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重疊的歷史(1 / 1)
誰也不相信新的敵人來了,但眼見為實,誰也不能否認新的敵人踏著晨光出現在渥必雷附近。
一夜的睏倦被突然的變故激起一身冷汗,所有人的神經緊緊繃著。
巴維爾都驚呆了,手足無措地左右看看,南盟戰士個個悽惶,又渴又餓,幾無戰心,唯有巴洪戈爾鎮定自若,指揮人員各就各位,平靜的外表下蘊藏著巨大的風暴;羅也沙琪臉色又白一分,經過一夜的救援行動,她的魔力已經見底,氣力衰竭,就是召喚出武器也難以作戰;相比之下,恩斯特顏色不改,就是他拿劍的手抖個不停,只能把劍插進土地,深深吸上一口氣。
新來的長島軍分出一部分救災,剩下的數千人開闢出一條道路,在山下駐紮。來者不善,只要耗上兩三天,這些殘兵敗將必死無疑,而云臺方向已經沒了機動力量,巴維爾絕望地想:這才是深陷絕境。
巴洪戈爾清點了損失,一萬鐵血軍十去其五,只有四千多人登上山峰,有相當一部分分散在各個山頭。騎兵是不用想了,戰馬又不能爬山,均被洪水吞噬。大統領額爾德尼和右長老夏札克、二少爺車車爾勒格下落不明,估計是凶多吉少,目前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大少爺,你願意投降嗎?”巴維爾首先問了這個問題。
巴洪戈爾冷冷道:“已經死了這麼多兄弟,我若投降,終生都睡不安寧。洪水之下,無人倖免,我也無話可說,但這些人想撿便宜,就要問問我們南盟戰士的膝蓋軟不軟了!”
南盟人個個沉默著,聽到大少爺的話,最前排的戰士忽然舉起刀劍,沒有兵器的舉起拳頭,怒吼道:“不自由,毋寧死!”
“不自由,毋寧死!”
“不自由,毋寧死!”
“不自由,毋寧死!”
……
聲浪由近及遠,像是啟動了某種開關,一排一排佇立的戰士們——或者受傷無法站起的人,無論是本座山頭的,或者其它山頭的,全都怒吼著。被感染的戰士們不惜把嗓子喊啞,隨著聲浪地傳播,剩餘的動物都被驚走,山下的長島軍也彷彿被迎頭揍了一頓,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陣騷動。
牧靈驚訝地後退一步,腳下一個不穩,差點摔倒。這種氣勢,很難想象是一支面臨絕境的殘軍發出的;南盟一直以來在長島人心中是草寇山盜的不入流角色,如今看來大錯特錯,這樣的對手如果不盡早遏制,待來日羽翼豐滿,必將釀成大禍。
最有感觸的反而是羅也沙琪,她捂著心呼吸不暢,魔力運轉變得滯澀,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她想到了,是第一次遇到鐵血軍的時候,那次也是如此,難道……真的有可能嗎?
恩斯特見她撫胸沉默,悄悄道:“你怎麼了?是不是透支魔力傷到根本了?”
羅也沙琪搖搖頭道:“不是的,是南盟人爆發的力量讓我想到了維德世界的歷史。”
巴維爾也聽到了,奇怪道:“加庫瑪人本就是維德先祖遷移而來的,肯定有相似之處。”
羅也沙琪再次搖頭,又點點頭,神情凝重,組織了一下語言,說:“近代化以前,那是元素使用者的天下,一方擁有高等級的施法者多,基本就奠定了勝局。不是沒有意外,終究不被人注意,你們應該聽過維德歷史上著名的幾支強軍吧?我指的是白山紀元開啟到近代化之前的這一時期。”
巴維爾一個大老粗,除了臉紅說不出什麼。恩斯特想了想,說:“白山紀元八千年,湧現了無數豪傑,他們大多是形單影隻單打獨鬥,只有一小部分人建立了勢力或政權。任何利益集團都需要足夠的力量守衛,他們建立的武裝力量有的臭名昭著,有的享譽大陸。拋去立場,有的武裝力量威震天下,十年乃至數十年打遍中外無敵手。羅莎,你指的是這個嗎?”
“白山紀元強軍無數,但能令施法者都要退避三舍的不多見。當年反抗魔族帝國的矮人、精靈、人類三族聯軍就是名副其實的一代強兵,瓦爾基塔二世所開拓的龐大疆域在這樣的力量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華盛頓將軍、貝洛博察將軍指揮的聯軍以摧枯拉朽之勢毀滅了魔族帝國,多少肉身凡胎計程車兵面對數以千萬計的強大施法者死不旋踵,但再多的施法者面對聯軍也成了魚腩,毫無還手之力,你們知道這是為什麼嗎?”羅也沙琪的話語很低沉,對那段波瀾壯闊的歷史娓娓道來。
恩斯特若有所思,巴維爾張口結舌道:“成千上萬的施法者對上普通士兵被打敗了?這可能嗎?難道施法者沒有軍隊保護?”
“有,有很多。”羅也沙琪說,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但那又如何?再多的軍隊如果只是機械的服從命令,沒有靈魂,面對同樣令行禁止、有著不破信仰的對手,輸贏不是顯而易見嗎?”
恩斯特嘆了口氣,介面道:“不錯,魔軍敗了,敗的心服口服。因為三族聯軍是在正面戰場上打敗他們的,魔軍防線如山如嶽,鋼鐵甲冑組成了黑色的洪流,但三族聯軍踏著戰友的屍體硬是撕裂了魔軍的數道防線,如入無人之境,被保護在後面的施法者孱弱如雞——那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巴維爾悚然無語。
“為什麼施法者沒有發動華麗的魔法阻止三族聯軍的攻勢?事實上三族聯軍打穿魔軍防線需要時間,這麼多時間足夠施法者完成各種法術了,軍團級法術也不例外。”羅也沙琪自問自答,“但是,沒用,再強大、再絢麗的魔法也沒有阻擋三族聯軍的腳步,因為魔法失效了,或者說,運轉不靈。”
“為什麼?”巴維爾不由自主地問。
“因為,智慧生物的信念一旦千千萬萬匯聚在一起,毫無雜質,只為一個目標努力,就將擾動元素潮汐的韻律與發展,哪怕是聖階法師(傳奇魔法師)也只能低下高傲的頭顱。白山紀元結束之前,這種情況鮮有所聞,近代化前後,卻是屢見不鮮。”羅也沙琪說。
巴維爾有了猜測,還不敢確認。
“信仰,是最不可思議、最讓人害怕的東西。”恩斯特感嘆地說,“為什麼維德順利進入近代化?民|主思潮席捲天下,各個種族都在覺醒,不甘為奴的呼聲遍及曾經遙不可及的偏僻一隅,軍隊也彷彿有了靈魂,這些力量以強大的武裝和堅定不渝的信仰摧毀了不可一世的舊時代,開啟了近代化的大門。施法者又如何?面對這樣的力量如同螻蟻,近代化軍隊的怒吼不在於堅船利炮,而是不再屈膝忍辱的傲骨,他們是為了自己而戰,相信自己的努力會讓世界變得美好,會讓子孫後代過上美好的生活。很多人沒機會看到新世界,在路上倒下了,有的粉身碎骨,受盡折磨,但他們義無反顧,這就是元素使用者最害怕的軍隊!羅莎的意思我明白了,南盟鐵血軍也有著類似堅定的信仰,哪怕到了這一刻,也要戰鬥到底!羅莎,你剛才感受到這一點了,是嗎?”
羅也沙琪沒有回答,定定地望著各處的南盟戰士,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複雜。在黃金矮人眼中,彷彿維德的近代化大軍與如今的南盟鐵血軍重疊了,她的心劇烈跳動著,洶湧的感情化作熱淚,在俏臉上留下晶瑩剔透的水痕。
不同於出生就被廢土包圍、幾近末世無依的巴維爾,羅也沙琪和恩斯特都經歷過維德最後的田園時代,他們都見過最初的純真與美好,所以更不能忍受黑暗的降臨。魔族遊俠選擇了在長夜中尋找光明,不知疲倦地遊歷大陸,走遍天涯百萬|裡,最終在巴塞託斯駐留,是累了,還是自欺欺人?相信一個亙古難辨的預言,實在難說有什麼實際作用;黃金矮人則加入了亂世中崛起的維多利亞集團,她比恩斯特更迷茫,所以跟著萊卡·凱瑟林修行,憑著過人的天賦與“神之賜福”的血脈,很快到達魔武雙修的高階水準,但也僅止於此了。她的天賦不比任何人差,循序漸進步入巔峰是遲早的事,然而她的瓶頸堅如磐石,萊卡曾說:“天才從不罕見,能進入巔峰的卻不僅僅是天才,羅莎,你有根深蒂固的心結,是阻礙你登峰造極的最大阻礙。除了你自己,誰也幫不了你。”
是什麼心結呢?
羅也沙琪捫心自問,或許是恐懼吧?恐懼於長夜難明,恐懼於前路錯了。這時她有些明白了,是看不到希望!如果維德還有開闢新天地的力量,還有南盟鐵血軍的堅定意志,橫掃大陸只是時間問題,不至於軍閥混戰,讓所有人深陷泥潭,掙扎求生而不得。
她笑了,至少還有南盟鐵血軍,至少地底世界還有希望。戰鬥吧,戰鬥吧,戰鬥到最後一刻,哪怕看不到新世界的明天,也要披荊斬棘,刺破長夜,這就是我現在奮戰的意義所在!
另一邊,沉默良久的巴維爾轉過身,對巴洪戈爾說:“大少爺,請給我一些人手,從背面下山,繞到長島軍的一側,使敵人不能放手攻山。縱然不能反敗為勝,也能在關鍵時刻接應大少爺下山,到時候與長島軍堂堂正正決一死戰!”
“好!”這是巴洪戈爾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