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兇手（1 / 1）
這一番話似乎感動了狼妖，只見狼妖雙目通紅，言語之間情誼切切，就差痛哭流涕了，“小和尚，天下之大，人心卻最是靠不住，而你這番孝心，當真是感動了我，我雖是妖孽，卻也知曉尊師重道，好！就衝你一襲話，這密不外傳的法決，便給你了。”
悟心依舊低著頭，臉上無悲無喜，平靜淡然，緩緩伸出手，道：“拿來。”
狼妖嘴上說的漂亮，可是如何會真的把法決輕易給他，眼珠一轉，又道：“小和尚，給你也行，不但把這法決給你，還可以傳你三十年妖力，讓你修為一朝飛昇，雖說不能天下無敵，但在天下四大仙門後輩弟子之中，定然無人可以及你。我天狼說話算話，只要你把舍利子給我。”
傳他三十年妖力，說的輕鬆，這狼妖卻等同於說廢話，妖力入體，就算悟心修為能短時間提升，可要不了多久，定然不堪妖力肆虐，成為半妖半人的怪物。
更何況妖力有那麼容易得到麼，三十年，就算悟心不怕妖力侵襲，天狼也會不捨得吧。
悟心冷哼一聲，道：“你若是不信我，便殺了我吧，免得廢話。”
天狼嘿嘿笑了兩聲，心中卻是叫苦，說是穩住這小和尚，可他軟硬不吃，柴米不進，能有什麼辦法。
眼神不由自主的轉向貓妖，貓妖望了他一眼，上前一步道：“小和尚，我便實話實說，今日你不交出舍利子，恐怕是不可能離開了。”
悟心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苦笑著搖了搖頭，道：“你也想奪那舍利子麼？”
貓妖沒有回答，又說道：“今日我九耳靈貓在此擔保，只要你交出舍利子，天狼不但給你法決，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秘密。”
悟心望著貓妖身邊的那女孩，七年前這孩子不過四五歲，如今卻已經落落大方，聰明可愛，思緒回到當日藏經塔底，這母女跪在石臺上，如叩拜佛祖，虔誠恭敬的在他背後感恩道：“今日你這般對我母女，此番恩德如同再造......”
心中驀然間升起一股無力，唸到，妖就是妖，無論你對他多好，他總會忘恩負義。
悟心嘆了口氣，笑了笑，問道：“什麼秘密？”
貓妖靜靜的望著他，卻不說話了，低著頭，皺著眉頭沉思，似乎心中極為苦惱，過了好半響才咬了咬牙道：“菩提寺的兇手，我知道是誰！”
這一句恍若驚雷，從九天之上劈下，穿過無數雲層，直劈到悟心頭頂，登時便把這小和尚劈的目瞪口呆，張口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可他心中卻想的明白，貓妖本就在須彌山中修煉，菩提寺遭此滅頂之災，她若說知道，卻是極有可能的。
大口大口的喘息著，即將知道兇手是誰，心中卻是更加沉悶，如一座大山壓著，無法呼吸，低著頭，咬著牙，悟心一字一頓，傾盡所有力氣，問道：“是、誰？”
這小和尚明明身受重傷，虛弱無比，可是聽到他這兩個字，貓妖心中卻陡然間升起一股驚懼，登登後退兩步，吸了口氣，才道：“你把舍利子給我，我便告訴你。”
悟心仰頭哈哈笑了兩聲，雙目卻已經通紅，周身七彩光芒閃爍，頭頂一顆璀璨耀眼的舍利子緩緩升起。
“說罷！若是敢騙我，定然讓你生不如死！”悟心冷冷道。
貓妖卻是對著狼妖使了個眼色，那狼妖如何不明白，見悟心激動，心神不穩，飛身在空中劃出幾道殘影，朝著舍利子抓去。
悟心大驚，可是想收回舍利子卻是已經遲了，眼見就要被狼妖奪走，卻見他的身體在離舍利子只有一寸的地方詭異的定了下來，一張臉上原本囂張得意，頃刻之間換成恐懼痛苦，胸膛之上，一隻漆黑鋒利的爪子透體而出，爪子上，鮮紅的心臟兀自不停跳動著。
赤炎劍陡然出鞘，朝著身後貓妖劈去，狼妖整個人卻是飛快後退，一直退到熊妖身邊，望著胸口的血窟窿，悽慘叫道：“啊！九耳靈貓，你敢傷我？沒我帶路，你便進不了迷惘鬼城，你女兒的命，不想要了麼？”
貓妖閃身站在悟心身邊，兀自抓著那顆心臟，望著那尚在發呆的小和尚，輕聲道：“我們母女的命，都是他的。”
狼妖咬牙切齒道：“好！好！好啊！我天狼記著你了，今日不死，他日定然生吞活剝了你們母女。”說罷，便與熊妖朝著洞外逃去。
而在此時，那一直安靜的站在旁邊的小貓妖，如閃電一般衝向狼妖，妖力催動，卻是帶起陣陣祥和瑞氣，閃爍出道道金光，速度之快，比著她娘，尚且驚人幾分。
狼妖大怒，他身為妖孽，雖然失去心臟受了重傷，可是一身妖力修煉兩百年，豈是等閒，赤炎劍龍吟揮動，騰起熊熊火焰，轟隆隆朝著小貓妖轟去。
而旁邊熊妖，也不怠慢，熊掌烏黑髮光，攜開山碎石之力，迎著小貓妖而去。
小貓妖不躲不閃，妖力閃著金光，在身前化成一個光幕，雙手卻是朝著狼妖抓去。
轟！轟！
兩聲巨響，那身前金色光幕轟然消失無蹤，小貓妖如流星一般，整個身體被砸進山洞一側的石壁上。
貓妖怒喝一聲，朝著熊妖狼妖撲去，狼妖重傷，不敢戀戰，兩人倉惶朝著洞外飛去。
悟心怔怔的望著石壁上的小貓妖，只見她嘴裡汩汩流著血，掙扎著爬下來，一條腿扭曲著，顯然是斷掉了，一路蹣跚著朝著他挪動，卻依舊如剛才那般安靜的望著他，甜甜的笑著，顫顫巍巍的伸出右手，沾滿鮮血的手心之中，那刻著法決的玉片，靜靜的躺著。
顫抖著手接過玉片，卻恍若接過一條鮮活的生命，悟心閉著眼睛，不敢與那乾淨的眸子對視。
誰說妖只會為害人間，誰說妖就是無情無義，至少與這世上太多的人比著，這個名叫貓小跳的小妖，心中裝著恩情，便一生一世不會忘記。
世風日下，人不如妖！原來，這句話才是至理。
貓妖退了回來，為女兒接好腿骨，輸給她一股妖力，才緩緩舒了口氣，抬頭問悟心：“小和尚，你怎麼會和這枯血洞中的妖怪扯上關係？”
悟心低下頭，十年前千山村電閃雷鳴浮現在眼前，可想到千山村，便陡然間想到菩提寺，猛地抬起頭，問道：“菩提寺的兇手，到底是誰？”
貓妖皺著眉頭，支支吾吾，一臉猶豫。
悟心焦急道：“到底是誰？”
貓妖道：“小和尚，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傷心，你若是信我，便不要再問了，菩提寺的仇，也不要掛在心上了。”
悟心冷哼一聲，喝道：“師父帶我如若親子，方丈師伯對我恩重如山，菩提寺百餘僧眾毀於一旦，你要我聽你一句話便不理不問，你認為，可能嗎？”
貓妖重重嘆了口氣，停了片刻，咬了咬牙，道：“好！我告訴你，不過你要先有準備，兇手正是你菩提寺之人。”
悟心渾身一震，牙齒咬的咯吱響，雙手緊緊握著拳頭，大喊道：“是誰？到底是誰？”
可是聽到答案時，整個人卻彷彿掉進冰窟之中，一股冰冷，從頭到腳，徹底淹沒了他。
貓妖道：“你師父！兇手是你師父，玄德！”
整個人一下子癱在地上，悟心一下一下瘋狂的捶打著地面，拳頭上血跡翻飛，卻渾然不知，好半響後，猛的卡住貓妖的脖子，兇狠道：“你說謊！你一定是在說謊！我師父怎麼可能是兇手？”
貓妖嘆了口氣，“當日我看到菩提寺起火，趕過去的時候，親眼看到，你師父殺了方丈大師。”
悟心道：“胡說！我師父根本打不過方丈師伯，怎麼可能殺的了他？”
貓妖皺著眉頭思索片刻道：“我也不知，不過當時我見到方丈大師並未還手，而你師父也似乎瘋了，殺了方丈大師後，他便也跳進了火海。”
悟心仰頭瘋狂的喊叫著，可是心中的鬱悶卻無法發洩半分，滿腔怒火朝著石壁上發洩，舍利子散發出億萬光芒，拳頭到處，血跡合著碎石翻飛，此時此刻，當真瘋了一般。
貓妖皺著眉頭道：“小和尚，你本就身受重傷，如今這般亂用念力，難道不想活了麼？”
可悟心哪裡能聽到她講話，整個心神已經徹底失守，貓妖輕嘆一聲，揮手朝著他拍去。
悟心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便昏了過去。
這一睡也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中噩夢不斷，彷彿陷入夢魘再也出不來。
漆黑的夜裡，整個須彌山頂卻燃起熊熊大火，紅光映照著天空，菩提寺如同修羅地獄，一座座巍峨大殿倒下，一株株菩提古樹焚燬，一個個慈悲為懷的和尚掙扎在血泊中。
師父卻恍若魔神一般，袈裟染成了紅色，禪杖上沾滿腦漿，雙目中冒著火焰。
而他！
這個師父最疼愛的小弟子，只能怔怔的站在一旁，動不了，喊不出，心中卻是嚐盡了所有人的恐懼痛苦。
原來佛祖說的真對，世上萬物都是虛相。
找了這麼久，恨了這麼久，到頭來，都是白恨一場！
你可曾有過滿腔的怨恨，無處釋放，只能憋在心裡，化成火焰，燒著肝，燒著肺，一直燒到心死麼？
悟心只希望就這般躺著，永遠不要再睜開眼，一直躺到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