫的牙齒。由於長期的營養不良,身體瘦的彷彿一隻野貓。

在聽得自己的丈夫要將自己出賣時,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激動與慌張。僅有的反應只是木然的抬頭注視著自己的兒子們。哥哥可以透過髮絲的遮蓋看見那雙如義眼般的眸子。一扇窗戶開啟了,外面卻是一片黑暗。這一刻,他知道了。母親早已經死了,死在了父親對她無休止的打罵中、死在了終日的忙碌中、死在了對鄰居的恐懼中、死在了天文數字般的負債中、死在了深淵一樣的抑鬱中。當時的哥哥,只記得她死的怯懦,命運劫掠了這個柔弱女人的精力,連最基本的抗爭的力氣都沒留下。

過往的回憶如洪水般淹沒了他幼小的心田,在這宛若海嘯的心靈澇災中,哥哥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好深好深,一股冷氣託了上來瞬間凍結了眼眶中的眼淚,同時還有哆嗦的心,又有什麼浮了起來,逐漸的熾熱。

“誰要你家的黃臉婆!病怏怏的樣子當小姐都沒人看得上。你當時私吞這東西的時候,就應該會想到有這後果。把東西交出來吧!”陳哥的耐心快要被磨光,語氣越來越不耐煩,彷彿一頭被激怒的野豬。

“陳哥!我是一時鬼迷心竅啊,我當時哪敢私吞啊。只是拿到那東西的時候,它,它...好像在喊我的名字...我當時就好奇瞄了一眼,我...我...”此時,“無牙狗”那張腫脹的臉上哀求之色居然逐漸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陷入了某種回想之中。

“什麼?”“野豬”被它的變化弄的愣住了,一時間,氣氛凝固了起來。

但無牙狗完全沒有理會野豬,它的臉上露出一種呆滯的痴迷,眼光之中也失去了神色,就這麼歪著頭跪著,呈現出一種異樣的“虔誠”。

“他孃的!我大哥問你話了!你丟了魂了?找死是不是!”旁邊另外一頭野豬一下子怒了,“蹄子”指著呆若木雞的無牙犬直哼哼。但對方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宛若一下子被抽去了靈魂的死狗。

“真是廢物!你們給我找,就算了把這房子拆了也要找出來。”野豬徹底失去了耐心,流利的給手槍裝上消聲筒之後,舉槍就要照著無牙犬的眉心來一槍。

“不要!我知道你們要的東西在哪!”就在哥哥即將看到獵殺的那一刻,他硬著頭皮跨出了恐懼的那道門檻,嘶聲力竭的吼道。嚇得他身後的弟弟一顫,淚眼婆娑的凝望著哥哥瘦弱的背影。

“嗯?小屁孩,勇氣可嘉啊!”野豬持槍的蹄子緩緩的放了下來,它慢慢的走到哥哥面前,繼而把槍口對準了他身後的弟弟。

“我帶你們去,拿了東西就放過我們吧。”哥哥的手因為緊拽著拳頭已經發白,只能硬著頭皮顫抖的說。

“你爸壞了規矩,就是這下場。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所以別再做什麼讓我煩心的事了。如果你讓我心情變好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明白嗎,小子!”野豬把手槍在弟弟面前晃了晃。那猙獰的樣子讓男孩回想起了動物世界裡交配失敗的公豬,總是發出毫無意義的高哼。

真的好吵啊!男孩在心裡發出哀嘆。他默然的點點頭,領著身後的另外兩頭野豬來到了廚房,在最裡面的角落裡拖出了一個蛇皮袋,裡面裝著半袋大米。他把大米放到客廳中央,解開了系在口袋的繩索。哥哥伸手就要往裡面去拿,卻被湊過來的野豬用蹄子摁住了手腕,哥哥茫然的看著它。

“我來!”野豬謹慎的說。

哥哥默默點頭,野豬放開哥哥的手腕,讓他退到一邊。接著,它把蹄子慢慢的探進去,一股黴味撲鼻而來,嗆的它咳嗽幾聲。慢慢的,它在那半袋大米中摸到了一個略顯柔軟的物體,瞳孔頓時一縮。急忙的把蹄子抽出去,二話沒講,就把整袋大米倒了出來。

那是一個用黑色天鵝絨布包裹的圓柱體,上面纏裹著緊緊的麻線。野豬極其小心的拆開麻線,開啟一層層包裹的布。

這房子的燈光並不明亮,房頂上裝的是老式的白熾燈泡,照在人的臉上都有一種陰暗。但在這一剎那,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一種錯覺,一顆太陽突兀的出現在客廳裡,金黃色的光芒由裡到外的填充了所有的空間,他們化身為了光的一部分,沒有了彼此,沒有了隔閡,沒有了距離,只有安詳。能從這點亮靈魂的光明中得到初生時的平靜。遙遠又模糊的感覺開始清晰起來,那是還在躺在母親懷中時期的溫和,所有人在輕柔的搖籃曲中入眠,呼氣...吸氣...呼氣...吸氣...

而在下一秒,美夢破碎,沉重的現實又壓了回來。所有人都從懵懂中清醒過來,怔怔的望著那讓他們有片刻陶醉的東西。

毫無疑問,任何人只要見了這玩意,腦中都會浮現藝術品三個大字。這是一個規則的金黃圓柱體,但仔細看卻又不是黃金,而是某種半透明的金色膠裝物。高約六十釐米,直徑約二十釐米。整體宛如被封存的金色夕陽,潔淨如玉,纖塵不染。高貴的容不下一丁點的雜色,在這兒,肆無忌憚的顯示著自己的純粹和美。它美的孤獨,不諳人間的煙水。

但最引人注目的卻是那封存在圓柱體中央的金屬卷軸,通體青綠,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代文字,看不出是哪個文明的死語言,意義不明。整張卷軸蜷縮的極為規整,安穩的封在圓柱體中央,好似金色天穹中投下的一抹青綠之虹。渾然一體,金綠交泰。

“就是這個了。”野豬銅鈴大小的眼睛痴痴的望著它,下意識的開口。

“你們已經拿到了想要的,請放過我們把!”哥哥用商議的語氣和那頭野豬說話,現在他腦袋裡還是懵的,剛剛從那種令人陶醉的錯覺中回來,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是啊,我拿到了。你們看,它多美啊,簡直是蒼天的傑作。這東西不可多得,當然,知道他的人也是越少越好是不是?洩露了秘密可就不好了。”野豬喃喃的說,它凝望著那圓柱體,語氣都輕柔了起來,彷彿是對一個即將病死之人傾訴心聲。

“你說會放過我們的!”哥哥天真的想法破滅了,對方的步步緊逼讓他心中驚怒交加,體內那種熾熱感越來越強烈,逐步蔓延至全身。

“我只說考慮考慮,我現在考慮好了,你們還是死了比較保險。”野豬的臉上顯露出嘲諷的冷笑。它終究只是野獸,講不了人的道德,獸性才是它們的本質。哥哥明白了,當野獸對你蹬蹄子的時候,一切人話在它們耳中都只能算是臨死前的哀嚎。而被哥哥叫做父親的無牙犬此刻卻不敢吠一聲,它敏銳的鼻子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腥味,斷然不敢擋在殺意已決的野獸面前。

他看見,野豬慢慢舉起了槍,瞄準了他的額頭。他還看見,另外兩頭野豬也舉起了槍,瞄準了弟弟與母親。一聲槍響過後,母親的右肩滲出了鮮血,侵紅了蒼白色的連衣裙。

“怎麼只有兩種顏色?”這是哥哥下意識出現的想法,九歲的男孩無法理解在看到母親出血之後的世界。房間裡的一切都褪去了顏色,除了母親鮮血的紅和圓柱體的金。但接著,這種疑惑就給第二種想法蓋過去“怎麼這麼熱?”

一種滾燙的流質體瞬間席捲了哥哥的全身,在哥哥的感覺中,身體裡面彷彿灌入了岩漿,要從裡到外融化了!這詭異的流質體在沸騰、翻滾、咆哮。男孩的皮膚開始出現細密的小血珠,他現在感覺異常的怪異,身體已經好似不是自己的,動彈不得,體內詭異的流質體拼命的往皮膚外面鑽,整個人都要被撕裂了。但接下來,他便不用在受這種苦難了。突然的,他的大腦裡爆發一陣教科書級的劇痛,既而失去了意識。

在哥哥的主觀感受中,他經歷了一系列的詭異現象。但在弟弟的眼裡,卻只看見哥哥愣愣的看著母親被擊中,無論自己怎麼哭喊,哥哥都無動無衷。但在哥哥也要被槍殺的那一刻,弟弟明顯看見哥哥的身體搖晃了一下。接下來,他就感覺到身體一輕,稚嫩的小臉上頓時充滿了驚疑。不僅是他,房間的裡所有人現在都不知所措。

房子裡的大部分物體,都漂浮了起來。各種碎片、衣物、紙屑、生活垃圾、都飄到了天花板,慢悠悠的旋轉著。大件的沙發、桌椅、電視櫃、燈具、電器等,半懸在客廳裡,一股無形的浮力拖住了它們,微弱的上下起伏著。至於眾人,他們也跟著“飛”了起來,無助的抓著沙發和椅子,一時間,房間裡彷彿被灌注了海水,人們好似失重狀態下的熱帶魚,萬分驚駭的注視著這詭異的一幕。引力被排擠出了這方小小的空間,除了哥哥之外,沒什麼能活動自如。

“哥!”弟弟無助的大喊道,這一聲呼喚終於有了作用,哥哥輕輕的回頭看了一眼他弟弟,但在弟弟眼中,這個哥哥的眼神是那麼的冰涼,無神。現在的哥哥已經失去了意識,身體被一種未知的存在操控著。

“怎麼回事?”

“浮起來了,浮起來了!!”

“是...是那個小屁孩乾的?!”三頭野豬被這一違背常理的變故弄的大腦宕機,他們置身於無重力的環境中,開始異樣的感到呼吸困難。房間裡的空氣有意識般的在打轉,慢慢的形成了一個微弱的氣旋。

母親同樣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大兒子,連肩膀上的傷都不管了,今天發生的一切都讓她筋疲力竭,她的大腦還處於渾渾噩噩的狀態中,心中只希望這是一場噩夢,想著想著,不值錢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一顆顆小水球無規則的舞動於空中。

“放開我!快放開我!”野豬們放聲嚎叫著,像是墜入了陷阱的獵物,拼命的揮舞著蹄子。

哥哥沉默不語,他向著其中一頭野豬舉起右手,張開手掌,全力一捏。讓人汗毛倒立的骨裂聲迴響在客廳裡,那頭野豬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就見了閻王。整個人像被活生生的塞進了只有十五釐米寬的夾縫中。顱骨、脊椎、胸骨、肋骨、肱骨、股骨以及一系列大小骨骼都被嵌進了臟腑裡,皮膚下面全是碎肉拌骨頭,內臟、肌肉和骨骼混在一起,真正意義上的血肉模糊。

殷紅的血液宛如一條不定形的紅飄帶,在空中翻騰,有一部分飄過舒世柱的臉上,就粘在了上面,便給它敷了一層暗紅的面膜。更多的血液則像血河一般,隨著氣旋環繞在客廳裡,螺旋向上,可怖又詭異。

空癟的屍體像陀螺般在打轉,時不時的還有細小的碎骨從傷口鑽出來。

殺了這個為首的之後。在另外兩頭野豬恐懼的目光中,哥哥繼續出手對準了他們。在死亡的壓力下,那兩頭野豬也爆發了它們的潛力,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將槍口對準了哥哥。但這依然比不上哥哥的手速,他狠狠的一拍手。那浮在空中的兩頭野豬便結實的撞在了一起,頭與頭。像兩顆西瓜一樣爆開。

兩具無頭殘屍的大腦碎肉和血與骨混雜在一起,同樣隨著氣旋注入到了血河之中,令人作嘔的腥臭瀰漫開來。

無牙犬舒世柱早已經被嚇得面如土色,但猩紅的臉上看不出臉色,他死死的抱住一把椅子,以獲取一點可憐的安全感。面對這個平日裡對他逆來順受的兒子,他死也想不通會何爆發出這種超自然力量。

長期混跡於賭場、毒窩、酒吧,他早就將兒子們的身心狀況拋之腦後,更不清楚家中的積蓄已經被他揮霍一空,同時也將他在兒子們心中的威信也揮霍一空。

三頭野豬的死並沒有讓男孩清醒過來,他繼而把目光對準了已經說不出話的父親。用他那傀儡一樣的目光凝視著這個只給了他生命的男人,右手一揮。男人就像被無形的巨人擊中了一般,身體直接彈出了窗外,這個被稱作父親的仇人,連叫喊都沒來得及,便消失在了夜幕中。

“哥!”弟弟因為擔憂再一次大喊起來,這讓哥哥的呼吸逐漸的急促,但還是不夠。他艱難的轉身,又把手掌對準了母親,身上的血珠越來越多,但現在已經看不出了。哥哥的目光閃爍不斷,火焰與冰川在裡面對撞,誰都想覆蓋對方。

似乎是感受到了兒子的殺意,母親沒有任何抵抗,或者是放棄了抵抗。她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見的解脫式微笑。

“住手!!”弟弟看到這一幕目眥欲裂,這一刻,他心臟停了一下。隨後聽見了一道破裂之聲,也有了與哥哥相似的感覺,完全是本能的操控下,他看到了對方的視角,獲取了一部分哥哥的記憶。但就在此刻,哥哥卻慘叫喊起來,他拼命的捂著頭,十指不停的亂抓,都刮破了頭皮,鮮血直流。

“出去!出去!!”無意識的,男孩撕心裂肺的吼道。他感到一種炸裂的劇痛,似乎有刀刃在攪拌著大腦。也正是這一陣疼痛,哥哥體內的流質體失去了控制,轉而在體內隱沒了下來。房間的懸浮狀態瞬間結束,引力迴歸。到處響起一陣陣鍋碗瓢盆砸落碎裂的聲音,這次,真的是一件完好的傢俱都沒了。地上的三具殘屍和碎肉把客廳“裝飾”像地獄一樣,地板上匯聚成了一個血泊,一灘人落在上面。接著,鮮血落滿了哥哥的臉龐,染紅了他的小T恤,彷彿是從紅色的染缸裡面爬出來的。

弟弟的嘴巴沒有合攏過,他的心彷彿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眼前的這人是誰?弟弟不敢相信這就是平時到處護著他的哥哥,或許的確不是。他和母親重重的摔倒了地上,母親因為打擊過重直接暈了過去,弟弟受了不小的傷,但他還是忍著疼痛跑過去檢視母親的情況。此時,哥哥的頭腦中的劇痛如退潮般消失不見。意識也隨著體內流質體的消失而回歸,而記憶洶湧進了腦海,一瞬間,他完全記得自己幹了什麼,自己是怎麼殺掉那些人的。

一種巨大的驚恐噴湧上來,一時間,他頭涔涔而淚潸潸。

“我好像...”眼前像廢墟一樣的家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哥哥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轉,他累了,從裡到外的感覺到徹底的疲倦。只得有氣無力的扶著門框,茫然的望著弟弟與倒下的母親。

弟弟坐在地板上也凝視著哥哥,他們都覺得房間裡的空氣冷的像冰,凍結了一切曾經的溫情。

“我...出去一下。”良久之後哥哥如夢囈般滑出這句話,而後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漆黑的走廊深處。身後,燈泡破碎了,黑暗籠罩了雕塑般的母子兩,窗外淒冷的月光射進來,在弟弟的臉上投下了一大片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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