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羅漢（1 / 1）
“走不動了，我寧願死在傻和尚手裡，也不朝雪山裡走了，再走真的凍死了。”小乞丐一屁股坐下去，地面積雪極深，登時整個人陷了進去，只露出一個腦袋，怪叫一聲，跳了起來，爬到堅硬的冰面上，才呼哧呼哧的穿著氣。
老和尚也是累極，歪倒在地上，好在兩人都有不錯的功底，雖說與修仙煉道之人差得遠了，可是比著世俗江湖上的高手倒是厲害的多，倒也不是太怕這嚴寒。
小乞丐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問道：“老頭，還有吃的麼？”
老和尚沒好氣道：“有屁！兩個人的乾糧，全都被你那大蛇吃了，那裡還有什麼吃的，你要是真餓了，就在地上抓點雪墊巴墊巴，此處遠離塵世，這樣的冰雪可是最靠近天地自然，靈氣極足，說不定吃個百八十日，你一身靈脈就能覺醒了，就算不來雪山，也不用害怕那和尚了。”
小乞丐渾身一哆嗦，惱道：“你咋不吃？你都活了一輩子了，也沒見你靈脈覺醒，不知害羞，坑蒙拐騙一輩子，到現在連口吃的都沒有，反倒怪起一隻畜生來。”
大蟒蛇極其通人性，聽小乞丐這麼一聲，登時整條身子昂起，只留下半截尾巴著地，昂著頭，吐著芯子，嘶嘶張牙舞爪。
老和尚哼了一聲，忽然間不懷好意的笑著道：“小子，你說這冰天雪地裡，若是有一頓熱乎烤肉吃，那該多好啊。”
小乞丐吸溜下口水，坐直身子，精神起來，問道：“老頭，你想到啥歪主意，哪裡有肉吃啊？”
老和尚朝著蟒蛇呶呶嘴，陰測測笑起來，“嘿嘿，你這大蛇怎麼著都有五六十斤，若是殺了，倒是夠我們飽餐幾日了。”
小乞丐一愣，轉頭朝著大蛇望去，那蟒蛇剛剛還在對著老和尚昂首挺胸，感受到他的目光，整個身子剎那間軟了下來，趴趴的扭在地上，兩隻倒三角眼睛，可憐巴巴的望著他。
小乞丐站起來指著老和尚，邊吞口水邊怒道：“老頭，虧你還是和尚，口口聲聲說什麼佛祖慈悲，現在竟然為了自己活命，忍心殘害與你同甘共苦的好朋友，你、、、你、、、你、、、”
老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一聲，正色道：“佛祖慈悲，老子又不是佛祖。”
小乞丐氣煞，飛身撲了過去，又抓又咬，潑皮招數使遍，那老和尚卻是一點不相讓，捲起袖子拳打腳踢，一點情分不留。
大蛇見自己生命無憂，登時再次囂張起來，整個身子從地上彈起來，化成離弦利箭一般，飛到老和尚身上，手臂粗細的身子一圈一圈像繩子一樣卷在他身上。
兩人一蛇扭打在一起，翻滾在雪地上，戰況雖不比山頂激烈，卻是更為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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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腰，悟心心思混亂，低著頭與貓小跳一前一後走著，驀然之間，兩人同時停住腳步，抬起頭，身前三尺外，一個大漢靜靜的站在那裡。
彷彿是山間的頑石，從亙古以來便在此處經歷風霜雨雪。
光頭、赤膊、身上肌肉一塊塊如鋼鐵隆起，妖異的黑鳥紋身從頭頂旋轉蔓延，覆蓋整個胳膊，冰冷無情的眼神，彷彿世間古老相傳的死神，悟心只覺得這世間最巍峨最恢宏的高山，遑遑威嚴，渾厚的氣勢強大到無以復加。
心中一震，苦笑一聲，悟心嘆了口氣道：“是你。”
大漢一愣，皺著眉頭望著他，這一皺眉頭，眼神中的冰冷反倒沒了，甚至有一絲堪破人生的平淡從容，半響，嘆口氣道：“我若是想殺你，從山頂到這裡，一路上你會不知不覺死一百次，我不想殺人，你給我天魔籙，走吧！”
悟心抬頭卻閉上眼睛，深吸兩口氣，沉吟半響，譏笑反問道：“你不想殺人？青龍後山絕龍潭，若不是那女子，我還能活到現在麼？”
大漢似乎明白過來，釋然笑道：“老夫‘羅漢’，天魔宗護法，昔日你見到的，是老夫的孿生兄弟。”
悟心愣了下，想起在山頂時，妙兒譏諷戀花公子師叔叛變的事，不由的多看了他兩眼，問道：“你當真不想殺人？”
羅漢望著遠方，眼神迷離，一縷柔情飄過，淡淡道：“她吃了一輩子齋，心底的善良世上沒有幾人能比，她不讓殺了，我便不殺了。”
悟心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我就是不給你天魔籙，你又能奈我何？”
羅漢從遠方收回目光，笑了兩聲，望著悟心，身上氣勢陡然間凶煞起來，聲音冰冷，帶著絲絲鬼氣，又帶著屢屢魔音，道：“我不殺你，可我有一萬個辦法，要你和這小貓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悟心咬著牙，推開貓小跳，對著她道：走！
轉身謹慎的望著羅漢，手腕上的婆娑念珠金光四射，天魔籙全力運轉，那碧綠玉簫上的氣息更加詭異，帶著一分正宗魔氣，卻又有九分森羅鬼氣。
羅漢原本是生死門徒，修煉的便是‘鬼道秘典’，對鬼氣極為敏感，世上陰靈餓鬼雖然不少，卻極少有鬼界的法寶，如今見到玉簫，登時皺起眉頭，神色一變。
“小子，你這玉簫哪裡來的？給我！”
悟心冷哼一聲，不搭理他。
羅漢怒道：“哼！不知死活，妖魔雖然邪惡，但終究是世上的生靈，陰靈鬼怪本就不該存留凡世，鬼界的法寶，更不該在人間出現，侵蝕你的心智不說，若是被有心之人得到，世上定然生出一番大難。”
悟心冷笑道：“難道你不就是那有心之人麼？”
羅漢冷哼一聲，伸手朝著玉簫虛空抓去。
這羅漢修為深不可測，身懷生死門和天魔宗兩派功法，怕是比著孿生兄弟金剛還要厲害幾分，這一下抓來，登時鎖定了悟心四周退路，就連頭頂也施加無邊壓力。
如此一擊十拿九穩，可是悟心卻早就算計好了，方才玉簫一出，羅漢亂了方寸，他便一邊說話分散羅漢心神，一邊拉著貓小跳朝著邊緣退去。
此刻早就推倒陡峭雪峰邊緣，順著頭頂壓力，呼的一聲，兩人朝著險峰下方墜去，而下墜的那一刻，悟心也傾盡全力，大勢至印與三昧蓮花印騰騰而起，朝著羅漢飛去。
諸佛手印雖然厲害，無奈悟心修為太低，與羅漢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那羅漢冷哼一聲，大手一揮，一巴掌便擊散。
不過如此一頓的工夫，悟心與貓小跳已經消失無蹤。
羅漢低著頭沉思半響，冷哼一聲，縱身朝著險峰下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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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老和尚、小乞丐，加上大蛇，打鬥的正凶猛，悟心與貓小跳從上飛速落下，剛好落在兩人身邊。
互相對望，彼此都愣住了。
悟心眉頭緊緊皺起，小乞丐飛快跳開幾步，躲在一旁。
老和尚怔了半響，猛然間回過神來，剎那之間，滿臉慈悲祥和，仙風道骨，單手豎起，喧了一聲佛號，另一隻手卻使勁的拽著纏在身上的大蛇，無奈那大蛇力氣極大，纏的正歡快，老和尚拽了幾下，非但沒有拽下來，反而越纏越緊。
索性也不理大蛇，老和尚掛著一臉佛祖慈悲，祥和淡然道：“如此雪山腹地，人跡罕至，你我竟然還能相遇，小施主果然與我佛有緣。”
悟心靜靜的望著他，聽不出語氣，“是有緣，是挺有緣。”
老和尚眯著眼睛望了他半響，輕嘆一聲，“善哉！善哉！你心中空有大智慧，卻不明白老衲良苦用心，佛曰萬法皆空，你深陷情劫，無法自拔，世間諸法無法渡化你，唯有你自己心靜醒悟，跳出愛惡情仇千般愁情，方可成就四大皆空無上菩提，那絕龍潭幽靜偏僻，靈氣頗足，你在那裡獨坐到深夜，尚未開悟麼？”
悟心不看他，抬頭望著天空，那裡，正有雪花飛舞灑落，寒風捲過，上下左右翻騰，而此刻，心中卻如止水，笑了笑，淡淡道：“有了那一夜，我這一生，怕是再也無法開悟了。”
小乞丐遠遠好奇喊道：“和尚，那晚上你跟你小情人洞房了？”
“閉嘴！”
老和尚和悟心同時喊道，兩人對視一眼，老和尚嘆了口氣道：“唉！世事難料，天命已定，小施主，你這情劫怕是佛祖難解了，日後，你好自為之吧！”
說著，緩緩轉身朝遠處走去，一邊暗中對小乞丐使著眼色，無奈那大蛇實在太長，老和尚兩條腿纏的像粽子一般，只有小腿能稍微邁開，再也無法像原來那般脫俗無塵，兩隻腳一點一點的挪著，不過速度倒是極快，不一會兒便移開老遠。
就在這時，那羅漢突兀冒了出來，攔在老和尚面前，道：“大師留步！”
老和尚定在原地，嚇傻了似的，笑眯眯的雙手合十，揹著大蛇，不說話。
羅漢望著他，又問：“大師有辦法為人解開心結？”
老和尚道：“阿彌陀佛，解鈴還須繫鈴人，凡塵俗世，眾生萬物，唯有人心難斷，貧僧哪有那樣的能力？不過是卜算出些許天機，為世人指點些迷津罷了。”
羅漢皺著眉頭，詫異問道：“大師竟然會卜算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