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深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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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狹窄的山洞中,仙器法寶光華亮起,照耀著前路兇險的未來,一個小和尚臉色煞白,一步步朝裡走著。

身後,那絕美的仙子皺著眉頭,低著頭跟著,卻是半句話也不說。

不知走了多久,山洞越來越崎嶇,最後甚至要彎腰側身才能透過。

驀然間,眼前變的空曠,紅光閃爍之間,一個高有百丈,方圓千丈的地底洞穴呈現出來。

悟心所在的山洞出口在半空石壁上,站在洞口朝外望去,只見洞穴頂端怪石嶙峋,突兀尖銳。

而底部卻是深水蔓延,那湖水極為詭異,殷紅似血,波濤起伏之間有煞氣騰到半空,煞氣濃郁無比,而那滿天紅光,正是這煞氣濃郁至極所致。

千丈之外,血湖邊緣,地勢陡然下降,血水滾滾而下,形成百丈瀑布,而那紅光也極為蹊蹺,只是籠罩在血湖之上,瀑布下便是漆黑無比,看不到底端,遠方,更是一片漆黑,無半絲光明。

千丈血湖中央,有一方圓幾丈小島,而那狼妖和熊妖,正在小島之上。

悟心與若雨飛身到小島之上,兩妖顯然沒有料到兩人竟然敢追上來,微微一愣,熊妖怒道:“小禿驢,你們竟然膽敢追到血湖中,當真以為我們兩人好欺負麼?今日爺爺就成全你們!”

烏光閃閃,熊妖剩下的那條胳膊緩緩變幻成本體,一隻巨大的熊掌粗壯無比,周遭血湖上的煞氣縈繞在上面,與妖力融為一體,威力更勝方才。

若雨咬著牙,上前一步,護在悟心身前。

而就在此時,寒光閃爍,無塵崖眾女飛身而來,若雪手中仙劍瑞氣環繞,龍吟出聲,冷冷的望了一眼熊妖,那熊妖頓時後退一步,捂著胳膊上的傷口,眼神中有一絲驚恐。

狼妖皺著眉頭,話語中有幾分討饒,道:“眾位仙子,我和老熊與你們無冤無仇,上天有好生之德,諸位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悟心冷冷的望著他,深吸兩口氣,手勢變幻,艱難的結著三昧蓮花印,臉色越來越白,頭上冷汗直流,語氣卻是堅決,“我說過,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定然讓你們生不如死。”

殺氣撲面而來,縱使明知道悟心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可那森冷倔強的眼神卻讓狼妖忍不住退卻一步,皺著眉頭道:“小和尚,我天狼修煉兩百餘年,修為雖然不高,但多少有些見識,你全靠念力驅動法術,一身經脈淤塞,分明是廢人之軀,今日諸位放我們一馬,我便告訴你一個法門,讓你不但可以修煉,修為更是能突飛猛進。”

悟心一怔,腦海中漫天大火再次蔓延菩提寺,無數師兄在其中掙扎慘呼,化成焦屍,師門大仇,不可不報。

可是他空有心經和天魔籙,卻無法修煉,舍利子雖強,也是未傷敵先傷己,想要報仇,斷然無望。

思緒翻飛,他這一愣,凝聚到一半的三昧蓮花印便中斷了,念力逆襲,五臟六腑登時受到重創,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

若雨一聲驚呼,攙扶著悟心,瞪著狼妖道:“妖孽,你胡說什麼?天下若是有這樣的法門,豈不是到處都是通天強者?妖言惑眾,當真該死!”

說著便要驅使柔水仙劍劈去,狼妖大驚,這若是打起來,定然是不死不休,想要停下來根本不可能了,慌忙搖著手道:“仙子息怒,這般玄妙法門,擁有者唯恐外人知曉,哪有可能在世上流傳。”

若雨喝聲問道:“那你又是如何知曉?”

狼妖咬了咬牙道:“諸位都是仙門之後,定然聽說過千年之前的枯心老人,便是經脈淤積,無法修煉的廢人,我在迷惘鬼城機緣碰到他的遺骨,在他留下的玉盒中方才得知這等逆天法門。”

菩提寺藏經塔中經卷七百萬,除了佛經,奇聞異事,山精鬼怪均有記載,悟心在其中端坐十年,雖未讀遍,卻也知曉極多。

他心中清楚狼妖所述多半便是真的,那修煉秘法對他極為重要,可是想起孃親隨山洪雨水滾落懸崖,心中更是疼痛。

一時之間心神大亂,體內傷勢更是增加幾分,搖搖晃晃站立不穩,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若雨心中一痛,咬著貝齒站起來,喝罵道:“妖孽,我管你什麼秘法,今日,我只要你們死!”

說著,柔水劍便化成青光朝著狼妖劈去,無塵崖六位仙子唯恐若雨吃虧,紛紛驅動劍光逼向兩妖。

若雪暗中咬了咬牙,深吸口氣,臉色有些許蒼白,手中仙劍再次懸在頭頂,閉上眼睛,手捏蘭花,玄妙法咒響起。

無塵崖秘傳道術落仙劍決,赫然被她再次施出。

熊妖嘗試過這仙法的厲害,頓時大驚失色,衝著狼妖喊道:“他媽的,囉嗦什麼,今日她們不讓我們活,我老熊死也要拉她們墊背。”

說著,粗壯無比的熊掌黑光環繞,妖力澎湃,轟隆隆朝著地面砸去。

那地面岩石之上,隱隱有金色古篆刻成的符文,百餘符文成八卦圖案,圍著一簇血紅波紋。

狼妖神色慘變,大叫道:“不要!你瘋了!”

可是已經晚了,那熊掌一拳砸下,刻畫著八卦圖案的岩石登時粉碎,隱隱約約之間,中間那道波紋血光一閃,消失無蹤。

千丈方圓血湖登時起了異變,彷彿驀然間定了下來,波浪不再起伏,煞氣不再翻滾,就連那百丈瀑布也停留在半空,不升不降,詭異無比。

下一剎那,湖面下沉三四丈,然後整個翻滾起來,騰起百丈巨浪,充斥著整個洞穴,漫天煞氣藏於其中,吞噬著一切生命。

血浪之中,眾人彷彿是汪洋深海中的一葉扁舟,根本經不起滔天煞氣的侵襲,頓時便被巨浪拋起,朝著瀑布下方衝去。

血水如龍,煞氣澎湃,天地變色,恍若滅世之劫降臨,不過這一切都影響不了一道倩影奮力掙扎,朝著那和尚一點點靠攏......

這世上有沒有一個人,在世界末日那天,排除萬難,拋開一切,向著你靠近,窮盡分秒,守著你,望著你,願與你直到時光長河的盡頭?

悟心睜著眼,神識卻漸漸模糊,隱隱約約看到那雙靈動迷人的眼睛,清澈的眼神之中,此時此刻,非但沒有半分慌張,反而有一絲欣慰的神色。

昏迷前那一刻,他心中想著:“這女子,可是要救我麼?”

有人說,時間是無涯的田野,沒有愛,即便耕作一生,收穫的也是荒蕪。

迷迷糊糊中,悟心只覺得獨自一個人站在漆黑的夜裡,徘徊在無邊無際的廢墟里,疼痛如夏日牽牛花,爬滿了全身。

有冰冷寒氣襲來,卻彷彿是最溫柔的小娘子,悄無聲息的要把他帶進毀滅,帶進絕望。

手心有一股溫暖傳來,緊緊地抓住,宛若抓著寒冬中對春天的希望!

明明奄奄一息,意識卻漸漸清晰過來,昏迷了不知多久,悟心緩緩的睜開眼睛,卻依舊看不到一切,滿眼望去,周遭沒有一絲光線。

不知身在何處,不知現在何時,沒有風,卻聽到不遠處有潮起潮落聲。

猛然間,悟心發現手心裡赫然抓著一隻柔軟的手,心中一震,想收回來,可甩了兩下,愣是沒有甩開。

那兩隻手仿若連在一起,骨肉相連,再也無法分離。

黑暗中,輕輕的嘆息聲響起,那素手的女子不知是剛剛醒轉,還是早就靜坐在黑暗中。

“你說,我們會死在這裡麼?”

悟心一愣,嘗試著站起,全身卻彷彿散了架一般,怔怔著望向黑暗,心中一陣茫然。

黑暗中,那女子又道:“其實,我覺得,就這麼死在這裡也好。”

悟心只覺得那雙手又緊了緊,慌忙全力掙開,道:“你年紀輕輕,老想著死做什麼?”

“我想我娘。”嚶嚶哭聲傳來,過了半響,又道:“姐姐說,小時候娘最疼我,可她死的時候我還抱在懷裡,根本記不住她的模樣,現在,晚上夢到她的時候只能看到她的背影,我好想見她”

悟心沉默不語,情不自禁的回想著孃親,可想來想去都是山頂懸崖上那抹悽美容顏,記憶越清晰,心就越痛。

不知不覺淚水便模糊了雙眼,悟心嘆口氣,道:“記不住好,記不住好......”

哭聲緩緩變小,那女子有一絲嗔怪,“小和尚,你怎麼能這般說,難道你就不想記得你娘麼?”

“記得,可記得的全是她的悲傷痛苦。”

“為何不想想她開心的時候呢?”

悟心閉著眼睛,捂著胸口,緩緩道:“自從生下我,她這輩子便只有悲傷痛苦了。”

聲音靜了下來,那女子隱在黑暗中,望著悟心所在的方向,無聲無息之中,淚水已經掛滿臉龐。

半響過後,輕笑兩聲,裝出一絲歡愉,道:“小和尚,我跟你說一件事,你肯定不信。”

悟心收回心神,問道:“什麼事?”

那女子道:“我知道你是誰,不管你信不信,在山頂的時候,我第一眼便認出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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