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地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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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一號12:55

蘭蕤市中心某大廈內

陰鬱的天穹下,雨雲的陰影籠罩著這座城市,一陣陣寒風呼嘯著掠過高樓大廈之前,一時間聽起來,居然像是城市的哭聲。

從昏迷中醒過來的荷馥香感到腹部傳來的劇痛,她費力的呼吸著,卻覺得喉嚨裡癢癢的,等她從充滿惡臭的辦公室中爬起來的時候,一口鮮血從嘴巴里噴出來,緊接著,一股股彷彿是高度腐爛的屍體散發出來的腥臭令她胃中翻江倒海,稀里嘩啦的將胃裡的嘔吐物翻乾淨之後,在那裡乾嘔了許久。

她撐著沉著的身子靠在牆上,發現偌大的辦公室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灰黑色的木屑和玻璃渣。用來裝飾的蘆薈已經徹底的發黑腐爛,天花板上到處都是黑色的閃電狀痕跡,像是裸露在外的血管。腳底下溼漉漉的地毯正不停的冒著氣泡,燃燒中的塑膠味和腐臭味瀰漫在整個房間中,之前的乾淨整潔的辦公室,如今變得和戰場一樣。

她不可置信的晃了晃腦袋,而後捂著腹部,趔趄的走出辦公室,發現門外的走廊裡盡是水漬,而有水漬的地方,全部都凹陷變形,發黑腐爛,無論是什麼一切都在變質,而惡臭的根源便是這些來歷不明的水漬。

荷馥香心中升騰起百分的恐懼和不安,一直到她走到電梯口,都發現這間樓層沒有一個人,除了凌亂的辦公室和過道之外再無其他,一種不可名狀的恐懼感縈繞在她心頭,她開始渾身發抖起來,掏出手機撥給組織求援,但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

終於,電梯停在了她面前,但當電梯的門緩緩開啟的時候,荷馥香被眼前的景象嚇的驚坐在地,她死命的咬著自己的左手,不敢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面前的電梯內如地獄一般,狹窄的空間內均塗滿了鮮血,上面粘連著肌肉組織與細小的碎骨。一位西裝男士岔開大腿癱坐在電梯裡,他的頭被均勻的從鼻樑部分橫著切開,一眼就能看到鼻腔與腦丘的橫截面。另外一個人蜷縮著身子側躺在門口,面部與腹部被轟出了一個大洞,正在不停的往外冒血。還有一個人的尾椎骨被折斷,後背緊緊貼著腳跟,像一個紙人被迫向後對摺。最後一個人的頭顱不翼而飛,胸腔與腹腔被尖銳的利刃開膛破肚,只不過,幾乎失去了五臟六腑,只剩一截小腸露在外面。

這等殺戮手法,毫無理性、道德與情感,是隻有最暴戾的兇魔才能下此惡手。荷馥香快要被嚇得眼淚都出來了,她就這樣呆呆的望著電梯裡的慘象,直到咬破了手指才清醒了幾分。電梯她萬般不敢坐了,只得大口喘氣的走著逃生通道,等到了下一層,才真正見識到了人間地獄。

這一層是會議室,公司內的所有高管都在這裡,只不過,他們全都變成了碎屍,與之前電梯內的殺人手法無二,兇手用最殘酷的方式虐殺了所有人。各種器官組織,骨骼內臟掛滿了書架、風扇、門窗、天頂。荷馥香在這裡又聞到了那股惡臭,她顫顫巍巍的環顧四周才發現,牆壁和桌子上到處都是先前水漬,眼睛所能看到的東西全部都在腐爛,就連殘屍上露出在外的骨骼都開始發黑腐臭。

“啊!!!”終於崩潰的荷馥香捂著腦袋叫尖叫起來,又是一陣嘔吐,胃裡的酸水一股腦的全部湧向食道,流出嘴巴。

“桐芽,桐芽...”她虛弱的呼喚著桐芽的名字,腦中閃過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這記憶給了她力量,令她又重新撐起發抖的身子走向下一樓。在樓道中,她幾乎是踩著血跡走的,雖然沒有可怖的屍體,但大量的鮮血還是令她感到徹底的發憷。

推開門,她又發現了過道中的幾具破碎的人體,其中有一位衣著職業裝的女士腦袋被塞進了刨開的肚子裡,臨死前的驚懼模樣生動的儲存在那張鵝卵石樣的臉上,赫然是那名曾經接待過舒恆的助理。她把目光轉向了一扇破碎的窗戶,滿地的碎玻璃上兩條小腿擺在那,高檔的西褲上留著斑斑血跡,有人想從這麼高的樓層跳窗逃走,但被兇手砍掉了雙腿,而他自己則一頭栽了出去,不用看也知道外面有一具粉身碎骨的屍體。

荷覆香揉了揉太陽穴,深呼吸一口之後,便繼續往下走。一路上都是這樣的大同小異的碎屍,橫七豎八的躺在那,像一條條被屠宰過後的魚。兇手沒有放過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少,盡數斬盡殺絕。

“舒氏兄弟!!”荷馥香充滿淚水的眼中爆發出徹骨的寒意,胸口的怒火將恐懼燃燒殆盡,能做出這種事的,只有和她有著過節的舒信與舒恆。但她實在沒有想到,他們會下如此毒手,這等報復手段,讓荷馥香脊樑骨一陣發涼。

繼續往下,她來到了三樓的一間休息室內,裡面同樣血腥恐怖,兩名正在休息聊天的員工後背的脊椎被強行扯了出來,就扔在離他們不遠的垃圾桶內,他們的痛苦和驚訝全都栩栩如生的儲存在臉上,癱軟的屍體扭曲的向後翻著。

依舊是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瀰漫在空氣中,不過到現在她也習慣了些許,不忍看這兩人的死狀,荷馥香閉著眼跨過他們的屍體,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電子鑰匙,對著牆壁摁下去。

一扇偽裝成牆壁的門被開啟,裡面是一間狹窄,光線昏暗的房間,在開門的那一剎那,房間裡的燈亮了,照在一張長方形的鐵桌上,上面有一副透明的棺材,裡面安放著沉眠的桐芽。她現在渾身蒼白,身上裂紋密佈,宛如因為乾旱而開裂的田地。她本是泥土,缺少歿魘“生命之水”的澆灌,便就回歸了最原始的樣貌。這間房間完好無損,看來兇手並未發現這裡。

荷馥香拉動桌子上,下面的四個滾輪滾動起來,這桌子原是一輛推車,現在,荷馥香要帶著桐芽離開這裡。臨走前,她猛然看見休息室的座機,這才發現自己之前太過害怕,既然忘了可以透過座機和組織取得聯絡。

穩定了下呼吸,撥通了組織內高層的電話,但就在撥號的時候,她忽然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這聲音是如此之大,以至於隔著三層都可以聽見。荷馥香被嚇了一跳,手裡的話筒差點都拿不穩。但此時,電話通了。

“您好,這裡是...”

“緊急情況,我是財務課主管荷馥香,給我轉接情報課,財務課蘭蕤市分部公司遭遇重大襲擊,重申,財務課蘭蕤市分部公司遭遇重大襲擊,發生特大‘隱性公共安全事件’,速速派遣驅魔者前來。”

“啊,這!請問您是...”

“聽我說!鎖狩課‘堅’級驅魔者舒信叛離組織,與其同黨舒恆一起殘殺掉公司全體人員,我是唯一的倖存者,速速派人過來!!”

“不好意思,您能說的更明白一......”

“快點告訴給萬勝!!”

最後一句荷馥香幾乎是尖叫的吼出來的,她不斷的打斷著電話那頭接待女孩的聲音,而後,激動的結束通話了電話。一把推著手推車向著電梯前進,她瘋狂的摁著電梯的下行按鈕。

也不管裡面的令她留下終生陰影的屍體了,直接推著車衝了進去,然後下了一樓進入大廳。但她剛一進入大廳,便看見了舒恆站在大門口,手裡提著一顆保安的人頭,被挖眼削耳,割去舌頭,在他腳下還有一具四肢都被折斷的無頭屍體。門外空無一人,大廳內卻鮮血淋漓。荷馥香終於明白了舒恆是先下了一樓大廳,然後堵在門口殺人,這樣所有人只能向著樓上跑,由於人太多還發生了人踩人的現象,於是他先殺光了企圖上電梯的人,然後一個樓層接著一個樓層的殺上去,直到他們全部集中到會議室。這些都是普通人,根本逃不過舒恆的追殺。而那個最開始的保安被他留到了最後,為了防止他報警,便將他的四肢都折斷變成了人彘。

“你...!”荷馥香的眼睛爆發出火焰般的目光,她能從舒恆身上感受到那股驚天地泣鬼神的煞氣,這是她面對歿魘時都沒有的感覺。彷彿對面不是人,而是一頭人形惡魔,但他現在的確是。

“你醒了!”完全由相柳操控的舒恆開口說,他的聲音如洪波,在大廳中不斷的迴盪。然後,他慢慢的舉起手裡已經紅的發黑的朱凱,周身環繞著血霧,有意識一般成螺旋形繞在他周圍。

“我已經通知了組織裡的高手,他們即刻趕過來,你會被他們撕扯碎片!”荷馥香包涵淚水的眼睛不住的滴著淚珠,他已經對舒恆的暴虐和兇殘無話可說。這是難免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舒恆長期的與上古凶神相柳為伴,身上中多多少少的沾染了它的本性,加之舒恆小時候黑暗的經歷,更是扭曲了他的性格。

“這話我聽多了!”相柳一步步靠近荷馥香,走過的地方,地面上詭異的湧起薄薄的水層,向著四面流去,地面迅速的凹陷下去,泛起陣陣惡臭。

“怎麼不見你那該死的弟弟!”荷馥香一邊後退,一邊強忍著憤怒和恐懼顫聲的問。

“他也和我一樣,在享受這一切,不奇怪你地下室裡的一百多隻妖類在幹嘛嗎?”相柳扭著脖子問,面色如永凍的極寒。

“你們殺了他們,但很快,你們就會和他們在地獄裡相見。”荷馥香抿著嘴唇狠聲道。

“我見過地獄,而你現在也見過了,所有人都會在地獄裡相見,而有些人,則需要提前去,比如說你。知道為什麼將你留到最後嗎?”相柳步步逼近的說,他露出了笑容,如冰面開裂一般。

“為了讓我看到這一切?真是下賤的惡趣味。”荷馥香已經退到了牆角,而朱凱也抵在了她的脖子上。這時候,從遠處的樓道中傳來腳步聲,渾身是血的舒信手持著鹿鳴劍,面無表情的走到大廳裡。

“啊呀!我以為你會更快了。”相柳轉頭對著舒信冷笑的說。

“一百多隻妖全都不能動了,已經夠快了。是你先殺的人,逼著我也殺了。”舒信寒聲道。

“這種情況下,旁觀者和參與者沒什麼區別,再說了,你不是最痛恨這些妖類嗎,殺的過癮嗎。”

“沒你過癮。”

“你本來可以拼命阻止我,以自殺對我相要挾,但你沒有這麼做,在你心中,這些人的命都不如你的命重要,不必為了他們來以身犯險。我要你承認,你心中和我一樣有黑暗面,這世界,這宇宙本就如此黑暗。”

“那也是多了像你這樣的人。”

“同樣也多了像你這樣的人。”相柳嘲諷道。

“一個嗜殺成性,一個冷眼旁觀。你們兩個還真是親兄弟,你們說的沒錯,這世界如此黑暗,就是多了像你們這樣的人。”荷馥香同樣嘲諷道。

“你別說話,你比我們高貴不到哪裡去,為了滿足自己的親情的需求,和巫師團做交易,讓那些無辜的ESP超感知者去送死,他們有的還只是孩子,那麼信任你。”相柳反說道。

“至少我還有愛,我還有感情!不像你們”荷馥香往相柳臉上吐了一口唾沫,但對方躲了過去。

“閉嘴!**!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有時候過度渴望親情也是一種自私。”相柳把朱凱的刀鋒稍微的刺進了荷馥香的脖子,殷紅的鮮血順著脖子流到她的胸部。

“我們都有罪,都是一丘之貉。別說了,我想靜靜。”說完,舒信別再也不管舒恆和荷馥香獨自一人離開大廳。

“等等!如果你幫我殺了他,我就告訴你師父的下落,相信我,我真的知道。”就在舒信即將離開之際,荷馥香叫住了他,開出了一個誘人的條件。

“什麼!?”舒信猛然回頭。

“是真的,殺了他,我就告訴你,別忘了,我可是有人在情報課那裡。”荷馥香望著舒信喊道。

“哦,你相信她嗎,如果你相信她,現在就給我一刀,我絕不反抗。”相柳並沒有太多驚訝的神情,只是微微轉過頭,向著舒信笑道,這笑容非常燦爛。

“怎麼樣!殺了他,快殺了他,殺了他你就會知道了。”荷馥香急切的催促道。舒信一時間猶豫不決,相柳看出了舒信心中的掙扎,他慢慢放下了手中的朱凱,回身走到舒信身前,一把握住舒信的手將朱凱一轉,刀鋒抵在了相柳的胸膛上,另外一隻手緊緊拽著舒信的手。只需要舒信稍微一用力,朱凱便會刺穿舒恆的心臟,奪去他的生命。

“不用猶豫,我的弟弟,做出你最想要的選擇,即便是下了地獄,我也不怨你。”與相柳同化的舒恆露出瘋狂的笑意凝望著舒信的眼睛,他的手握的是那麼的用力,連舒信都感到了疼痛。

“快點!殺了他,殺了他我就告訴你!你師父還活著!”荷馥香在身後尖叫的喊著,如一道道催命符。

“現在,做出選擇吧!”相柳或者是舒恆笑著說,刀鋒已經抵在了他的胸膛。舒信凝視著舒恆的眼睛,試圖在尋找著什麼,一切都安靜了下來,荷馥香的叫喊似乎在遠去,只有二人的呼吸聲。

“好!做出選擇...”舒信低下了頭,默默的說,而手中的朱凱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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