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準備(1 / 1)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號22:28
楓庭鎮,氽鳥村,歇銀橋旁,一家廢棄機械廠內
“為什麼我們得晚上幹這事。”舒信將一大桶沒有開封的油漆桶費力的挪到廠房內,他擦了擦汗,環顧了下四周,曾經日夜轟鳴的巨大機床如今成為了蟑螂和老鼠的殿堂,川流不息的人群已然被空氣中的煩人的蚊蟲取代。
他們二人在空曠的車間裡忙碌著,只有一輪無暇的玉盤陪伴著他們。
“因為,我們得掩人耳目,這些都是見不得人的事。”舒恆拖拽著一卷用膠布封裹巨大黃紙,而後將其扔到油漆桶旁邊,沉重的紙卷砸到地方發出一聲悶響。
“你確定這有用嗎,我們到時候怎麼把它放上去。”舒信用將信將疑的眼神望著地上這條比他們人還重的黃色紙卷。
“可別小看‘德爾塔’級別的意念能力者,到時候你只需要把那些狗雜碎引過來就行了。”舒恆喘著氣說,隨即用小刀劃開了最表面的膠布,二人用力的將整條黃紙抽出來,像鋪地毯般將整張紙平鋪在地板上。長九米,寬四米的黃紙給落滿灰塵的地面貼了一層薄薄的地磚,反射著慘淡的月光。
“不過話說回來,你的那個忘年之交叫什麼來著,彭開雲?他還真有辦法。”舒恆點點頭對舒信說。
“我和他現在都是單線聯絡,組織早已經把我拉黑了,他可是冒著被列為我的同夥的危險,幫我搞到的。”舒信叉著腰說。
自從組織把舒信拉入黑名單之後,便停止了一切對他的服務,他以前的業績和貢獻全部封存,只有一直支援他的忘年之交彭開雲還在默默的幫助他,這是舒信為數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之一了。
“別擔心,你只是擺脫了一個滿是陷阱和鐵鏈的囚籠,而他們則失去了一名真正的戰士。”舒恆安慰道。
“現在,可以開始了。”舒信不想過多的討論這個話題,他麻利的用平口螺絲刀撬開了油漆桶蓋,裡面是硃砂和水牛角粉末混合物,用淨水缽盂聖化過的水攪拌而成。
“這‘鎮坐命天狗符’真的會起作用嗎?啊!氣味像是氨水混合了機油。”他捂著鼻子連忙後退,油漆桶裡的氣味幾乎令他要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你得相信符咒,大地和信仰的力量,千年來累積的信仰之力聚集在一張小小的紙上面,其中發自靈魂深處鮮活的信念之力會令所有黑暗生物膽寒。”舒恆少有的嚴肅說道,他站直了身軀,將精神力高度集中,外放出全部的意念之力,而後將其全部集中到小小的油漆桶之中。在一隻無形之手的操縱下,那桶深紅色的混合物開始翻滾起來,從中射出一道深紅的長蛇,這一幕像極了無管虹吸現象。
舒信站在一旁替他警戒四周,在此等時刻,不容許一丁點差錯。
他望見混合物落在紙上,先是在左右各兩邊畫了一個火字,然後從左起徐徐詳細回曲,粗壯的字型佔據了整張黃紙不小的空間。之後在向右重複左側的動作,做圈折,而後上重又折下,向右側帶撇勢。最後在撇到中部之時,揮毫張仙二字,如之前的方法塗抹,在最末端加上一撇,整張符篆便畫完。
等舒恆畫完的時候,桶內也已空空如也。舒信上前趕忙扶住舒恆,掏出了手帕替他擦拭臉上的汗珠,書畫如此精準的符篆內容已經是他現階段的意念力所能達到的極限。在畫符膽的時候,舒恆就感覺到了吃力,畫完符腳的那一刻,只覺得頭暈目眩,彷彿是坐了三四趟雲霄飛車那般。舒信給舒恆一個水壺,舒恆一飲而盡。
“接下來,只需要待其上的字風乾下來即可。”舒恆一屁股坐到地上,點上了香菸,吞雲吐霧起來。
“那麼你準備怎麼把那條蛇引出來?我根據那銘牌追溯到了它就在這村子裡,但無法具體追蹤,看來那狗雜種也有遮蔽。”舒信給自己灌了一口道。
“我們自己就是誘餌,誰能擋住兩個‘德爾塔’ESP超感知者的血肉了,它們隨時都想吞噬我們,不是嗎。”舒恆吐著菸圈道。
“但你不是短時間內都無法發揮出朱凱的力量嗎,在那棟大廈裡,你差不多耗盡了安全範圍內的全部血氣,光靠我一個人,很難對付那種妖類。”舒信有些愁苦的捏著眉頭。
“不需要我們對付!有人...有東西會對付它。”舒恆用手指掐滅了菸頭說。
“什麼?”舒信略帶疑問的回頭。
“知道這村子為什麼叫氽鳥村嗎?”舒恆指著歇銀橋底部河畔的方向。
“氽是漂浮的意思,氽鳥...漂浮在水面上的鳥?”舒信摸著下巴。
“正是,那條河上面經常會莫名其妙的有漂浮在水面上的死鳥,不僅是鳥,還有很多的魚、野狗甚至幾年前還有人的屍體。那條河淹死了不少的生命。”舒恆站起來凝重的透過窗子望著遠處靜謐的河面。它安靜的流淌著,在微微的浪花閃爍著屬於月亮的銀芒。
“那條河有古怪。”舒信將感知力放出去,隱約感覺到河水中有極其微弱的吸引感,如果長時間盯著這條河,會不自覺的靠近它。
“在這條河名叫‘清浴河’上游一座在清末年間就已經廢棄的廟,但裡面供奉的不是菩薩,而是一尊名叫‘清浴’的鬼生物,不是妖類,而是實體鬼。在很久以前,這條河曾經清澈無比,當地的人都喜歡在這河裡洗澡,因為這河水常年保持溫暖,即便是冬天也一樣,而且無論怎麼洗,這條河都不會渾濁,只不過,每年都會有人淹死在這河裡。有一天,村子裡來了一位道士,他一眼就看出了這河有古怪,河裡面盤踞這一隻鬼,於是道士做法與這鬼纏鬥,一天之後,道士沉默不語的離開了這村子。但是這條河便冰冷了下來,而且開始變得渾濁無比。村裡人以為道士得罪了河神,出錢立了一座‘清浴河神廟’,但無濟於事,從此之後,這條河淹死的人和牲畜就越來越多,河神廟也被廢棄了,一直到現在,這條河都是這樣。”舒恆凝視著河水低聲的闡述道。
“那麼,‘清浴’還在河裡面?”舒信問道。
“當然還在,這條河就是它的家,我們正是要去拜訪它。”舒恆露出微笑,心中暗自醞釀的計劃。
“你不會是想要河裡的鬼去對付蟒精把,我們怎麼把它引出來?”
“它現在可是餓的要死,我們的血,不就是它所渴望的嗎。”舒恆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微笑中有一絲癲狂。
“你不會是想...”舒信已經隱約猜到舒恆要幹什麼,對他這種瘋狂的辦法實在感到頭疼。
“正是!哦,已經幹了,乾淨把符篆收起來,到時候它可是會派上大用場。”舒恆將匕首收回刀鞘,與舒信一起重新把巨大的符篆捲起來,一切做畢之後,他們將符篆塞進了車裡,這車居然是大廈內被舒恆殺掉的員工的車。返回旅館之後,兩兄弟歇息了一個晚上和一個白晝。第二天夜晚,他們驅車來到了清浴河上游的河神廟前。
已經荒廢了一百多年的河神廟現如今只剩下殘垣斷瓦,昔日的硃紅的大門已經被時間朽蝕為塵埃,兩根斷裂的石柱聳立在幾塊磚石兩側,上面依稀可見刻著模糊不清的對聯。稍微往裡看又多了十來塊生滿青草的地磚,橫七豎八的像百十栽來無人問津的屍體,只有幾隻孤獨的蟲豸偶爾會為這裡增添幾許生氣。
兄弟二人下了車,徑直的往裡去,他們的目光全然的被這破廟裡最顯眼的雕塑吸住了,在更裡些的地方是曾經的大殿,如今屋頂與四壁都已轟然倒塌,沉入泥土,然那被野草簇擁著的河神石雕依舊可以發揮它剩餘的能力,吸引目光。
雖然頭顱與手臂均已缺失,且毫無形象的倒插在土裡,任不妨掩蓋其曾經的神聖。拂去表面的蛛網與塵土,剩餘的上身和腿部依舊栩栩如生。石雕下身盤著雙腿,成觀音坐蓮勢,身下騎著一大群河魚在波濤中翻湧,而它則正襟危坐在魚群之上。
“就是這了!”舒恆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與舒信一起將河神雕像擺正。
“時間太久遠了,我很難感受到曾經的信念之力。”舒信撫摸著凹凸不平的石雕,細細感受著石雕上人們留下的信念殘餘,但他卻根本捕捉不到。
“你感受不到很正常,畢竟有一個世紀沒有人再去信仰這河神了,而且就算是偶爾有幾個人來駐足參拜,他們的信仰也不過虔誠,淡淡的信念根本無法和所謂的河神取得溝通,更別提殘留了。”舒恆拿出了刷子,替石雕過細的清理起上面的灰塵。
“那麼我們豈不是聯絡不到這傢伙了。”舒信指著石雕說。
“怎麼會了,其實它一直都關注我們這條河邊的生物,只不過不想理它們罷了,因為想要和常俗生物溝通,就依靠託夢的方式或者直接將其拉到自己的領域裡,但這兩者都耗費力量,而且一般人也沒什麼可利用的價值,所以它才對一切都置若罔聞。但我們,可以用血來呼喚它,就像付錢打專線一樣,透過這個石雕直接聯絡它。”舒恆起身將刷子放回去,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蝴蝶刀,劃開了自己的手掌,讓鮮血滴在已經刷的一乾二淨的石雕上。
“你小心一點,”舒信依然在舒恆做法的時候為其充保鏢。
“敬上我的鮮血以表誠意,誠摯感謝您聆聽我的述求,允諾我覲見您的尊容。”舒恆把割破的那隻手摁在石雕上,低聲吟誦著。隨著鮮血的逐步灌溉,石雕開始微弱的顫抖起來。舒信感覺到了空氣逐漸的凝溼,他回頭一望,地面不知何時開始滲水,且越來越大,不需三分鐘,兩兄弟的腳踝便浸泡在水中。
“有什麼東西在水裡!”舒信大喊著,想要離開這座破廟,但他剛一拔腳,一隻冰涼刺骨的手就死死拽住了他的腳掌,舒信本能的要掙扎,而那隻看不見手卻只是輕輕一拉,兩兄弟就像一隻溺水的小鴨被拖進沒腳踝深的水中,而後,一切恢復出入,水重新漫入地下,石雕上的血跡亦消逝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