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晴天霹靂(1 / 1)
“噗,補魂師?補三魂七魄?本公子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說這種活計?”
“可悲,可嘆,小小年紀不學好,竟想著歪門邪道,靠行騙度日,悲哉,悲哉!”
“晚生並非行騙,晚生乃是真才實學!”
“開什麼玩笑?哪個騙子會承認自己是行騙?要不,你招個魂,補個魂給咱們瞧瞧?”
沈天仁突然愣住了。
召魂他不會,補魂他會,可是,他從來沒給別人補過魂,也不知會否出現什麼意外,而且這些人一個個命魂充盈,三魂齊聚,根本就不需要他來補啊!
即使補了,也看不出什麼!
“散了吧,散了吧。”
見到沈天仁似乎是無言以對,圍觀者便也失了興趣,逐漸散去。
“……”
怎麼會這樣?
和原本預想的完全不同啊。
明明,我沒有行騙。
大不了,我給你們多補幾年命魂啊,多活幾年,難道不好嗎?
“不,我不能就此放棄,對了,我得去找個命魂不足的人去給他補充命魂,這樣的話……只要我做出了事實,就可以被人所相信了。”
命魂不足者,便是大限將至。
尋常表現則是體衰,虛弱,食慾不振。
嚴重者,臥床不起,重病纏身。
無論是何症狀,哪怕是稀有、致命的不治之症,只要給其補了命魂,亦能好轉,逐漸康復。
可以說,補充命魂乃是真正的無病不治。
“對了,我不能光打著補魂的名頭,尋常人哪知曉補魂究竟是作甚的?我們補魂師一直以來與世隔絕,堪稱離世隔空,我得以治病為名,才更能被認可。”
“而且還不能是尋常小病,否則無法立刻痊癒,更會被當做騙子了,必須是那種瀕死之人才行!”
於是,沈天仁打定了主意,絕不氣餒,他依然等在槐市內,尋找著目標。
良久無人問津,沈天仁不得不在地上又加了一句。
“晚生可治那不治之症,可治重症之人!”
可是,此言一添,更是被徹底的坐實了騙子頭銜。
憑什麼天下人治不了,你這十來歲小乞丐,卻可以治?
除了惹人發笑,根本無人會信上分毫。
而且,他卻還忘了一點,如果真有那瀕死之人,患不治之症者,自然應該臥病在床,又怎會來這槐市?
即便是其家屬尋醫問藥,也自當去醫館,哪怕尋找江湖郎中,也不會來這槐市啊!
倒是有好奇者上前詢問。
那是一名面善的年輕書生,手持摺扇,一身綢緞。
“既然你能治重症,不如給我治治我這頭疼,發熱的小病?如果真的治好了,我就把那問藥之銀錢給你,如何?”
沈天仁更顯苦澀。
他哪裡會治病,他只會補魂,補命。
即使長命百歲者,也不代表一生無病痛啊!
如果給他補了大量的命魂,的確會對他的這小毛小病有極大的益處,可,那也不是伸手可摘!而是需要時間調養!
然……
即使不去給他補充,調養一下,自然也會好轉!
沈天仁除了沉默,又如何開口?
“哎,果然是個小騙子,可惜,可嘆,可悲。”
書生搖頭晃腦的離去了。
遠遠的,還能聽到他的扼腕嘆息。
“自古書生多命薄,自古書生多誤國,正因為有了這樣的騙子,小小年紀便開始行騙,才會讓我等真正的書生蒙羞,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豈不可嘆,豈不可悲?堂堂槐市,終於也要開始沒落了啊。”
三教九流出沒於此,有一便有二,把堂堂讀書人的匯聚交易之所汙染的烏煙瘴氣,更是堂而皇之打著書生名號行騙,豈非沒落之源?
此人小小年紀,若非迫不得已,若有真才實學,豈不埋沒於此?
書生本是抱著這樣的念頭上前的。
他本還想著拉沈天仁一把,如果真有本事,治好了他,自然會有真正的病者上門。
無需你有天大的本事,能治個頭痛腦熱,也足以讓你安然存活於世。
到了那時,至少也可以衣食無憂。
若你真是書生,好好讀書,日後自當另有一番坦途與出路。
不說榮華富貴,但娶妻生子,也非遙不可及。
而他,亦不過只是在此時此地,伸出了小小的一把援手罷。
無需你報答。
沈天仁愣愣的發呆。
自己,做錯了嗎?
他可以感受到剛才那個書生,滿腔的良善之意。
他能補魂,自然更能洞察人心。
可為什麼?
自己還是被當做了騙子?
“為什麼?”
沈天仁依靠在牆角,默默地看著天空。
淚水,從他眼角滑落。
惠風和暢,碧空如洗。
豔陽高照,晴空萬里。
可他的心,卻冰寒徹骨。
此時,他知道了。
並非是世人冷漠。
亦非是人道無情。
人間自有真情在。
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
只是自己……太無能。
沈天仁擦掉了地上的字跡。
他不是騙子,但他的所作所為,在旁人看來,的確和騙子無疑。
他不能讓師門蒙羞。
“咚”
沈天仁微微一愣。
那是一個女子的背影。
地上是一大塊銀子。
差不多能有十兩。
換算成銅錢,根據各地方的銅錢純度不同,比如清水郡的清水銅板,十兩足足可以兌換到兩萬枚。
這些錢,省吃儉用足可以讓他生存上數年了。
還能買上幾身像樣的衣裳。
亦能在清水郡,找個落腳點。
他知道,這錢是那個女子見他可憐,丟給他的。
但是……
他不能要。
“姑娘,你的銀子,掉了。”
女子的腳步,驟然停止。
旁邊正在竊竊私語,低聲議論沈天仁的兩個旁觀書生,也同時愕然。
他們以為,沈天仁應該會驚喜萬分的拿著錢,馬上離開這裡。
“你確定?”
她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女子的容貌並非人間絕色,但她蛾眉皓齒,長髮飄飄,卻在這一刻,在沈天仁的目光中,美如天仙。
其芳齡看似二十有餘,從她梳著的髮髻來看,應該尚未出閣。
“晚生確定。”
“不錯的骨氣,沒錯,是奴家掉了。”
她呵呵一笑,剎那間猶如百花綻放。
沈天仁坐回了原地,他的背影依然骯髒,依然單薄,可此時,卻顯得如此挺拔。
“小公子你,師承何處?”
女子蹲下身,蹲在沈天仁跟前,她好奇的問了一句。
這樣的孩子,不可能出身平凡。
沈天仁微微一愣。
這是第一個,蹲下身和他說話的,第一個,問他來歷的,更是第一個稱呼他為小公子。
“晚生乃是補魂師,專補人之三魂與七魄。”
“補魂師……”女子喃喃重複了幾遍。
“看的出來,小公子的師尊教的還挺不錯的。”
“晚生的師尊從小就教導我,好男兒當頂天立地,氣吞山河,不可卑躬屈膝,不可奴顏婢膝。寧可站著死,不可跪求生。所以,我一直把這句話奉為名言。”
女子目光陡然大亮。
“奴家能問問小公子的理想嗎?”
“理想……”
沈天仁摸了摸肚子,苦笑不已。
“晚生的理想,說來慚愧,姑娘你聽聽即可……切不可當真。”
“哦?”
女子似乎頗為期待。
沈天仁再次把目光投向天空,他的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
他的眼神,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的神色,變得堅定。
“晚生的理想……師尊說過,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所以,晚生要讓這天道公正,讓這因果不虛!”
聲音很輕,僅有她一人可聞。
但卻擲地有聲。
沈天仁不想自己的理想被人嘲笑。
狂妄也好,自大也罷。
可這的確是他的理想。
是他們補魂師一脈,所有人的理想!
至高無上,不容玷汙的理想!
女子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突然覺得,這孩子,不,這男子將來說不定,或許會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
如此志氣,絕非常人可想。
如此志向,從未有人敢想!
“呵呵呵,好,小……公子說得好,那麼,這銀錢公子你且先拿著吧,就當我作為對你的……”
她本想說出讚賞二字,可話到臨出口時,卻被生生嚥下了。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日後我一定會報答的!”
“嘻嘻,報答就免了,奴家也沒問公子名字呀,總之啊,奴家還有要事在身,就先走一步,公子,咱們有緣日後自會再相見。”
“晚生名喚沈天仁!”
“好,奴家記住了。”
握著手中沉甸甸的銀錢,沈天仁卻滿心悲憤。
他依然不是憑藉能力獲取的,而是透過嘴皮子打動了她人。
雖然不是行乞,可從那性質上,卻似乎相差無幾。
微微一嘆,沈天仁摸著肚子,腳步虛浮,徑直離開了槐市。
“我要買兩個包子。”沈天仁遞過了銀子。
“乖乖,這麼大一塊銀子?這是上哪行竊盜來的?不行,我要去報官!”
包子鋪老闆看著沈天仁,頓時一陣厭惡,隨後又是一陣狂喜。
在沈天仁愕然的注視下,這包子鋪老闆連店鋪也不理會了,紅著眼睛小跑著一溜煙的衝向了清水郡府。
一旦報官被證實這乞丐是行騙或者行竊得來的不義之財,就會被官府充公,作為舉報有功者,他能抽取其中一成作為獎勵。
足足兩千枚銅錢,一文錢一個包子,去掉成本,他得賣多少個包子才能賺到?
宛如晴天霹靂,沈天仁呆立當場。
“等等,別走,這錢是我的啊!不是行竊,也非行騙得來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