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追隨（1 / 1）
七道光華劃破天際，若雨與無塵崖六位仙子御劍朝著狼妖和熊妖劈去。
而若雪卻是靜靜的站在原地，微微低頭閉眼，雙手捏蘭花印指，口中念念著玄奧法咒，仙劍龍吟飛起，懸浮在頭頂半空。
狼妖神色一變，語氣中有一絲焦急，喝道：“老熊，你再不拼命，今日咱們都要死在這裡。”
熊妖也是神色凝重，體內妖力更加澎湃，一隻手妖印為引，把妖力加持在陰陽魚上，另一隻手卻是陡然間變成本體。
只見一隻巨大熊掌突兀顯現，熊掌通體黝黑，上面散發出淡淡烏光，朝著擊來仙劍上砸去，噼裡啪啦，竟然一陣金戈交鳴。
無塵崖眾女仙劍倒飛而回，除了若雨的柔水劍在熊掌上留下一道血口，那熊妖竟然絲毫無損。
望著受傷的手臂，熊妖心中痛惜，臉色陰沉無比，咬著牙道：“臭娘們，這小和尚最多能再堅持片刻，等會兒他死了，老子一定要把你擺成一百個模樣，生不如死。”
那狼妖卻是緊緊皺著眉頭，目不轉睛的望著遠處若雪，心中一絲恐懼無聲無息蔓延過心頭。
若雪依舊靜靜的站著，可這山洞中卻是異變突起。
烏黑的雲層滾滾而起，黑壓壓的聚攏在仙劍上方，天地陡然間一暗，似乎所有的光都被驅逐，整個世界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陡然間，若雪睜開雙眼，那雙眼睛似乎便是亙古以前，天地初始，光亮的起源。
深邃清冷的目光如月華一般灑在頭頂仙劍上，黑壓壓的雲層中陡然間電蛇飛舞，一道，兩道，最終千千萬萬道交織在一起，帶著煌煌天威，威懾三界六道。
“疾！”
冰冷的聲音響起在眾人靈魂深處，狼妖只覺得停滯在極北冰原，從心底開始泛起寒氣，忍不住就想逃走。
卻見到烏雲中億萬道閃電化成劍光落下，彷彿無數仙人持劍飛天而來，最終凝聚在烏雲下的仙劍上。
若雪虛空一指，那頭頂仙劍便攜帶著無可匹敵的天威，衝著熊妖腦袋劈去。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熊妖腦袋急閃，堪堪避開劍鋒，連阻擋都沒有反應過來，由肩膀向下，那烏光閃爍的巨大熊掌，卻是被整個劈了下來。
濃郁的焦糊味傳出，而肩膀傷口處，卻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晶。
狼妖再也忍受不住，哆嗦著大叫一聲，“快走！”赤炎劍劈在陰陽魚圖案上，黑白光芒驟閃，彷彿是太陽隕落人間，又彷彿暗夜同時降臨，如此錯亂感覺，讓人只覺得末日到來。
白光黑光散盡，那狼妖和熊妖早就不見了蹤影，悟心面若金紙，站立不穩，卻恍然間覺得，一雙素手正攬在腰際，鼻息之間，溫柔甜香氣息傳來，回首一望，便看到一雙靈動清淨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純乾淨的宛若冰天雪地中的一株白蓮，又彷彿是未入人世的精靈，讓人看一眼便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而此刻，悟心恍惚之間，卻分明從其中看出濃濃的擔心。
這女子，可是在擔心著他麼？
孃親死了，師父死了，菩提寺所有人都死了，這世上孤苦無依的小和尚，當真有人擔心麼？
念及孃親，悟心心中仇恨再次咆哮翻騰，掙開若雨，搖晃幾下，終於站穩，回身冷冷的望著周圍尚且傻傻愣著的眾小妖。
若雨問道：“小和尚，你沒事吧？”
悟心看了她一眼，只覺得這有點刁蠻任性的女子，心底還是極善良的，雙眸如水，流盼間如月華舞動，讓人不忍傷害。
驀然間，想到自己命犯天煞，心中大震，噔噔退後幾步，臉色灰暗無比，閉著眼睛半響，痛苦道：“與你何干？”
一縷柔情原本如春花般爛漫，盡情的綻放在這女子心中，卻恍若突然間遭遇暴雨狂風，頃刻之間，折了枝葉，殘了花紅。
若雨愣著，怔怔的望著面前這和尚，好半天后，低下頭，沒有如往常一般反唇相譏，安安靜靜，那眼中，卻分明珠淚連連。
遠處白衣勝雪，冷若冰霜的仙子，不知何時，轉回了頭，望著這小和尚，如若雨一般，安安靜靜，眼神雖然依舊冰冷，卻全無了鄙夷之色。
無塵崖其中一位仙子，拍了拍若雨的肩膀，安慰幾句，望著悟心道：“你這小和尚，怎麼這般不識好歹，好好的，為何欺負若雨師妹？”
悟心似乎沒有聽到，只是冷冷的看著眾位小妖。
那仙子念在悟心替她們解圍，倒也沒有為難，埋怨一句後，見他不說話，便也不再理他，望著若雪道：“師妹，這山洞雖然只有一條路通向其中，不過那狼妖狡詐陰險，又有枯心老人的赤炎仙劍，恐怕還有別的邪門歪道，我們幾人，貿然進入，怕是會有危險啊。”
若雪轉頭望著，一條蜿蜒的山洞斜向下而去，漆黑無光，彷彿是洪荒妖獸張開的巨口，深不可測。
看了半響，若雪道：“清師姐說的是，我們暫且退出去吧。”
那清師姐暗中鬆了口氣，看了一眼眾小妖，接著又問道：“師妹，這些妖孽如何處置？”
若雪依舊望著那漆黑的山洞，目不轉睛，恍若心神已經沉入其中，頭也不回，嘴裡卻淡淡道：“殺了。”
清師姐與其他幾位仙子對視一眼，拔劍朝眾妖走去，仙劍紛紛亮起，眼看就要衝進妖群，這時，一個聲音響起。
“住手！”
清師姐皺著眉頭，望著悟心道：“小和尚，這些妖孽奸詐兇惡，為害世間，人人得而誅之，你出聲阻攔，莫非動了慈悲心腸了麼？”
悟心也不看他，只是死死的瞪著眾妖，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走去，嘴上道：“讓我來。”
七彩光華再次出現，從手心散發，如絲如縷，遊蕩在空中，如若幽靈，那眾妖手中妖器，一旦沾染七彩光華，頓時光芒黯淡，化成凡鐵俗物。
光禿禿的腦袋上跳躍起火焰，然後是雙手，然後是肩膀......行至妖群中，悟心身上再次騰起丈餘高的火焰。
轟的一聲，那火焰四散炸開，卻好似融進虛空中，不見了蹤跡，眾人一愣，尚未回過神來，卻猛然聽到眾妖淒厲慘叫。
那一聲聲慘叫彷彿是無間地獄中受盡萬千般刑罰的惡靈絕望的悲呼，迴響在寂靜的山洞中，交織共振，衝出枯血洞，飄蕩在荒山野嶺中。
每一個妖怪，從腳底突兀冒出潔白火苗，拳頭大小，撲不滅，燃不旺，就這麼一點一點的從下而上，緩緩的燃燒著。
眾妖在地上翻滾撲騰，疼的肝膽俱裂，三昧真火竄進體內，狂暴肆虐，耳鼻喉七竅之中，殷虹血液汩汩冒出，縱使想死，卻也是無能為力。
眾人紛紛側目，神色戚然，清師姐皺著眉頭，怨道：“你這和尚，經文白讀了麼？怎麼這般狠毒？他們雖然該死，但殺了便是，何必如此折磨，徒增他們恐懼痛苦？”
悟心站在眾妖中間，輕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猖狂，眼中淚水卻是禁不住流了下來，好半響停下來，盯著清師姐笑著問道：
“你這一生，可曾親眼看到世上唯一疼愛你的人死無葬身之地，而你卻無能為力麼？”
清師姐一愣，皺著眉頭，一臉迷茫，搖了搖頭道：“沒有！”
悟心笑著點了點頭，接著問道：“你這一生，可曾一夜之間發現兄長父輩盡皆死於非命，死無全屍，而兇手卻不得人知，逍遙法外麼？”
清師姐再次搖了搖頭道：“沒有！”
悟心輕輕擦乾淨眼淚，體內壓抑已久的殺氣猛然間鋪天蓋地散發出來，剎那間充斥著整個山洞，如若實質，冰冷陰森，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啪！
悟心一巴掌抽在清師姐臉上，湊到她的耳邊冷冷道：“那你就該死了！今日你若是敢再有半句廢話，這些妖孽便是你的下場！”
短短一句話的時間，悟心遠離她的時候，清師姐已經汗流浹背，玉臉蒼白，眼神兀自散著，宛若在鬼門關走了一圈。
竟然沒有人說話，包括清師姐在內，眾人都是呆怔著發愣，眼睜睜的看著這小和尚在妖群中嬉笑怒罵，狀若瘋癲。
慘叫聲逐漸消失，那漫天的火苗緩緩消散，所有的妖孽化成飛灰，永遠消弭於世間。
站了半響，悟心深吸一口氣，不看眾人一眼，搖搖晃晃，獨自一人朝著那漆黑山洞走去。
寂靜！
有法寶散出光華，照亮了背影，一股落寞淒涼籠罩在周遭，這小和尚步履蹣跚，行走不穩，一步一步卻是堅定無比。
“和尚，你不想活了？”若雨焦急大喊，卻是換不來那和尚剎那回眸，跺了跺腳，拋開相依十幾年的姐姐，頭也不回，朝著那落寞背影追去。
這一輩子，有沒有什麼事，可以讓你義無反顧，決不後退？
有沒有什麼人，可以讓你一聲追隨，無怨無悔？
若雪緊緊地皺著眉頭，白衣翩翩，卻是已然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