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父女(1 / 1)
執政官的府邸,軍官們都走光了,只有站崗計程車兵一動不動,把守著內外通道。
一個不大的房間,乾淨整潔,點燃著沁人心脾的檀香,撥開淡粉色的綾羅帳,便可以看到床上躺著尚未長成的佳麗。她雙目緊閉,有一頭灰藍色的中長髮,皮膚白皙而細膩,可能是常年不見天日的緣故,白皙中透著病態,沒有健康的紅潤之色。五官較為清秀,算不上絕代佳人,細看的話,可以看出線條柔和之中帶有一絲粗獷,或者說野性。總體上,這是一個挺可愛的小姑娘,如果長開了,也有一笑傾城的資本。
在她的床邊,巴塞託斯的最高統治者海金德·夏拉苦著一張臉,對後面的艾凡登說:“還是沒有辦法嗎?”
“大人,我只是地方教區的助祭,才疏學淺,沒有學習高階神術的機會,實在無法醫治或控制小姐的病情。”艾凡登說,“在整個巴塞託斯,我想不出有誰能治療小姐,只有葛裡曼主教的高階神術可以延緩病情惡化。”
“是啊,連萊卡大師都無能為力。”海金德一聲嘆息。
他曾在精靈大法師踏入巴塞託斯後請求為愛女治病,萊卡沒有推辭,也承諾不對外宣揚此事。結果仔細檢查一番,她得出結論:這不是普通的生理疾病,屬於十分惡劣的精神汙染。萊卡能做的,也不過是以強大的魔法力量進行保守治療,自然系魔法和德魯伊的法術有異曲同工之妙,但在治療上不如後者專業。萊卡同時指出,就算是德魯伊中的佼佼者,也最多和她一樣,做不到根治,畢竟這是精神方面的惡疾。在精神領域最有發言權的,是罕見的精神系魔法師和血族的巫師群體,或者是和神明親近的教會神官。
這話之前為愛女診治的人也說過,海金德自然清楚其中曲折,只是希望又一次破滅,內心早已麻木。
精神法師可遇不可求,血族巫師則是來去神秘。中世紀人類和血族爆發了巨大的種族衝突,當時兩族和平共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摩擦一直存在;人類在個體上不如血族,血族維生的根基又是每天必須飲入足量的鮮血,有的血族經常襲擊人類,導致後期許多城鎮風聲鶴唳。摩擦升級成了衝突,衝突升級成了戰爭,而且是種族戰爭,也是從那個時候起,血族被人類正式冠以“吸血鬼”的別稱,之前不過是民間的俗稱而已。人類個體不如血族,但發展均衡,法師團體和戰鬥職業相輔相成,只在一開始居於劣勢,很快取得了上風,血族巫師本就不擅長戰鬥,血族戰士更是缺點明顯,被打得潰不成軍。隨著不斷勝利,人類中的激進派叫囂著徹底滅亡吸血鬼,讓血族成為歷史名詞。好在頭腦清醒的人比頭腦發熱的人多,血族看似節節敗退,依然有著成體系的巫師團隊,血族戰士集體作戰不如人意,個人素質卻比人類強了太多;隨著戰爭進入後期,很多血族開始了各自為戰,化整為零搞偷襲,尤其喜歡襲擊後勤隊伍,使得許多人類部隊頭疼之餘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保護後勤,導致在前線的作戰力量大大削弱。照此下去,人類或許還是最後的勝利者,但必然大傷元氣,在這個多種族並存的世界,就算標榜熱愛和平的精靈,當人類衰弱到一定程度,你能指望這幫長耳朵的生物為你停下腳步?不踩你一腳都算是善良了。
血族為了反敗為勝,主動發起了安塔曼加會戰,這是兩族戰爭的最後一次大規模戰役。血族集結精銳在安塔曼加峽谷設下埋伏,被人類軍隊識破,雙方從夜裡激戰到天明,血族慘敗,徹底喪失了取勝的希望。此戰之後,人類積極接觸血族的止戰派,最終於精靈邊境城市白城舉行終戰談判,並在精靈女皇的見證下籤訂了諒解協議,即《白城和約》,宣告戰爭結束,兩族恢復友好關係,史稱“白城之盟”。和約簽署之後,血族大規模從人類世界撤離,進入荒無人煙的地區定居,後來有強力人物出現,整合了部分血族,建立王國,也只是曇花一現。
哪怕到了五十年戰爭後的現在,血族依然是離群索居,和精靈、魔族、矮人關係都不錯,唯獨對人類頗有戒心。為了避免重蹈覆轍,血族一般不主動和人類接觸,兩族的地盤涇渭分明。
可見,想找血族不難,想找到血族幫一個人類的忙,至少得有點實力。像萊卡·凱瑟林不用說,不靠精靈的身份,她的個人實力也足夠讓血族大巫師出面。不過,血族不好找,血族巫師更難尋覓,高階別的血族巫師則是萬/裡挑一。
算了一圈下來,只有教會神官是海金德看得見摸得著的。
在巴塞託斯的地頭上,七大教派的勢力各有千秋,由於領頭羊創世教會無意於此,連派駐的主教都只是徒有其名,其它教會雖然也有心爭奪信徒資源,無奈創世教會之後就是戰神教會。後者對巴塞託斯的重視程度連執政官都感到吃驚,據說葛裡曼主教的實力深不可測,連艾凡登都承認,或許葛裡曼主教已經超越了高階,究竟有沒有進入傳奇境界,外人不得而知,內部人員也沒幾個知道的。宗教人員的神術體系和法師戰士的既成體系不同,所以不好判斷,而且神術運用許多不是體現在戰鬥上,就算是信奉戰神的神官,也有各自的側重。
為了女兒,海金德親自到戰神大教堂求見葛裡曼主教。兩人關門密談四個小時,海金德答應了葛裡曼主教讓戰神教會在巴塞託斯一家獨大的要求,零零碎碎的細節不說,向非信徒徵收贖罪金那是後話了。
葛裡曼主教出手,的確控制了小姑娘的病情,也僅此而已。海金德也不知道是有所保留,還是全力以赴,但他不能說,只能點頭哈腰地表示感謝。後來多有報告打到官邸,說戰神教會怎麼怎麼樣,戰神教會橫行霸道,他苦笑了之,不加過問。
再到鐵列克奇侵略的情報確鑿無誤,除了軍事上的動員,教會力量也是要拉攏的。其它教會嘻嘻哈哈,有的甚至在做撤離準備,只有戰神教會大包大攬,拍著胸脯保證為了巴塞託斯流血流汗不流淚。私下裡,葛裡曼主教親自登門,提出向非信徒徵收贖罪金,這樣可以短時間壯大教會的力量,取悅戰神,也更有把握對抗以強大軍力聲名在外的鐵列克奇人。
海金德明白這是託辭,同時明白鐵列克奇的戰神教會勢力更大,而且作為總教區,有指揮下層教區的權力,說不定巴塞託斯教區就收到了教皇的密令。但他不能說,公然撕破臉是要付出代價的,女兒病情不見好轉,目前只有戰神教會是微弱的一點希望,得罪了這幫宗教瘋子,沒有好處。
捏著鼻子認了,海金德在同意戰神教會向非信徒徵收贖罪金的檔案上籤了字。是否強徵,葛裡曼主教沒說,檔案上也沒寫,其實都是心知肚明瞭。
艾凡登與海金德的結識始於葛裡曼主教之前,因為戰神教會上的世俗瑣事,艾凡登作為辦事員一直和海金德有聯絡。女兒得病後,海金德愁眉不展,艾凡登第一個告訴他應該求助誰,萊卡·凱瑟林抵達巴塞託斯的時候,葛裡曼主教已經為小姑娘治療了不短的時間;海金德期望精靈大法師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擺脫對戰神教會的依賴性,結果也是失望。
作為朋友,艾凡登和海金德的關係算是親密,但作為教會神官和巴塞託斯執政官,縱然艾凡登心無芥蒂胸懷坦蕩,海金德考慮太多,也不可能事事至誠。日久見人心,艾凡登為了小姑娘,除了推薦葛裡曼主教控制病情,也在積極奔走尋求良方,這點令海金德頗為感動,戒備漸漸消除。
海金德也問過原因,艾凡登指著心臟說:“戰神在指引我這麼做,”於是海金德閉嘴了,就算是世俗意義上的好人,宗教瘋子總是不可理喻的。
望著沉睡不醒的女兒,海金德內心如被毒蟲猛獸齧噬而痛苦萬分,如果可以,他情願自己代為承受,也不願意唯一的血脈有此折磨。艾凡登在他後面站了一會兒,輕輕道:“大人,您該考慮後路了,鐵列克奇人已經攻破外圍防線,進入市區之後,我們守不了多久。”
“真的有那麼一塊地方容我們安身嗎?”
“我曾經去過,有的。”
“你呢?”
“我跟隨大人。”
海金德轉過來,目光如刀:“說實話,我到現在也不明白你這樣做的目的。”
艾凡登回以微笑:“大人,不能改變,就去逃避,逃避不了,就去開創,我也是走一步算一步罷了。”
兩人談話時,激烈地戰鬥聲響已經隱隱約約飄到了官邸——
留給海金德·夏拉考慮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