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石室（1 / 1）
有古老典籍記載，鬼界地府於九幽之下，獨立於天庭人間之外，獨自為政，與凡世互不相擾，雖有通路相接幽冥人間，古往今來，卻從未聽說能有活人隨意來往。
悟心皺著眉頭，心中知曉，如果此地當真是鬼界地府中，縱使現在未死，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
念及菩提寺大仇未報，狼妖和熊妖也未親手殺死，一時之間只覺得心中悽然，看什麼想什麼都索然無味。
若雨低著頭，沉思著，微蹙著眉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悟心嘆了口氣，緩步來到水潭旁邊，捧起水洗了兩把臉，一股清涼升起，頓時覺得舒爽不少。
趴在水潭邊，想著以後該何去何從，可是想著想著便發起呆來。
如今連身處何方都不知曉，況且在這山腹之中，想要出去，只能是妄想了。
驀然間，他心頭猛的一震，雙目聚精會神的望著碧綠的水面。
這水潭頗為奇怪，潭水雖然清澈，卻是碧綠如玉，聚在一起，丈餘方圓的水潭，在光芒映照下，如鏡子一般，倒影清晰無比。
他方才洗臉捧水，那水面泛起層層波紋，如今波紋慢慢平緩，水面上的倒影逐漸顯現出來。
一個模樣不算俊俏，氣質也很一般，神色稍顯頹廢的小和尚，一雙眼睛倒是極為乾淨，不帶一絲煙火氣息，飄飄然濁世獨立，如青蓮出淤泥而不染......
悟心從未發現自己的眼睛竟然這般明亮，當然，如果只是眼睛明亮斷然是無法讓他吃驚的。
此刻那水中黑色瞳孔之上，卻是顯出兩個蠅頭小子。
“鏡、花。”
字跡雖小，卻是極為清晰，悟心仰頭望去，頭頂一根鐘乳石倒懸，哪裡有什麼字跡，再低頭望去，那兩個字卻分明就在水中，似乎原本就在碧水中間。
伸手撈去，摸了半天，卻是一無所獲。
悟心無法相信自己，拍了拍腦袋，搖了搖頭，使勁眨巴幾下眼，睜睜的望著水面，那波紋緩緩消失，倒影再次顯現，那“鏡、花”兩個字沒了，黑色瞳孔上，卻顯示出另外兩個“水、月”。
悟心怔著沉思半響，似乎想到什麼，腦袋左右搖晃，果然，倒影中黑色瞳孔朝左側一移，“鏡、花”兩個字再次出現。
“鏡、花、水、月”這四個字明明沒有實體，也不是倒影，卻偏偏出現在水中，並且只能出現在瞳孔裡。
如此未知的地方，如此山腹絕地，發生如此奇怪的事情，悟心只覺得詫異無比，一下一下的在水中撈著，腦袋左搖右擺，可扭來扭去也只有這四個字。
若雨原本心情低落，可是盯著悟心看了半響，卻見他模樣如此滑稽，少女心態升起，登時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起身來到悟心身邊，笑道：“悟心師兄，你怎麼了？”
悟心起身讓開地方，鄭重道：“你站在這裡，看看水裡有什麼。”
看他一臉嚴肅，若雨的好奇心也被勾起，站在水邊，瞪著一雙美目，仔細的看著。
悟心靜靜的站在她身邊，心中升起一股忐忑，唯恐那幾個字是自己眼花產生的幻覺，此時竟然連大氣也不敢出。
兩人安靜了好半天！
“呀！”若雨驚訝的叫出聲來。
悟心一震，心中升起一股希望，忙問道：“看到什麼？”
若雨卻嘻嘻笑道：“水裡這女子可真漂亮！”
悟心低頭向水裡望去，一潭碧水中，那絕美的女子正俏皮的吐著舌頭，當下臉便黑了，抬起頭來，冷冷道：“再看！”
又過了好半響，若雨臉色鄭重，又是嬌呼一聲：“呀！”
悟心緊張問道：“看到了吧？”
剛說完，卻見若雨回過頭，滿臉調皮的笑道：“水裡還有個俊俏小和尚。”
悟心只覺得要發瘋了，自從見到這女子，他十年誦經，如古井無波的心境徹底的淡定不了。
咬牙切齒，忍了半天，悟心還是忍不住吼道：“再看，難道你就沒有發現水裡面有字？”
若雨訕笑兩聲，回頭望向水中，剛過了片刻，又是一聲“呀！”
悟心忍不住就想一巴掌衝著那漂亮臉蛋抽過去，卻聽若雨驚訝道：“鏡花水月！”
悟心猛然間鬆了口氣，心底那份希望再次竄起，如火焰一般，在胸口熊熊燃燒，頃刻之間便焚盡頹廢。
興奮之間，卻是沒有發現，那身旁女子靜靜的望著水面，眉頭緊緊蹙著，貝齒咬著嬌唇，神色黯淡無光。
悟心吸了口氣，沉思半響道：“你我進來的山洞，狹窄閉塞，不像有人出入，應該是換氣的風口，而這洞穴之中，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並未見到有屍骨存留，既然有字，就一定有人來過，你我仔細尋找，定然能找到出路。”
那女子恍若沒有聽到他講話，依舊怔怔的望著水面出神，神色之間竟然沒有半點欣喜之色。
悟心皺著眉頭問道：“你怎麼了？”
那女子也不說話，好半天后轉過身來，靜靜望著悟心，輕聲道：“悟心師兄，如果這裡真是地府，我們縱使逃出去，怕是也會被無數惡鬼吞噬，反正都是死，我寧願和你死在這裡。”
靈動乾淨的眼中分明四溢著濃濃的深情，此時此刻，這女子竟然毫不掩飾，拋開一切凡俗成見，沉寂十五年的芳心，悄然為他一個人顫抖。
悟心不敢與她對視，轉過頭，腦海中卻盡是菩提寺眾僧的慘象，吸一口氣堅定道：“莫說不知道這裡是不是地府，即便真是地府，我也定要出去。”
若雨安靜的望著他，望著望著珠淚便滾落下來，抬起素手輕輕拭去，嘴裡小聲自語道：“你放心，這裡不是地府，你也一定能出去的。”
悟心沒有聽到她說什麼，雖然覺得她忽然有點奇怪，卻也沒有多想，不敢與她再講話，沿著旁邊石壁開始摸索，裝作沒看到身後凝聚在身上的目光。
幾個時辰一晃便過去了，悟心摸遍山洞中每一塊石頭，不說機關，卻是連半點可疑的地方都沒有。
無奈的住手，望了一眼身後幽怨的眼神，悟心走到水潭邊，望著裡面的小字，緊緊地皺著眉頭。
身後那眼神便這般望著，彷彿要把這小和尚每一個動作，每一絲容顏，他的喜怒哀樂，他的悲傷開心，都鑄造成鋒利尖刀，鏤刻在那女子靈魂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若雨嘆了口氣，彷彿是對自己，又彷彿是對悟心說道：“鏡花水月，本就是虛的，又哪裡能留得住。”
悟心心中疑惑，回頭想問，卻見若雨翩然走到身邊，對他說道：“我有辦法，可以出去，悟心師兄可願意聽？”
悟心一怔，隨即大喜，問道：“什麼辦法？”
若雨望著水潭，淡淡道：“潭水中有‘鏡、花、水、月’，你望著‘鏡、花’，我望著‘水、月’。說不定便可以觸動機關。”
悟心皺著眉頭，這辦法聽起來太過荒唐了，可是望著若雨一臉淡定，他心中不由的升起一股希望，心中盤算，洞穴極小，也只有這‘鏡花水月’四個字有蹊蹺，說不定真的能找到出路也未可知。
點了點頭，悟心道：“聽你的，試試也好。”
他低頭望著水潭，黑色瞳孔中倒映著‘鏡花’兩字，碧水中，那傾城容顏閉著眼睛，緩緩的向他靠攏。
一寸，一寸......
明明近在咫尺，卻彷彿遠在天涯，要經歷無數困難險阻。
兩張臉緩緩的貼在一起。
悟心只覺那俏臉光滑柔膩，舒適之間，卻透著一股冰涼。
美目緩緩睜開，那靈動乾淨的眼中，‘水月’二字悄然出現，剎那之間，潭中射出一道水藍光柱，光柱籠罩在一處石壁上，一陣沉重的‘咔哧’聲響起，原本光滑平坦，毫無縫隙的石壁，竟然緩緩向後縮去，露出一條七尺高五尺寬的通道。
悟心愣著，沒想到這麼做竟然真的找到出口，怔怔之間，卻覺得臉頰旁的冰冷柔軟緩緩離開，若雨也不理他，獨自一人，緩緩朝著通道走去。
婆娑念珠金光亮起，沿著通道走了四五丈，便到了盡頭，悟心看了看四周，心中一陣失落，原來沒有出去，卻是來到一間石室中。
石室與方才山洞大小相若，中間空蕩蕩的，旁邊有一處香案，供著佛祖金身，香案下有一個蒲團，此地處在山腹之中，又常年無風，那香案和蒲團之上，倒是頗為乾淨，沒有什麼灰塵。
若雨似乎頗為詫異，咦了一聲，朝著香案走去，邊走邊道：“怎麼會這樣？”
悟心道：“這有什麼奇怪的，說不定多年前是位高僧在此地修佛呢。”
若雨白了他一眼，嗔道：“你知道什麼？”在香案上檢視半響，無意中看到地面蒲團，緩緩蹲了下去，盯著蒲團旁邊的地面看了半響，抬頭又白了一眼悟心，道：
“原來是個沒良心的和尚。”
悟心沒有理她，湊過去一看，只見地面上寫著幾行小字：
身在淨土
難忘傾城
負瞭如來負了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