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霸王卸甲（1 / 1）
房間裡，是很簡單的辦公室佈局，兩側是書櫃和沙發，門的兩側和落地窗的兩側都有魔法盆景點綴。房間的正中|央，是一條長桌，整齊的堆放著各式檔案和辦公用品，桌後便是房間的主人，正坐在魔力轉椅裡一動不動。
主人對著落地窗方向，少女看不到人影，只有一頭淡橘色的中長髮梳成馬尾，在椅子上冒出來。陽光調皮地跳過大落地窗，打在主人身上，映襯一頭秀髮愈發光輝耀目。少女不舒服地別開眼，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說：“董事長，3號實驗室毀損，已不可修繕。魔法師聯席會議討論決定，拆除3號實驗室，封閉原址，重新選址建立新實驗室。”
一拍轉椅扶手，窗簾落下，陽光被盡數驅逐。主人轉過來，眉頭緊緊皺著，無意識地一手拿過檔案，一手取過鋼筆，龍飛鳳舞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這時她低頭一看，發現寫錯了，名字簽在了日期一欄，她嘆了口氣，沒有重籤，而是在名字後面寫上日期，又在審批理由一欄簡單寫下一行字：同意重建，原址封閉後儘快處理汙染物。
少女沒有立刻離開，輕聲問道：“董事長，您有心事？”
這兩人自然是維多利亞集團的核心高層，少女是魔法師聯席會議兩位副主|席之一的愛麗絲·肖貝，在萊卡·凱瑟林帶隊前往泰伯斯坦聯合王國的時候，愛麗絲主要負責廢土治理的實驗統籌，也是跑各個部門審批經費最勤的魔法師，連自己的魔法實驗都耽擱許久了。而被稱為“董事長”的，自然就是一手締造維多利亞集團的傳奇人物洛靈·維多利亞，外界很難相信這位名震大陸的大人物會如此年輕，仿若青春期的嬌弱女生。
愛麗絲的問話沒有令洛靈舒展蛾眉，也沒有大倒苦水，後者用鋼筆輕輕敲著桌子，不施粉黛的臉上滿是憂慮。愛麗絲又問了一句，還是不見回答，便心領神會，帶著檔案退了出去。
走了一人，房間裡又是形單影隻，洛靈中斷的思緒回到最初。
或許，是錯覺吧。
只能這麼安慰自己，洛靈想，如果真有人進入太空，必然發現這個世界最大的秘密。到了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一步錯步步錯，洛靈看著手中的筆，只能苦笑。
如果當初不干涉孩子們的選擇，未必就會完全毀滅。
悔不當初啊……
……
巴維爾跟著歐若娜離開了歐藍島，繼續一步跨過時間與空間。
路上，離開了禁咒影響的範圍，歐若娜能說的更少了，兩人往往相顧沉默。直到迴轉大陸，巴維爾瞧見渥必雷城的輪廓，歐若娜搖搖頭道：“我們不去那裡，還有很長時間呢，去逃亡的路上。”
“逃亡的路上”這一形容讓巴維爾想到了逃離巴塞託斯的狼狽，顯然元素精靈使不是指這個，除此之外來到地下世界就只有攻打渥必雷的大戰了。
果然，兩人一路向東，那是馬賽將軍退兵所走的路線。時間還沒過去多久，洪水過後的道路泥濘不堪，馬賽將軍還帶著不少輜重，臨走時又蒐羅了一批王宮大臣及家眷，行軍速度慢得像蝸牛。巴維爾跟上這支大軍的時候，竟然還沒過蘇烏爾賽堡，馬賽將軍先行一步過去了，大部隊仍是慢慢悠悠地走著，不時有哭喊聲發出，往往一呼百應，叫一個熱鬧非凡，跟菜市場似的。
貼近一看，巴維爾才看出來真正的甲兵很少，多是被長島軍驅使的難民，拿著木棍維持秩序，只為混一口飽飯。可想而知，這種連軍隊都算不上的打手團體會有怎樣的紀律性，王宮大臣和他們的家眷個個養尊處優，平日裡和泥腿子天上地下，這回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人家可不慣著你，不服從命令劈頭就打！除了不能鬧出人命，這幫人下手黑著呢。
最慘的是家屬中的女眷，大臣有利用價值，至少吃口飽飯，其他人飢一頓飽一頓，有婦女受不了餓肚子，就和監督趕路計程車兵眉來眼去，一張餅子就能發生一件豔事。巴維爾不忍多看，這都是沒辦法的事，逃難不是旅遊，倒在路上的人不計其數，用身體換取活下去的機會是被理解的。
巴塞託斯人在失去家園後，一路南下，翻山越嶺，死於道路的人又有多少？人間有太多無奈。
“霸王卸甲。”歐若娜望著一個方向，突兀地開口說。
巴維爾詫異道：“什麼意思？”
元素精靈使抬抬下巴，灰街礦工轉過頭，便看到了一個臉上全是泥土的女人，是個年輕女子，雖然容貌看不真切，身材也被裹在寬拖的卡其色麻布長袍裡毫無展現，卻有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在漆黑濃密、擺動飄搖的長長劉海里若隱若現。巴維爾不禁打個冷戰，明明是漂亮的葡萄般、珍珠般的眸子，他也沒有從中感受到深不可測的惡意，為什麼就心生悚懼呢？
女子躲在人群中，沉默地跟隨大部隊行進，她沒有發出聲音，與周邊的聒噪形成鮮明對比。
歐若娜這時才解釋先前的問題：“霸王卸甲，是一個遠古傳說，傳說凡人個體被神秘力量選中，全世界的氣運集中到一個人身體，同時也會在周邊形成特殊的磁場，靠近的人會變得幸運，懷有惡意的人會變得不幸。這種人有一個形象的名字：大地之子。”她頓了頓，“你，羨慕了是嗎？”
巴維爾不點頭也不搖頭。
“可是，驟然獲得的力量往往意味著不可控制，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歐若娜說，“大地之子是全世界的中心，自然承受著星球命運的壓力。每當星球能量在大宇宙規則的束縛下變得不規律，大地之子也會相應受到影響，身邊的人幸與不幸也就沒有規律，最終，大地之子就變成了大地棄兒，走向人人避之不及的孤獨淒涼。有的被選中者不願承擔壓力與寂寞，選擇了交出力量，毀掉自身的氣運，一生註定變得平庸，這就是傳說中的霸王卸甲。”
“這麼說，還是有氣運之子的？”
“當然，有的人靠氣運，有的人靠努力，這不矛盾。矛盾共存也是大道至簡，自古顛撲不破的道理。”
巴維爾望著女子，彷彿也看到了女子身上散發的五彩斑斕，只聽得歐若娜又說：“上一個霸王卸甲的大地之子，是一名驚才絕豔的卓越武者，生於維德世界大戰爆發的前夜，本來他有希望登頂，建立一支團隊，阻止戰爭發生，抑或，在戰爭初期根除都影廢土的汙染源，使戰爭規模控制在普通的內戰範疇。可他沒有，因為七個女人，為了不讓七個深愛的女人被自身的星球氣運吞噬，他退縮了，寧願霸王卸甲也不願為了文明的未來努力一把。他所付出的代價是一條左臂，斬斷了與星球之力的連線，再之後，再沒有出現大地之子。而你，巴維爾·蘭斯洛特，你只是星球命運寄託之下的一員，與你相同的個人不計其數，不能和真正的大地之子相比。不過，你的靈魂與世界之外的人死死糾纏，分割不開，星球之力對你的束縛和影響其實不算太大，所以你的未來是不可觀測的，你也確實是一部分希望的焦點所在。”
“那你說，這女人真是大地之子？她以後會霸王卸甲嗎？”
“如果你和你的朋友不來到加庫瑪世界，按照正常軌跡，她沒有選擇，必須卸甲，因為那時候的傑瑞斯特八爪章魚還在，它就不會允許強大氣運的人類存在。”
巴維爾有點輕鬆了，說：“是我不可觀測的命運，給這個女人新的未來了？那也好，是件好事。”
歐若娜神色古怪地看看他，又瞅瞅女子，巴維爾道：“你想說什麼？”
元素精靈使往上指了指，先發制人地說：“其實，大地之子的另一個稱呼是——極道強者誘捕器。”
巴維爾呆呆地仰起頭，直到後腦勺和地面呈平行線，就在歐若娜向上指的三秒後，灰白色的身影出現在金藍草光輝交映之下。他激動起來，忘了身處不同的維度，大叫一聲：“百合！”
百合高高在上，這一聲不僅距離遠，又不在一個空間，巴維爾喊出口後才明白過來。沒想到的是，百合緩緩左右晃了下頭，目光一度劃過兩人的方向，似有遲疑，但很快略去，轉而鎖定了還在不緊不慢走著地那個女子——被歐若娜認定的大地之子。
這個時間段快要入夜了，百合飛的又高，巴維爾也是處於不同維度視黑夜如白晝才能看清她的身影，急著趕路的加庫瑪人根本不會浪費力氣抬頭，頭頂永遠是金藍草不變的夢幻場景。巴維爾想到歐若娜的話，心中一緊：難道百合是來殺掉大地之子的？被迷失了的心智，也會對星球之力有最直觀的敵意嗎？
突然，歐若娜指著天上的倩影說：“她獲得的強大力量有和你融合的一半靈魂資訊相同的來源，是……”又卡殼了，元素精靈使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閉上嘴。
此種程度的提醒已經足夠，巴維爾細細感受，赫然發現——百合身上的恐怖氣息和維德星球附近的“黑洞”竟然出奇的一致！
難道，大空洞中迸發的令百合一步跨越傳奇境界、踏足凡人巔峰的古怪能量，是從“黑洞”的另一端傳來的？大空洞和“黑洞”，竟是一本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