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出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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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行小字不算工整,悟心一望之間,眼神便再也收不回來,那字裡行間無窮無盡的悔恨留戀,撲面而來,頃刻之間便把他徹底淹沒。

似乎他便是那和尚,心中竟然升起一股柔情,痴痴望著蒲團,模模糊糊看到,不知道多少個年頭前,一個和尚端坐在那裡,面對著佛祖,頌唱著經文,心中卻始終念想著那傾城的女子。

怔了半響,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抬頭望去,卻見若雨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一個石門口,怔怔的站在那裡,潸然泣下。

悟心走上前去一看,只見石門之上,也有幾行小字,字跡娟秀,顯然是女子所留:

既不回頭,何必相念

既然無緣,何需留戀

今夕何夕,君已陌路

你能到這裡,便算是還了欠我一世的情債,我已封死石門,閉關清修,了斷你我情緣,從此以後,你我永不再相見。

悟心一怔,心中猛然間溢滿悲傷,無窮無盡的絕望壓抑的喘息不過來。

多年前,那和尚是不是也是如此,站在這石門旁邊,望著這字跡,好不容易放下一切,拋棄佛祖,發了大願要與她長相廝守,卻頃刻之間悲哀心死,斷了紅塵?

好一對痴情人,悟心心中感慨,這和尚是誰?這石門之後的女子又是誰?

可一切都成了謎團,那女子留字說封死石門,一心了斷二人情緣,想要進入,怕是不可能了。

輕嘆一聲,悟心道:“別哭了,還是先想辦法出去吧。”

若雨卻是不理他,兀自哭的更加傷心,抬起素手,微微顫抖著,輕輕推向石門,悟心正在詫異,卻聽那石門吱呀一聲,豁然大開。

嚶嚶哭聲登時大了起來,若雨抬腳狠狠踹了他一下,悲傷哭喊道:“你們臭男人如何知道我們女兒心思,當年,‘聽心’祖師說是封死石門,定然在其中苦苦等待著那臭和尚。”

悟心一愣,卻見若雨已經走了進去,那石門後面,赫然一具白骨坐臥在地上,一手觸控著石門,空洞的眼眶中,縱使過了千年,依舊蘊著一汪深情。

婆娑念珠突兀散發出億萬道金光,那金光在空中凝聚匯合,化成無數金色絲帶,溫柔無比的纏繞在白骨身上,似乎是千年不見的情人,等待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終於能夠溫存在一起,互訴衷腸。

悟心瞪著眼睛,片刻之間發生的事,已經把他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若雨望了一眼婆娑念珠,卻是跪在地上,朝著白骨輕輕磕下頭去,嘴裡道:“無塵崖不肖弟子若雨,拜見祖師婆婆。”

悟心詫異問道:“你怎麼知道這是當年的‘聽心仙子’。”

若雨又對著白骨拜了幾拜,站起來嗔怒道:“我就是知道!我知道的多了,我還知道這裡是‘幻虛洞府’,我還知道這裡在萬丈地底,我不知道的是,我聽心祖師千年前傾城傾國,絕代風華,她喜歡的人竟然是個禿驢。”

悟心心中明悟,終於知曉方才在山洞中,為何她知曉方法開啟山洞。

只不過明悟之後,心中反而更加沉重。

無數念頭閃過,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為何她明知道這裡是幻虛洞府,還要口口聲聲說此處是鬼界地府,寧可與他雙雙死在這裡。

那只是一句玩笑麼?

越想心中就越震驚,悟心面對著這女子,竟然心中升起淡淡的愧疚,一時之間只覺得手足無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環顧四周,這石室不大,儉樸無華,只有最中間有一張石床,那石床之上,有一條七彩仙綾,仙綾之下,隱隱約約遮擋著一個古樸木魚。

悟心拿起來隨意翻看,木魚入手沉重,非金非石,上面雕刻著古樸梵咒,此刻被他拿在手中,竟然也散發出金光,與婆娑念珠相映生輝,一看便不是凡物,極有靈氣。

驀然間,悟心心中大震,手上一抖差點把木魚扔掉,方才他翻轉之間,赫然發現木魚背後刻著兩個小字。

那兩個小字無論何人看到,恐怕都會驚訝無比。

“普賢。”

普賢!正是千年前普賢聖佛的法號!

那悲天憐憫,普度眾生的高僧;那心懷慈悲,結了舍利菩提的聖佛;那傳聞天下第一,無人可及的強者,竟然也有這般兒女情長,竟然會在萬丈地底,刻下‘身在淨土,難忘傾城,負瞭如來負了卿’。

怔怔著出神,若雨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奪過木魚,美目兀自有淚珠婆娑,望見上面普賢二字,嬌軀也是忍不住一震,看了悟心一眼,卻是拿起床上的七彩仙綾,問道:“當今天下有四大仙門,煙波島凌雲真人、大悲寺玄空方丈,還有青龍山的洛天尊者,怕是哪個都比我師父厲害幾分,你可知道,為何他們會忌憚我師父麼?”

悟心道:“為什麼?”

若雨望著七彩仙綾道:“這仙綾名叫‘琉璃’,從遠古流傳至今,沒人知道到底是何人煉製,威力卻是翻天覆地,這裡有一半,我師父那裡有一半,雖說只是一半,凌雲真人號稱當世第一人,想要勝過我師父,怕是也不容易。”

悟心細細觀看,發現她手上琉璃仙綾果然只是一截,詫異問道:“這法寶如此厲害,為何要折斷了?”

若雨道:“傳聞琉璃仙綾完整的時候,只要心中痴愛情深,便能施展出一道禁咒,可惜禁咒一出,便會吞噬主人血氣,輕者身死道消,重者怕是連魂魄都沒了。”

悟心心中一驚,脫口道:“琉璃仙綾瑞氣環繞,分明是仙器一流,怎麼有如此邪惡禁咒?”

若雨看了他一眼,又道:“當年聽心祖師便是為了心愛之人,祭出禁咒,可惜自己也是精血殆盡,生命垂危,甚至連靈魂都傷了,臨死之際,那人卻是對她不理不問,一怒之下斷了琉璃仙綾,以防後輩弟子步她後塵,自那以後,無塵崖便傳了祖訓,世代只收女弟子。”

悟心知道聽心仙子心愛之人便是普賢聖佛,聽了若雨的話,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他心中禮拜十年的聖佛,竟然是這般,不由分辨道:“聽心仙子是為了普賢聖佛才受傷,他怎麼可能對聽心仙子不聞不問?”

若雨呵呵笑了兩聲,舉著手中木魚道:“你說的對,普賢聖佛是得道高僧,自然不會不理我師祖婆婆,諾!這不是送了個‘鎮魂木魚’,讓我師祖婆婆每天枕著它睡,就不怕靈魂破碎了,他自己麼,卻是滿天下去拯救眾生去了。”

悟心一窒,不再說話,卻聽若雨鄙夷道:“連自己的女人都拯救不了,還妄想去拯救眾生,浪得虛名,狗屁的聖佛!”

悟心低著頭,以身代替普賢聖僧,心中竟然升起恐懼,心繫愛人,卻又不忍眾生受苦,左右為難,不知不覺間一頭冷汗。

若雨卻不理他,把聽心仙子的屍骨搬到床上,默默的跪拜一番,抓起琉璃仙綾塞進懷裡,然後把鎮魂木魚扔個悟心道:“你菩提寺的東西還給你們,普賢欠我師祖婆婆的情,休想還清!”

說罷,轉身朝著外面走去,悟心傻傻問道:“你要去哪裡啊?”

若雨停住腳步,哼了一聲問道:“你不是想離開麼?難道現在改變主意,要和我留在這裡,替普賢還債麼?”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俏臉緋紅,這女子似乎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跺了跺腳,朝著外面跑去。

悟心嘆了口氣,望著手中木魚,搖了搖頭,輕輕把它墊在聽心仙子屍骨頭下,道了聲阿彌陀佛,也朝外走去。

方才的石洞中,若雨正俏生生的立在水潭旁邊,沒有轉身,那精緻的耳朵卻是通紅,悟心看了一眼便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問道:“不是要出去麼?怎麼又到了這裡?”

若雨沒有了剛才的冷淡,反而多了幾分嬌羞,乖巧回答道:“無塵崖中有聽心祖師典籍傳下,她說幻虛洞府中,刻著鏡花水月的水潭便是出口。”

悟心仔細的看了看水潭,那水潭方圓不足一丈,碧水清澈,一眼便望見底端,哪裡有什麼出口,不由得有一絲疑惑問道:“這裡當真是出口?”

若雨白了他一眼,嗔道:“呆和尚,都說是鏡花水月了,看到的哪裡是真的,祖師說是出口,就是出口。”

悟心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潭底清晰無比的岩石,喃喃自語道:“這出口是通向哪裡啊?”

若雨拉著他的手,起身朝著潭中躍去,稀里嘩啦的潭水淹沒悟心的那一刻,他聽到這女子柔聲說道:“祖師婆婆說,這潭水盡頭,便是幸福!”

鏡花水月,果然不假,潭水下有長長的通道,兩人閉氣潛游,不知過了多久,才開始上浮,又不知上浮了多久,只覺得眼前一亮,兩人已經浮出水面。

悟心只望一眼,整個人便愣住了。

兩人從一個水潭浮出,水潭清澈碧綠,方圓只有五六丈,一側從峭壁上落下三五丈小瀑布,環顧四周,卻是峭壁聳立,赫然便是在一處懸崖底端,崖底極小,只有方圓幾十丈而已。

如此熟悉的景色,悟心每隔九九八十一天便到這裡來一次,如何分辨不出,此處正是須彌山介子崖下。

怔怔的望著四周,腦海中不停得迴響著若雨的聲音:“祖師婆婆說,這潭水盡頭,便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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