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姨(1 / 1)
米蘭出生之前父親母親那段光輝燦爛的青春歲月,也就是二十年前左右,五十年戰爭的中期。亂世之間愛情傳說總是層出不窮,因為海金德還算有點地位,吟遊詩人收集了素材,經過藝術加工,廣為傳唱。在多個故事版本中,海金德和圖雅的愛情歷經重重考驗,可能是傳唱問題,兩人的形象顯得割裂,有說海金德痴情不改的,也有說變了心又幡然悔悟的,倒是圖雅的形象比較單一,和心直口快的傻丫頭沒有區別。不過,在海麗凱亞的口中,雖然圖雅也沒什麼城府,更談不上溫柔,卻不是傻子。
真實的情況是,海金德對圖雅一見鍾情,展開了猛烈追求。海麗凱亞神情古怪,猶豫了一下說:“執政官當時還有妻子……”
近代化最大的成就是思想上的大解放,以及女權運動的興起,在這個劍與魔法的世界,封建時代的女性除非血統高貴或者具備超凡力量,否則地位永遠超不過男性,各個種族的情況不能一概而論,但也適用於絕大部分族群了。矇昧時代的母系社會結束後,男性天生比女性強大,自然也一直牢牢把持著話語權,近代化不僅是工業化,它是思想與工業的雙重革命。女人不再是男人的附庸,女權先驅大聲疾呼要獨立自主,要反抗壓迫,要“男人能幹的我們能幹,男人不能幹的我們也能幹”,很長一段時間內,“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口號響徹全球。
一開始圖雅只覺得好玩,她當然被部落裡的小夥子追求過,狼人豪爽,求愛方式更是直接,海金德好歹還含蓄不少。然而,當得知對方有妻子後,圖雅公開約了海金德見面,予以明確拒絕,並給他上了一堂應該忠於髮妻、忠於家庭的道德課。
結果沒用,海金德攻勢不減,每天再忙也會抽出時間請圖雅吃飯。按說除了吃飯,還應該送花看電影壓馬路,頭兩次海金德就是這麼做的,卻發現佳人根本不感興趣,也只有吃飯的時候給點好臉色。而狼人出身的圖雅無肉不歡,後來海金德就學精了,吃飯只上肉食,甚至變通地讓人把肉片捲成三色花的形狀,維德人對三色花的花語解讀是“永不凋零的愛情”。
烈女怕纏郎,圖雅沒管住自己的嘴,很快連自己的心都管不住了。
作為知心好友,潘德兄妹旗幟鮮明,堅決反對兩人繼續發展下去——照這個速度,圖雅遲早被拿下。不過,在圖雅同樣堅決地表示要與海金德生死相許後,潘德選擇了退讓,不再幹涉;海麗凱亞和圖雅同為女人,許多話可以放得開說,她希望好姐妹回頭是岸。
引起圖雅態度轉變的關鍵在某一天海金德邀請她去家裡做客,她也沒多想,欣然赴約。那一天她直到黃昏才回到旅店,並告訴潘德兄妹她決定拋開世俗的眼光,過段時間和海金德結婚。
海麗凱亞當時就失態地大叫:“你是要在海金德有妻子的情況下和他結婚嗎?”雖然社會秩序已經崩壞,一個有權勢的人娶幾個老婆都沒人管,但對於接受過近代化思想薰陶的女性來說,竟然願意二女共侍一夫,除了愛權愛財,也只能用愛情解釋了。
圖雅平靜地說,海金德的妻子病重瀕死,單獨留下圖雅聊了很久,並懇求兩個人好好地在一起,反正她也就這幾天好活了。海麗凱亞完全不能理解這種事,和米蘭說起一直搖頭嘆息。
海金德的第一任妻子病逝後,過了半年,圖雅和海金德結婚,舉辦了隆重的婚禮。雖然海麗凱亞不贊同這樁婚事,她還是作為伴娘出席。又過了三年多,米蘭出生,還在襁褓時,圖雅也患病去世。米蘭覺得奇怪,就問海金德的第一任妻子是不是人類,海麗凱亞點頭。米蘭認為人類的體質總體不能和血族、獸人相比,尤其是人類女性,在和平年代都有那麼多不治之症,戰亂時期醫療條件大幅倒退,因為絕症甚至因為普通的小毛病死了再正常不過。不過,圖雅是狼人,以混血兒米蘭的身體素質以及一身怪力來看,絕對是遺傳自母親,有這樣強壯的身子骨,圖雅是得了什麼病才能奪去她的生命?
海麗凱亞支支吾吾,眼神閃爍,米蘭也就是隨口一問,見她如此馬上說:“將軍,難道我母親的死有什麼隱情?”
這個問題沒有立刻得到回答,海麗凱亞愣了愣,她又摸上米蘭的頭,在對方微微掙扎時幽幽嘆道:“真的影響到記憶了嗎?明明你以前和我最親……”
這是什麼意思?
米蘭開動腦筋,苦苦思索,這副模樣又讓海麗凱亞一聲嘆息:“你應該叫我小姨的,我的兄長也就是你的舅舅。”
米蘭脫口而出:“小姨!”她眨眨眼,又喊一聲,“小姨——你的全名叫什麼?”
“海麗凱亞·菲歐娜·格里高利。”
“舅舅呢?”
“潘德·帕爾森·格里高利。”
米蘭小心翼翼道:“你和母親不是親兄妹?”
海麗凱亞失笑道:“你是完全想不起來嗎?我和圖雅情同姐妹,兄長和圖雅情同兄妹,本來你出生後我還想認個乾女兒的……”眼看米蘭又要喊起來,她趕緊阻止,“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雖然我至今沒有結婚,也沒有孩子,在我心裡,你就和我的孩子一般。”
獸人分支不同,壽命不同,如狼人的正常壽命和獅虎豹差不多,大概在八百歲左右,比矮人長一點,血族短一點。獸人成年階段至少要超過二十歲,到四百歲以後顯老,算是步入中年,這麼大的區間是很不容易從外表看出年齡的。海麗凱亞就是外表非常年輕,米蘭估計不會超過一百歲,人都是逐漸成熟的,二十年前能跟著圖雅逃離部落,這份熱血和朝氣絕對是年輕人的標配。
本來潘德兄妹是米蘭最大的依靠,此時此刻卻讓她暗中叫苦不迭。毋庸置疑,從穿開襠褲開始,潘德兄妹就陪在米蘭身邊,這種瞭解程度但凡只要不是糊塗到了極點,接觸一段時間米蘭就得露餡——不可能不露餡,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的生活習慣肯定是不一樣的,尤其是維德人和地球人多方面巨大的差異。
第二天起來,米蘭無精打采,還在想著怎麼套出老媽的真實死因,昨天剛問了一句就被轉移了注意力。從帳篷出來遇到潘德,米蘭幾乎是下意識地喊道:“舅舅!”在睡夢裡都把這個稱呼銘記心頭,生怕引起懷疑。
潘德一愣,然後滿臉欣慰地說:“你恢復記憶了嗎?”
米蘭老老實實地搖頭,潘德道:“慢慢來,不著急,關鍵是儘快恢復身子。”
米蘭嘿嘿一笑,她真想告訴對方現在的這具軀體一口氣上十八樓不費勁。
潘德是來和米蘭商量軍務的,後者撓撓頭:“舅舅看著辦就好了,問我幹什麼?”
“你是執政官的繼承人,也就是眾人的領袖,這是你的責任。”
“好,那我們進去說。”
海麗凱亞已經離開帳篷去解決生理問題了,米蘭和潘德在帳篷裡相對而坐,後者喋喋不休地開始說起巴塞託斯軍民的大事小事。米蘭本意是要敷衍的,她覺得自己沒那個能力處理,但又想到本尊千金小姐一枚,受過良好的教育,說不定軍事教育都是必修課,亂世嘛,又是唯一繼承人,海金德肯定希望女兒握緊槍桿子。
認真聽了一會兒,米蘭大多數稱讚潘德對諸事的處理非常正確,基本不提自己的意見。直到衛生問題,巴塞託斯人條件艱苦,又是在敖倫大峽谷臨時駐紮,所以沒修廁所,個人問題都是就地解決,只是為男女圈定了各自的區域。
“廁所是必須修的,艾妲爾黛娜不是說了嗎?每個人都有健康問題,全面檢查之前,我們要保證衛生,別因此鬧出疫病。”米蘭現在性別一換,各種不自在,對修廁所的欲/望空前強烈。
“艾妲爾黛娜女士說的事,你也知道?”潘德面露疑惑。
米蘭意識到嘴快了,還好有補救的機會:“小姨和我說的,昨夜我們聊了很多,這對我恢復記憶有幫助。”
潘德這才釋然,微笑道:“海麗的做法是對的,有時間我也和你說說以前的事。”
接下來又說了一會兒,說到民兵的武器問題,潘德認為到了目的地後要收繳這些武器,他的理由是初期人心浮動,為了避免生出亂子,要把危險扼殺在萌芽狀態。米蘭心說這哪是萌芽,分明是空氣,不過未雨綢繆也是好的。
說到正規軍有兩千,而士兵的武器多數是附魔武器和魔導槍後,米蘭想了想道:“除了正規軍,剩下的青壯年乃至老弱婦孺都有武器,都算民兵,對吧?”得到肯定答覆後,她又問,“民兵戰鬥力不值一提,而我們遠離家園,在陌生的地方紮根,最初肯定危機四伏,如果收繳了武器,民兵不再是民兵,將是手無寸鐵的平民,他們拿什麼保護自己?而且,正規軍有兩千,還有魔導槍,這有什麼好怕的?”
潘德嘆了口氣說,話是這麼說,其實附魔武器和魔導槍都需要保養、充能,從離開巴塞託斯開始,到抵達敖倫大峽谷,耗時良久,有的魔導槍已經成了擺設,只能當燒火棍用,附魔武器也大多失去魔能,和普通的刀劍沒有區別。也就是說,正規軍外強中乾,所能依靠的就是訓練有素和在戰場上殺出來的氣勢,如果遇到大規模作亂,很難鎮/壓。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維持兩千正規軍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但現在又必須用大軍維持人心、應對不測,可謂進退兩難。
還是要裁軍。米蘭心想,很多事說說容易,做起來難,所以得好好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