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破軍（1 / 1）
醒來的時候已經七天過去了，身上內傷雖然依舊，皮外傷卻是好了七八成，傷口清洗的很乾淨，包紮傷口的依然是若雨的羅裙，怔怔盯著這些裙襬，悟心心中一陣酸楚，迷惘的愣著，一句話都不想說。
房門被人推開，玄空方丈緩緩的走了進來。
“痛麼？”
悟心搖了搖頭。
“心裡呢？”
心閉上眼睛，良久才道：“這一生，除了師父和孃親，她是唯一如此待我的人，我命犯天煞，身負菩提寺血海深仇，身入空門追求極樂淨土，四大皆空，卻不得不辜負她，心中怎會不痛？”
玄空微笑著點了點頭，問道：“四大皆空？阿彌陀佛！你空了麼？”
悟心愣住，是啊，自己一生不長，十六年中卻有十年日日誦經禮佛，佛偈經典遍讀無數，可是心中真正空了麼？
師父生前十年教誨，孃親也曾耳提面命，自己不是一樣心中有仇恨，有愛惡，有恐懼，有悲苦......
十年來，自己到底學會了什麼？而如今，自己又到底在堅持什麼？
“師叔，我錯了麼？
“這世上不分對錯，萬事皆有因緣，今日種因，來日必定果報，你問自己是否錯了，可你又何錯之有呢？”
“可是若雨傷心如斯，不正是因我而起麼？孃親生前曾叮囑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自己與至親之人兩次生死離別，天人永隔，深知其中痛楚，她這般對我，卻被誓言束縛，終生不出無塵崖，心中悲苦定然遠勝與我，你說，我怎能無錯？”悟心緊皺著眉頭。
“那麼，你是想要與若雨在一起了？”
悟心神色一變，道：“不！不是！我身為天煞孤命，何況又是菩提寺弟子，怎可理會世俗兒女情長！與她在一起，只會害了她！”
玄空微微搖了搖頭，道：“痴兒！痴兒啊！你心中糾結於此，可你曾想過，若能與你在一起，縱使生命只有一日，若雨也定然心中歡喜，遠勝過苦守無塵崖千年，人生一世，萬千磨礪方成無上菩提，不入世便不出世，不著相便不會四大皆空，心中有佛祖，縱使殺戮也為修行，師叔若是你，定然回應一片赤心真情，愛就愛了，管他是劫是是緣！”
“啊？”
悟心一愣，萬萬沒有想到堂堂大悲寺方丈竟然勸解自己，心中亂了起來，腦海如同最慘烈的戰場，若雨、師父和孃親的影子交替出現......
慢慢的，慢慢的，神色一點一點的冰冷，悟心閉上眼鏡，淡淡問道：
“仙門比試結束了麼？”
“你還要參加？”
悟心堅定的點了點頭，玄空安靜的看了他半響，起身朝外走去，邊走邊說，“放心，仙門比試剩下兩人，缺少你自然不行，我這就讓洛尊者準備，明日，去實現你的願望吧！”
第二日！
青龍祭壇，那一處石臺上，悟心早早的靜坐在那裡，天下眾人齊聚石臺之下，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所有人都想看看這橫空出世的小和尚，到底能否笑傲到最後！
石臺邊緣，羅剎師太等人安靜的坐著，只是若雨若雪姐妹卻沒了影蹤。
那帶著餓鬼面具的弟子依然遲遲未到，悟心來青龍山已有十數日，可是每次比試都是第一場，比試後要麼昏倒，要麼早早立場，陰錯陽差之下從未接觸過這人！
聽聞他原是青龍山下一個小村落的人士，五六年前，村子裡遭了大火，整村人死傷殆盡，唯獨剩下他一個，容貌也被焚燬，這才帶著面具。
不過短短五六年時間，竟然能修煉出如此本事，當真是天資絕頂之輩了。
不過不管是什麼人，悟心都要贏！
若雨的一片深情尚且不能阻止他實現玄德師叔的願望，就算這人是天神下凡，悟心也要鬥上一鬥！不行，拼了命就是！
可是真正看到這人的時候，悟心整個人都懵了！
風起！
塵沙飛揚，衣衫獵獵，一個少年在狂風中一步步登上石臺，深邃明亮的眼神藏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東西，冷冷的盯著臺上的悟心，把全世界拋在身後，帶著一身殺伐氣息，宛若從上古神魔戰場踩著屍骨歸來！
那一雙眼睛，配著如此兇惡魔煞氣息，悟心只在當日青牛山上見過！
瞪著眼睛，怔怔的望著，一直等到這人站在了對面，心中總算確定了來人身份，嘴裡訝然道：“悟世！”
那人卻冷冷道：“悟世？悟世已經死了，我是青龍山弟子，破軍！”
“破軍？破軍？...菩提寺的血海深仇你就半點沒有放在心上？”悟心愣著，喃喃自語問道。
“血海深仇？哼，那與我何干，你這和尚，認錯人了！”那人惡狠狠的瞪著悟心。
悟心心中一陣憤怒，皺著眉頭問道：“你就這般忌恨菩提寺？當年方丈救你性命，帶你上山，十年教誨，你就當真不記半點恩情？”
“閉嘴！你若是怕了我，也不必羅嗦，滾下去就是。”那人冷冷的轉個身，背對著悟心，傲氣凌雲。
悟心緊咬著牙關，深深吸著氣，平復心中怒火，瞪著那熟悉的背影，問道：“師父呢？十年來對你視如己出，為了你得罪甘苦與共百餘年的玄明師叔，暗中傳你功法，觸犯歷代祖師定下的戒條，至善殿上更是不惜放下尊嚴，為你下跪求情，這份恩情，你幾世還的清？”
那人恍若沒有聽到，依舊背對著他，微微閉上雙眼，一臉平靜，悟心卻在身後看到，那人衣袖中的拳頭，卻分明緊緊的握起。
半響猛的迴轉頭，一身紫龍靈氣騰騰而起，從腳底到頭頂，把整個人包裹在其中。
“再說一次，我是破軍。”
悟心悲苦的笑著，心中心經念起，萬千佛力加持虛空藏印，降魔掌印顯現出來，千億金光尾隨其後，掌印如同萬年來最耀眼的流星，轟隆隆朝著悟世射去！
嘴裡咆哮著：“呵呵，破軍！好，好、今日，你我二人，死一個吧！”
紫氣沖天璀璨，光芒閃爍如同太陽昇起，鬼臉面具弟子全身光華流轉，紫氣中隱隱約約的殺伐氣息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隨便一個手印結起，登時殺伐氣息環繞，氣勢更盛。
簡簡單單一招，便能看出，這人雖然只是修煉五六年，一身修為卻是比洛宇要更厲害幾分，當今天下，後輩弟子中，無人能和他相比。
轟！轟！轟！
宛若九天神雷，兩人每一次碰撞，殘餘法力四散，仙道眾人紛紛後退，堅硬石臺更是龜裂的如同蛛網！
十年師兄弟，今日兩人卻當真成了三生宿敵，不死不休！
忽然一個聲音傳來，“十年來方丈私下裡傳你的佛法呢？施展出來吧！哼！廢物一個，縱使他給你再多寶貝，你依然不如我！”
悟心望著對面那深邃明亮的眼睛，心中抽痛，手腕上婆娑念珠光芒四射，雙手結一個玄奧手印，漫天漫地金光佛若受到召喚，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隻三丈手掌。
天地驀然變色，周遭暗淡無光，彷彿所有的光華盡皆集於空中手掌之上！
手掌之上，氣勢更加驚人，如汪洋大海騰起滔天巨浪，如浩瀚宇宙毀滅萬千星辰，整個石臺轟然化成齏粉，漫天飛舞！
大勢至印！諸佛手印第三印，當年玄德都無法結成的無上佛法！
這般威力，絕對不是靈根覺醒境界的人能夠施展出來的，可如同廢人一般的悟心，經貓妖捨身開闢出經脈，青龍山下，龍陽城外破廟中誦經三個月，卻施展出來了。
大勢至印從天而將，加持世尊本願心經，匯聚諸天眾生念力，威力無比驚人，那人護身法罩頓時支離破碎，化成斑斑紫色光點，消失無蹤！
如此威壓之下，鬼臉面具弟子每一寸皮膚，每一滴血液幾乎都被擠壓成虛無，噗通一聲，終於忍不住單膝跪下，微微抬起頭盯著氣勢磅礴的大勢至印，卻是突兀哈哈笑了起來。
那笑聲不落，反而越來越高亢，隨著笑聲，仰頭衝著大勢至印吐了口血，悟心身在左右，分明覺查到那血液之中，兇戾之氣前所未見，聞所未聞，以血氣為引，周天異象頓生，紫氣東來，華為龍行，環繞那人左右。
天地間迴響起一聲巨吼，紫龍咆哮衝向大勢至印，轟隆一聲，整個擂臺下沉兩尺，法力巨流朝著四周衝去，凌雲真人神色大變，猛的站起，連續揮手在擂臺周圍佈下幾道水牆。
回過頭來，望著洛天，不可思議道：“紫氣東來，天地異變，龍行虎嘯，這小子當真只是修煉五六年麼？”
洛天淡淡笑了笑，抬頭示意擂臺之上，謙遜道：“這小子天資也不算太好，不過刻苦倒是真的！”
臺上，紫龍與掌印消失無蹤，鬼臉面具緩緩飄到半空，破爛的衣服飄飛，雙手緩緩抬起，頭髮無風自動，靜靜的定在半空，這番景象，多麼像是當日的青牛山啊。
巨龍緩緩凝聚在那人背後，長數丈，五爪金角，龍目電閃，威勢無比。
“滾吧！青龍山不是你能來的地方。”冰冷的聲音響起，話音未落，那紫龍沖天而起，升至十丈高，陡然間掉轉頭，當真變成從天而降，彷彿撕裂了仙界大門，降臨凡世，龍威滔天，斬妖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