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痴情（1 / 1）
老天總是喜歡捉弄人！
第二日，當悟心望著對面絕美冷清的女子時，心中莫名有一絲傷感，比試到現在，只剩下四人，遇到若雪也是極有可能的事，可是想到昨夜若雨悲傷模樣，心中卻是越加忐忑不安！
“真是天意，沒想到真碰到你了！”悟心道。
若雪淡淡盯著手中柔水仙劍，冷冷的問道：“你一定要贏麼？”
“我說過，只要我不死，便會堅持下去！”
悟心堅定道，可是話沒說完，平日裡榮辱不驚，恬靜淡然的若雪忽然憤怒無比！
“夠了！你身陷殺戮，重傷之身依然來此仙道比試，兩次捨命險勝靈凡洛奔，我知道你是為了菩提寺，我與妹妹敬佩你心中有正義，有大慈悲，知恩圖報，執著不息勇往直前，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我與妹妹更為你十年遭逢兩次生離死別，身為天煞孤命，一生悲苦痛心憐憫！可是，贏得第一當真就這麼重要麼？你師父當真就高興了麼？”
重要麼？
悟心微微閉上眼睛，十年來，點點滴滴湧上心頭，那個粗獷的大和尚，整天把‘老子’和‘他奶奶的’掛在嘴邊的長輩，時而耍賴護短的得道高僧，何時沒有把自己當成最重要的親人呵護？
可是自己呢？
為他做過什麼？
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師父苦等十年，彌留之際依舊顫抖著手指著青龍山，嘴裡唸叨著‘青龍、青龍’。不就是為了今日仙門大賽上重現菩提寺的威嚴麼？
自己能為他做的，除了這些還有什麼？
悟心輕嘆一聲，“你拔劍吧！”
“如你所願！”
若雪緊緊咬著嘴唇，眼中霧氣飄渺，一聲鶴唳，仙劍如九天落霞，帶出萬千藍光，遙遙指向悟心！
雪白蓮花騰騰而起，旋轉在悟心身旁，虛空藏印化成降魔佛掌圍著他周身飛舞，氣勢瘋狂攀升，石臺上氣氛緊張到極致，這原本曖昧的兩人，此刻卻是劍拔弩張！
遠處的若雨紅著眼睛，淚眼婆娑！
驀然間，兩人如同心有靈犀，同時動了，火焰蓮花閃電般射向若雪，而若雪的柔水仙劍也迎向了降魔佛掌，龍吟鳳舞，時而億萬佛陀金光閃動，時而清冷冰寒藍光飄渺，一陣唳鳴後，加持萬千六道眾生念力，菩提寺無上法術的虛空藏印竟然消散了！
若雪周身至善水氣環繞，宛若極樂淨土清淨自在觀世音菩薩，高傲的站在雪白蓮花上！
這無上佛法諸佛手印幻化出的三昧火焰蓮花，此時此刻竟然如同若雪的座駕！只能為這絕美女子增加萬千榮耀聖潔！
若雪沒有絲毫猶豫，霞光綻放，如九天之上降落仙子，一襲白裙，手持柔水仙劍朝悟心刺去！
“不要！”
遠處若雨哭喊著，千般委屈萬般傷心，聽的人人撕心裂肺，這聲音，讓若雪緊皺著眉頭，手中仙劍卻去勢更疾！
血濺！
點點滴滴飄灑而起，落在石臺上，一抹抹暗紅卻讓這絕美的女子心疼欲碎！
傷他，當真就開心麼？
她日日隨師父苦心修煉，對面這和尚，連面都沒見幾次，卻悄然闖進了心中，駐守在靈魂的最深處，永遠無法忘卻，日日思念，夜夜盼想，為他開心，為他難過，為他傷懷，縱使他不懂這份情素，自己也心中暗生甜蜜！若是可以，她寧願為他而死！
可是，如今卻偏偏要親自拔劍傷他！
昨夜一幕幕重現眼前，若魚跪在地上，面對師父，向歷代祖師以眼淚起下重誓：明日，若是姐姐勝了菩提寺悟心，若雨兒女情長，順應天命，若是敗了，這一世，與悟心有緣無分，永不相見！
她心中裝著悟心！可她是若雨的姐姐！唯一的姐姐！
白衣飄飄，霞光萬丈，柔水仙劍再次刺進了悟心的身體，只是誰人看見，有一顆晶瑩剔透的珠淚，悄然從這悽美女子眼中滑落，滴在悟心染滿鮮血的手心......
一劍！又一劍！
鮮血汩汩而出，如溪流一般，染紅了早已破舊的袈裟，悟心卻沒有注意這些，怔怔盯著手心中最聖潔的液體，萬千情緒湧上心頭，如若潮起潮落，轟鳴在靈魂深處！、
是什麼原因會讓這冷淡堅強的女子流淚呢？這滴眼淚，是為自己而流麼？
“你認輸不認？”
若雪淡淡站在淡藍色水霧上，盯著染慢鮮血的仙劍，眼中一片深情，臉上卻越顯冰冷！
悟心怔怔的盯著手心！
一聲冷哼，仙劍脫離若雪手心，緩緩升到半空，周天藍色光華越來越多，瞬息之間，已經光芒萬丈，億萬道光華蜿蜒流轉，化成無數藍冰寒劍，圍繞著柔水仙劍飛舞！周遭整個天地的靈氣狂暴起來，如狂風驟起，吹的袈裟白裙飄飄灑灑！仿若跌入冰天雪地，冰冷瞬間襲來，一直寒到心底！
“落仙劍訣？！！”洛天一震，眼中光彩熠熠，“無塵崖出了個好弟子啊！”
“不要！姐姐，我不要你贏了！我跟著師父回無塵崖，一輩子不出來，不要傷害他，我求求你了！”
若雨哭喊著衝出去，卻被羅剎師太拉著。
“我未死，就沒有輸！”悟心閉上眼睛，緊緊攥著手心，放在胸膛上，嘴裡古老梵咒緩緩響起：“世尊，我入五行十方，輪迴六道三界，歷三千世界，終日見天，人，地獄，阿修羅，畜生，餓鬼，不分善惡，眾生皆苦，今日，借你極樂佛法，成就我無上虛空藏印，滅渡萬千劫難，無盡苦厄！”
億萬金光乍然而起，光芒璀璨遮天蔽日，日月無光，一尺降魔杵緩緩成型，手柄五股塑五智如來，刃分三側雕三界眾生！
手持降魔杵，周身祥瑞佛光環繞，悟心宛若神聖佛祖！
萬劍齊發，金光四射，降魔杵轟然與柔水仙劍絞殺在一起！
這石臺上兩人，各自為了心中念想，一往無前，只不過，一個為了師門，一個為了對方！
轟！
如同諸天之中最耀眼的恆星隕落，以悟心和若雪為中心，億萬金光藍霞照耀十方，璀璨刺眼，光芒散盡，悟心一身是血，手中神聖降魔杵觸碰在若雪無暇的脖頸處，穩如泰山！
“你勝了。”若雪聲音冰冷無情，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朝若雨走去！
金光散去，降魔杵緩緩消失，悟心兀自站在石臺上不說話，伸開胸膛上攥緊的手心，那顆晶瑩剔透的淚珠不知何時已經消弭與無形，只餘下殷紅的鮮血從袈裟中滲出，在胳膊上流淌，順著指尖滴落在腳下！
噗通，這倔強的小和尚終歸無力的跪倒在地上，身上十幾處劍傷，每一處都貫穿身體，雖未傷及經脈，卻也足以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
只是，為何最痛楚的不是身體，而是心呢？
“阿彌陀佛！悟覺，帶悟心回房，為他好生止血包紮。“
遠處玄善輕嘆一聲，吩咐身邊弟子，悟相剛動身，身邊忽然傳來悲慟的聲音。
“師父，放開我，讓我過去！”若雨止住了哭聲，貝齒緊咬著嬌唇，語氣堅定，不容質疑。
羅剎師太重重的嘆了口氣，無奈的鬆開她！
一步一步，慢慢來到石臺中心，跪在他身邊，若雨溫柔的捧起悟心的臉，眼淚再次決堤，從精緻絕美的眼眶中滑落，奔騰過吹彈可破的臉頰，落在一襲藍衫羅裙上。
“痛麼？”嚶嚶啜泣聲再次響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任性，我不該讓姐姐勝你的，你不要怪她！”
伴隨著衣衫羅裙破裂，若雨一邊梨花落雨，一邊用自己的裙襬溫柔的為他包紮！
“你知道麼？我六歲見你，當日你獨自一人坐在古樸經卷中，那一刻，我心中便有了你，雖說你欺負了我，可我心中還是常念著，我想知道，是什麼原因讓一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孩子整日痴迷於索然無味的佛偈典經，青燈古卷有什麼好的？紅塵凡世有愛又恨，有苦有樂，可以哭泣，可以歡笑...這樣的人生豐富多彩，總比面對一群光頭和尚有趣的多！”
若雨又撕了一片裙角，輕輕擦拭著悟心嘴角上的血，彷彿是個溫柔的小娘子，坐在自己最愛的夫君懷裡，正在為他拭去嘴角的酒漬。
“第二次見你是在枯血洞山頂，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一眼便認出了你，我告訴自己，七年前我說過一輩子不會忘記你的，說話要算話，我就要記你一輩子。不過我當時心裡真的好煩，萬丈地底，你一邊捨命救我護我，一邊又對我不理不睬，你怎能這樣對一個女孩子？你當我是什麼了？”
場上一片寂靜，眾人盡皆眼睜睜的盯著這對小兒女，沒有一人想去打擾這份最悽美的柔情！
“不過後來才知道，師父說你是天煞顧命，可是誰在乎呢？我不管會不會遭遇厄運，我只知道，我愛你！可是，這輩子，沒希望了！”
若雨輕輕起身，彎下身子，當著整個天下，柔嫩的嬌唇輕輕吻上悟心的臉頰，良久，轉身哭著朝遠處跑去！
石臺上悟心，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心中卻是五味陳雜，萬般情緒翻江倒海，滿滿的感動最終化成一顆眼淚，悄然滑落！
誰說男兒流血不流淚？
若是可以，這力敗青龍山，煙波島，無塵崖三大弟子的仙道新星，只想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場！
可卻是眼前一黑，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