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下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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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維爾不是頭腦發熱,他在某一刻突然有了更多的想法,應該是和米蘭共享的記憶,雙方靈魂的緊密貼合以至於水乳交融。巴維爾可以肯定自己想到的是米蘭在另一個世界的知識,因為浮現的畫面沒有怪力亂神,沒有鬥氣魔法,只有冷酷的刀光劍影槍林彈雨。

這些並不讓他驚訝,讓他驚訝的是巴洪戈爾的信任,乃至他準備解釋的話堵到嘴邊,半咽不咽很難受。這麼信任的嗎?大少爺,你確定你相信我的帶兵能力?巴維爾心裡這樣想,嘴上不說,訕訕地笑了一下。

巴洪戈爾也夠大方,本來剩不到五千人,直接給了巴維爾一千人,並指定一名經驗豐富的軍官做副官。巴維爾問他姓名,軍官將手放在肩上敬禮,鏗鏘有力地說:“第四聯隊聯隊長謝托爾吉森·加加林,向您致敬,長官。”難為餓了一夜還這麼有精神。

巴維爾已經瞭解南盟鐵血軍的編制,不禁嘆了口氣,一場洪水可以說對軍官團造成了毀滅性打擊,巴洪戈爾手底下應該沒幾個大隊長了。他招呼上互相梳理羽毛的兩隻火鴉,帶著人尋找平緩的後路,準備分散下山。

羅也沙琪想跟著他,被恩斯特拉了一下,搖搖頭道:“巴維爾需要一個人戰鬥,我們不能永遠和他在一起。再說了,你的傷還沒好,不能再冒險了。”

兩人沒動,牧靈三兩步追上去,與巴維爾並肩而行。

在一千人繞道下山的時候,山下的長島軍清理了道路,擺好架勢,指揮官一聲令下,大舉攻山。恩斯特有些擔心,悄聲向羅也沙琪說:“如果巴洪戈爾要我們相助,你不要答應,身體要緊,恢復一些再說。我的狀態開始回升了,還能狂化,一切放著我來。”

卻沒想到巴洪戈爾沒有求助的意思,反而在人手極為緊張的情況下讓十名戰士護著兩人後退到了安全地帶,鄭重道:“這一夜是兩位大師救了我南盟諸多兄弟的生命,我感激不盡,接下來就是我們自己的戰鬥了。”他一揮手,雙刃斧置於一側,拔出佩劍,直指天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兄弟們,為了自由——從來就沒有救世主!”

“寧死不止!”

“寧死不止!”

“寧死不止!”

……

整齊劃一地呼聲震動四方,讓長島軍上山的腳步停頓一瞬,其指揮官輕蔑一笑,對左右人說:“困獸之鬥!”便下令繼續進攻。

毫無疑問,南盟鐵血軍面臨的局勢是十分惡劣的,倉促之間長島軍只有徒步登山,沒有特別的攻擊手段,唯有仰仗弓箭手四十五度角拋射,箭如飛蝗。憑著山體掩護,鐵血軍幾乎沒有傷亡,但也沒有反制手段,畢竟一場洪水就算弓箭手還能儲存,弓箭能留下一些也被水泡的不能用了。巴洪戈爾指揮人手利用身邊的物件竭盡所能進行抵抗,或大或小的石頭如雨飛落,將不少長島兵砸得頭破血流。

羅也沙琪的手一直按在黃金鐲子上,見狀稍稍放鬆,恩斯特取笑她道:“能在此時此刻意志如一、不垮掉的軍隊,根本不用擔心,他們會戰死,但不會戰敗!”

另一方面,巴維爾艱難地下山,雖然他很想指揮,有謝托爾吉森在,他做不到越俎代庖,士兵終究是聽人家的,而不是巴維爾這個虛頭巴腦的臨時長官。謝托爾吉森有條不紊地處理各種瑣事,短短下山的一段路,狀況頻出,巴維爾有時候不知所措,謝托爾吉森卻冷靜乃至粗暴的解決了。譬如有的戰士餓的頭暈眼花,走路如同踩著雲端,幾乎飄起來,巴維爾看著不忍心,想讓他們停下來歇息,畢竟這樣的戰士就是上了戰場也是送死。

謝托爾吉森直接就是一句:“站起來!”

那名戰士努力站了起來,腿還在發抖,謝托爾吉森冷冷道:“不出意外,這是我們的最後一場戰鬥,你想讓敵人看到我們懦弱無力的一面嗎?站起來,挺起胸膛——赴死!”

巴維爾覺得實在是太冷酷無情了,但他不好說什麼,他在鐵血軍中的話語權差謝托爾吉森太多了。不過很快就讓他改變了印象,謝托爾吉森緊走兩步,在稀疏有致的人流中趁著不注意,將半塊溼透的麥餅塞到那名戰士的口袋裡。那名戰士一愣,旋即被謝托爾吉森嚴厲的眼神制止,像木偶人一般繼續走下去,腳步還是飄著,但沒有停下。

金屬球被捏著,巴維爾若有所思地緊了緊手中的力量。牧靈和他肩並肩,同時看到了這一幕,感嘆道:“可以學習的小把戲!”

巴維爾斜眼看他,牧靈繼續道:“不能讓個體影響集體,但個體出問題一味忽視也將由點及面,破壞集體的戰鬥力。謝托爾吉森做的不錯,在所有人面前樹立威嚴,又私下給予關懷,怪不得南盟鐵血軍能維持這麼久的勢力。”

巴維爾尚有些不服,直到下山後,眾人各成佇列休整,他覷見那名戰士將溼掉的半塊麥餅又掰成數塊分給了身邊的袍澤,麥餅的碎屑散落在衣袖上仍拈起送入口中。巴維爾心頭一震,酸澀不已,久久不能平靜。他想到了巴塞託斯十年如一日的礦工生活,也拮据也溫暖,姐姐和弟弟成為他的精神支柱,那是至今他都想去回憶又不敢回憶的往事。

山頂的戰鬥趨於白熱化,下山的一千人不能多休整,很快集結起來。他們是在山的背面,要繞過去到達攻山部隊的側面,還有一段崎嶇的路要走。巴維爾一路上惜字如金,兩隻火鴉也安靜地站在肩頭,能收服魔獸——哪怕是不入流的低階魔獸,在南盟戰士眼中也是驚若天人。謝托爾吉森對巴維爾的軍事能力不屑一顧,卻不能不表示尊重,巴維爾已經不想說什麼了;牧靈見他沉默是金,就一溜煙跑到謝托爾吉森身邊,兩人嘀嘀咕咕,指指點點,兩人對如何攻擊長島軍爭論激烈。

謝托爾吉森認為要找機會,集中兵力等待長島軍鬆懈的契機,不能硬剛;牧靈也認為不能硬剛,他傾向於騷擾戰術,以小股部隊輪番攻擊。

兩人吵了起來,又一起問巴維爾,後者翻白眼,思考了一下,說:“我支援謝托爾吉森。”

牧靈立刻道:“為什麼?”

巴維爾嘆道:“兄弟,你沒有指揮軍隊的經驗吧?”

牧靈不甘心地點點頭,他的確只有帶領巡邏隊的經歷,那也是在渥必雷的時候。巴維爾參加過巴塞託斯保衛戰,也參加過華姆利恩剿匪之戰,更是隨著地底獸潮的戰鬥進入了加庫瑪大陸,加上他在工業部的短期工作,許多事的見解不再如從前狹窄。牧靈的小股部隊襲擾戰術,在巴維爾看來,正常的軍隊能做到,這些飢渴交加的軍隊是做不到的,只有集中力量一次突破,輪流進攻士兵是頂不住的。

牧靈無言。南盟戰士有鋼鐵般的意志,不代表他們真跟鋼鐵人一樣不吃不喝還能戰鬥,現下士兵的體力能發動一次進攻已屬不易,輪番進攻怕不是嫌命長?

一千戰士到了一處掩體,再走一段距離就將直面攻山的長島軍。巴維爾擺手讓他們先停下,擰了一下金屬球,雙刀閃現,他把“烏瑞珀”當作登山的工具,攀爬著到了前面。攻山的長島軍防守還是很嚴密的,兩翼都維持著秩序,渥必雷城下的部隊倒是不成佇列,然而……那些齊腰的洪水以及泥水閉塞的道路是長島軍最好的防線,就是有一支成建制的騎兵也做不到突然襲擊。

退回來後,巴維爾說了情況,謝托爾吉森沉思道:“攻山的就不說了,為了消滅我鐵血軍,清理城市的是為什麼呢?洪水未退,他們就這麼快來到了渥必雷,如此神速,難道是為了掌握政權?可章魚大王狀況不明,這是不是太急了一點?”

“如果是為了控制渥必雷,他們應該是在尋找國王——活著的那種。”牧靈說。

謝托爾吉森冷笑道:“只要章魚大王不出現,國王就是關鍵,活著的國王是最正統的存在。”

巴維爾訥訥道:“你們認為傑瑞斯特八爪章魚出事了?”

“很明顯,不是嗎?”牧靈說,“章魚大王統治長島一萬年,雖然喜怒無常,發動的海嘯不計其數,但哪一次都沒有破壞渥必雷,而且破壞的這麼徹底。海嘯多數在邊際的村莊淺嘗輒止,章魚大王是有分寸的,他允許自己發脾氣,卻不會輕易毀滅自己的私有財產,整個長島都是它的私有財產!”

謝托爾吉森環顧一圈道:“渥必雷已經完了,無論城內城外,但它的政治地位是不會輕易改變的,誰掌握了這座城市,誰就有可能在接下來的角逐中脫穎而出——只要章魚大王不干涉。”

巴維爾無話可說,緩了緩道:“剛才我觀察到,長島軍遠涉而來,沒帶太多輜重,渥必雷也沒有多少資源可以補給。不過還是有物資在轉運,其中一部分就放在渥必雷城北的方向,如果能得到這些物資,至少我們不用再捱餓了。”

“城北……就是說,擋在我們路上的是攻山的幾千人。”謝托爾吉森沉吟著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真是難得的誘惑。”實際困難不止是攻山部隊的阻隔,就算殺穿這幾千人的防線,正在渥必雷城下忙碌的長島軍主力也不會幹看著,鐵血軍經不起連續作戰的消耗。

巴維爾看看牧靈,後者感受到他的目光,有些疑惑。謝托爾吉森已經明白巴維爾的意思了,這一刻雙方默契十足。接下來,牧靈就聽到謝托爾吉森稱得上冷酷無情的話:“要分兵——要組建敢死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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