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法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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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八號19:32

機隆市,楓庭鎮,楚靈港(龍過道)六巷十四號

回到家的舒信沒有開燈,他熟練的在黑暗中拉開了一排垂直簾,一瞬間,整個房間都鍍了上一層金色。太陽的餘暉一排排整齊的射入室內,將一切傢俱都照的通透,空蕩的房間多了陰影的陪伴。窗外樹枝的影子像某種生物的爪子,又彷彿是怪異的裂紋,但在黃昏之光的映照下,都顯得陰暗無比。

這是一棟老房子的六樓,也是頂樓。簡簡單單的二室一廳,只有客廳的飄窗連成一片,佔了牆面積的二分之一。空氣中有一種木質的香味,是典型的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風格,已經褪色的皮革沙發上有幾道不明顯的抓痕。牆壁貼著淡綠的森林圖案的牆紙,四角餐桌上擺放著幾碗從冰箱裡拿出的隔夜菜,用罩子罩著。暖白色的天花板邊緣掛著一盞日光燈管,幾根電線裸露在外。

當初組織要給他更加高檔的住宅時候,他拒絕了,理由是不喜歡那樣一種陌生感。

進到臥室中,即會看見電腦桌上擺滿了書籍,盡是關於神秘學、黑魔法、巫術與世界各地風俗習慣的。舒信看到了電腦上組織發來的拒絕申請的郵件,默默選擇了刪除。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他的徒弟發過來的四張照片。

照片上一位只有十六歲的稚嫩少年,正在同學聚會上繪聲繪色講述他跟著舒信學到的黑暗知識的皮毛,並且圍坐在通靈板周圍玩起了招魂遊戲。蠟燭、鉛筆、鹽、符咒等道具拿了不少,氣氛倒是做的很足,的確嚇到了不少膽小的女生,都不自覺的向他靠攏。但更多的是好奇的笑容。

這些來參加聚會的都是被他這個愛顯擺的徒弟邀請過來的,他在學校建了一個所謂的“千靈視”社團,聲稱能解釋各種神秘事件,一時間,讓他在學校內小有名氣,這孩子很享受同學們崇敬的目光,雖然他連鬼都沒有見過。

“阿旋這小子,這麼下去遲早有天被拆穿,真見了鬼,我看你怎麼辦。”舒信無奈的刪除了照片,沒有回覆這愛慕虛榮的徒弟。

忽然,他猛然轉過頭,敏銳的聽覺捕捉到了門外的腳步聲。在別人眼中這聲音很細微,但只要舒信聚精會神去聽,這步伐像是踏在他的耳膜上。還不等那人開門,舒信搶先一步把門開啟。

“我還以為你不在家了。”門外的人一愣,把鑰匙收了回去。昏黃的光照到他嗮的黝黑的光頭上反射出亮斑。他笑眯眯的望著舒信,眼睛的皺紋宛如深褐色的樹皮,用那雙眯成一條縫的眼睛擁抱著舒信。伸出枯瘦的雙手抓住對方的右手大力搖晃著。咧著嘴露出一排玉米牙,彎成一個憨厚的笑容。瘦骨嶙峋的身軀上掛著紅色的老年針織衫,裡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格子襯衫。黑色的褲子和一雙運動鞋上沾著些灰塵。佝僂的背上馱著一個非常大的書包,給人一種農家老漢的感覺。

見此老者,窗外的要落山的太陽都似乎要明亮些許。

“彭開雲,彭叔!你要來也不通知我一聲。”舒信霎時間喜笑顏開,熱情拍拍彭開雲的肩膀,替他把背上的書包卸下來。

“這次你帶了很多啊,這麼重。”他拽著書包放在了桌子上,給彭開雲倒了一杯涼茶。作為他在組織內為數不多的忘年之交,彭開雲的到來無疑像一縷陽光碟機散了舒信心中的一點陰霾。

“裡面都是你喜歡的和一些必需品,上次給送的補給都快沒了吧。”彭開雲仰脖灌幾大口之後,指著書包說。

“還剩下一點。”舒信憋了一眼冰櫃。

“所以,這次帶來了什麼?”

彭開雲放下水杯,拉開書包,從裡面拿出了一把玉製無柄匕首,看上去是用碧玉或者是混合玉所制,下鋒兩邊向外凸出,上端有圓孔,下劃兩道繩槽。通體昏黃、因為年代久遠有黑色絮狀斑紋附著其上,黃黑雜柔,宛如黃昏天與烏黑的雲交錯。

“這是?”舒信覺得一種電流傳到他身上,轉瞬即逝。

“在河南安陽殷墟出土的商代玉兵,有些年頭了,一九三六年倫敦中國美術展的時候,中國送往陳列遠洋的古兵中就有它。時光輾轉,回國之後就被儲存在上海英租界內的一傢俬人博物館中。後來淞滬會戰爆發,它被一個有錢的英國佬帶到了美國的北卡羅來納州。一直到改革開放的時候,才被一個我國的巫師帶回了自己的故鄉。哦,當然沒出一分錢。後來組織成立了之後,高層才花重金從巫師們手中買下了這件寶物”

“這玉兵是法器?”舒信稍微靠近了點,把玩著這件藝術品。

“它當然不是實用兵器,是儀仗裝飾之品,樂舞之器,是身世顯赫者權威的象徵。不過,製作打磨它的卻是一位‘巫祝’向鬼神祈福的侍者,上古文明尤其是商代信奉鬼神尤烈。可能是‘打動’了某位地獄中強大的存在,也可能本身也是一位ESP能力者,能夠溝通當時所謂的鬼神。在打磨完成的當晚,鬼神在這玉兵上降了力,殺滅的力,可對任何靈都有傷害,也包括惡鬼,惡鬼本質上就是異化的靈魂。”

“這玉兵上真有鬼神的力量?”舒信接過玉兵,有種軟質的手感。

“你還感應不出來嗎?”

在舒信的超感知中,手裡的玉器裡附著著一股陰寒、暴虐、同時又深邃的慾望,但卻像一潭死水般平靜。與惡鬼那種怨恨有本質的區別,仿若一位沉穩的劊子手。

“這並不是自然妖的力量,有點陌生。這感覺好像來自於...大惡魔?”

“答對了,所謂鬼神,實指惡魔。古巫師可透過活體祭獻溝通冥冥之中的地獄來換取禁忌的力量,用以抵禦遊離於自然中的陰暗面。要我說,以毒攻毒,以火御火。”

“地獄......”舒信沉默了下來,腦中有一些不好的片段,一股厭惡感突襲上心頭。他腦中有了一些混雜的顏色,鮮血的紅、利刃的白、地板的棕、燈光的黃、深夜的黑。這些顏色組成了一副他永遠都不想再看到的景象。

“還有這個。”彭開雲的聲音把他鉤回到了現實中。他拿著一把刃上都是鋸齒怪異長劍,長約二尺至三尺半左右。

“鯊齒劍,五寶之一,對於你來說這把劍很怪異,但對於惡鬼來說,這東西就像電鋸一樣,碰了就傷。本來想把月斧一起給你,但想想也足夠了,惡鬼你碰不上那麼多。

“嗯哼,還算可以,還有什麼寶貝?”舒信將玉兵和鯊齒劍放到桌上。

“還有這個,儲存了符水的霰彈槍子彈,儲存彈丸的空腔被處理過的小水包取代,打出去之後撒在惡鬼的身上就像潑了硫酸。一共三十發,我想夠你用的了。就用你之前的那把,溫徹斯特M1987,泵動式霰彈槍。”彭開雲又將一盒子彈送到舒信面前。

“你怎麼搞到這東西的?”舒信把玩著手裡的子彈笑著說。

“額...嗯...這個...你知道我認識一些人,交易的做了一些手腳,比如催眠什麼的,畢竟在組織待了那麼多年了,你懂得。”彭開雲露出得意的表情,像是在等待舒信的誇獎。

“還有嗎?”舒信把子彈和玉兵與鯊齒劍放在一起。

“最後一個,安徽齊雲山太素宮裡的‘帝鍾’。”彭開雲拿出一把帶長柄執手的小鐘,在長柄上端稱作“劍”的地方有山字形的開口。通體銅黃色。

“這東西你又是怎麼弄來的?”

“我用另外一件法器跟那個道長換的,一般的鬼不敢接近道宮,但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我跟他說我是為了斬妖除魔才拿的。費了我好一陣口舌。你用特定的方式搖晃這小鐘,鬼聽見了就像有人用針刺耳膜的一樣難受。”彭開雲得意之色不減。

“你真是會搞。”舒信終於忍不住誇讚了他,把法器放到了一邊。手指著依然鼓著的書包說:“你應該,還有...”

“哦,你最喜歡的糧食。一些堅果和西藏耗牛肉乾。”從書包裡拿出了一大袋的塑膠包裝堅果雜燴,什麼樣的都有。以及用油紙包裹住的牛肉乾,舒信的最愛之一

“哦,等的就是這個。”終於等到了要等的東西,舒信興奮的開啟油紙,迫不及待的往嘴裡送了一根。

“熟悉的愉悅感。”

“我這還有一桑葚酒。上次給你的喝完了嗎?”彭開雲抱著一個大瓶子,費力的開啟冰箱,看見了裡面空空如也。除了一些雞蛋和幾根黃瓜。

“我不嫌多的。你好像還有一些東西,這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嗎?”舒信又從書包裡拿出了最後幾張從各種日報和生活報上面剪下來的新聞,都是與神秘事件有關的。

“這些都是我從情報部搞來的,這上面有你很多同事都沒有解決的案子,也許你可以試試看。”彭開雲整理著這些新聞,將它們疊好了之後放到了舒信的臥室的電腦桌上。

“接案啊。”舒信又神色晦暗起來。

“你又申請離職了?”彭開雲立刻猜到了舒信今天干了什麼。

“結果還是老樣子。”

“我覺得...你就算是離職了,也幹不了別的,從高中你就開始驅魔了,跟著你的師傅。你離職了,脫離了組織給你的福利待遇,以你的能力最多給別人當打手,這樣...只會埋沒你的才華。”彭開雲摸著鬍渣對舒信說,這是他深思的時候會做的習慣性動作。

“他和你的說辭是一樣的,道理我都知道。”

“額...我不擅長勸說。哦,差點忘了這東西。”彭開雲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隨身碟。

“這裡面都是潛水時海浪的聲音和深海的聲音,助眠的。你睡眠不好,但願這個能夠幫你做個美夢。”

“這可沒想到。不過,我已經有很多這樣的錄音了。”舒信接過隨身碟說。

“其他的都是你要求我給你弄的,但這個是我個人幫你搞的。我能幫你的就儘量幫你把。”

“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額,時間不早了,你也趕緊睡吧。我得在夜晚趕回去。”彭開雲對舒信不在意的揮揮手。舒信將彭開雲送到門口,對方要他留步。窗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黑壓壓的一片,只有幾盞淒涼的路燈還在抵禦著周圍的黑暗。

彭開雲最後還想對舒信說什麼,但又覺得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他爬上了車駛進了黑夜中。窗前的舒信注視著彭開雲的車燈消失在黑幕中。這時候,他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居然是一個很久沒有都沒有聯絡的警官打來的。看到這聯絡人,舒信的臉上增添了些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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