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千日（1 / 1）
“好冷……”
沈天仁不斷地打著寒顫。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什麼叫做皮肉之痛和靈魂之痛的區別。
簡單來說，外面的那些地獄，從最初的時候來說可能更加的難以忍受。
但是，痛著痛著，也就習慣了，也就麻木了。
多來幾次，多待幾天下來，也就只是習慣性的麻木了。
再怎麼疼痛，終究還是可以習慣的。
便是慘叫，也像是毫無感情的機械。
可是這裡不同。
這裡是皰地獄。
這裡雖然在最初的時候沒有這麼的難以忍耐。
可這裡無邊無際，除了一片荒涼，滿目雪白的冰雪和偶然可以見到的蜷縮在地上受罰的靈魂，空無一物。
除了寒冷，就只剩下了絕望。
“補魂劍……好冷，我真的好冷啊。”
沈天仁蹲在了地上，瑟瑟發抖。
每當有寒風颳過，暴雪下落，都會特別的冷。
可是，一天到頭，超過九成九的時辰都在颳風下雪啊。
走了幾天了。
但他感覺自己根本就走不到盡頭。
剛開始他還有興趣探聽別人的事情感慨一下，後來他只想去問路，只想知道怎麼才能走出去。
當那些受罰者知道他是主動進入，求見地藏王的時候，紛紛露出敬佩的神色，然後告訴了他一件事。
“這裡，沒有人知道怎麼出去。你要做的就是往前走，認準一個地方不斷地往前走，然後碰運氣，別無他法。只要不斷的走，早晚有一日可以走出去。”
當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人都這麼回答他以後，他再也沒心思詢問了。
他只是顫抖著，抱著胳膊走著。
現在，他感覺自己走不動了。
太冷了。
嗡。
補魂劍似乎也在發抖。
沒錯，這裡的寒冷是針對靈魂。
補魂劍有意識，所以它也會冷。
“……對不起，補魂劍，是我連累了你，回來吧。回到我的靈魂內，說不定可以不那麼冷了。”
沈天仁收了補魂劍。
他慢慢的往前爬著。
真的好冷。
地上也冷，可只是身體上的冷。
“不行，不行……我才第一層，我就忍不了了？”
“開什麼玩笑，這才第一層，我就要依靠爬，才能忍耐？”
“第二層，第三層，我該怎麼辦？”
站起來。
沈天仁站了起來，張開了四肢，放鬆了靈魂。
更冷了。
但是，他再次加快了腳步。
“只要每邁出一步，我就能更早一步見到何夢，見到聞人瑤，見到夏雪嵐，見到雲雪妍，等我復活了以後，我要娶了何夢，我要給聞人瑤名分，還要給雲雪妍表白，至於夏雪嵐嘛，她可以當自己的好哥們！還有鄒彥，說不定能成好兄弟！對了，還有小狐狸，一定能救她的！到時候又多個好朋友了！”
如果當夏雪嵐知道自己只是哥們，怕是要砍死沈天仁吧？
“嘿嘿，別人一個都沒有，我卻可以擁有三個美人，還有好哥們好兄弟好朋友，妙，妙！”
“只要捱過了這番痛苦，我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妙啊！”
雲雪妍會不會拒絕他？
管這麼多呢？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
還要找到她和小離的關係。
藥谷藥仙子會不會為難他？
管他呢？藥仙子再厲害能厲害的過地府？磨鍊再大能大的過十八層地獄？
“對了，我還要賺錢，給何夢再買上一顆起死回生丹，不，不，我要賺更多的錢，我要買上十顆八顆的，這樣我們誰死了都可以馬上覆活！哈哈哈，太棒了！”
“未來這麼美好，我怎麼可以被區區的寒冷，所阻礙！”
十天，二十天，三十天。
“何夢……”
四十天，五十天。
“聞人瑤……”
一百天。
“……”
兩百天。
“未來很美好，兄弟朋友，紅顏知己，美嬌娘都在等我回家……”
三百天。
“……好冷……我應該先選‘等活地獄’的……”
……
補魂劍，再次出現了。
沈天仁僵硬的抬起手，抓住了補魂劍。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慘然。
透過補魂劍的反射，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全身肌膚到處都是凍瘡。
臉上面目全非。
“好冷，好痛。補魂劍，我是不是很沒用……”
嗡。
補魂劍也在顫抖。
“才第一層，我都撐不住了，我感覺自己……撐不住了。才第一層……我根本就不知道，還要走多久才可以走出這裡，我根本就連方向都辨認不出，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連一個人都遇不到了……”
“……補魂劍，外面冷，回來吧。你幫了我這麼多，我不可以讓你跟著受苦。”
沈天仁手一揮，就想收了補魂劍。
可這次，補魂劍掙脫了。
“你……”
“哎……”
“咱們繼續走吧。”
補魂劍要陪著他一起痛苦一起忍受。
他必須堅強。
痛苦嗎？
“痛苦。”
難受嗎？
“難受。”
那後悔嗎？
“我不後悔。”
為何？
“為了我的愛人，朋友。”
沈天仁自言自語著。
他自己問著自己，他自己回答著自己。
除了他外，再沒有第二個人可以跟他說話。
他一次次的更為堅定。
每一次，他都更加堅定。
並不是逞強，虛張聲勢。
而是發自內心的。
沒有人會知道他受的苦。
他不在意。
他也不想讓她們知道。
她們會心疼，流淚。
她們都是好人。
所以，她們不需要知道過程，只要知道結果就行了。
結果只有一個，唯一的一個。
“復活！”
……
“他能堅持多久？”
“誰知道？”
“不過，第一層是難不倒他了，以他的意志，我估計能撐到第三層吧？”
“我看難，第一層走完，我覺得他不會進入第二層了。”
“咱們打個賭如何？”
“說吧？怎麼賭”
“我賭他能走完第三層。”
“那我就賭他頂多走完第二層，或者被困在第二層。”
“上一次那女孩你賭輸了，你每次都小看他們。”
“可你也輸了啊，她也沒撐到你說的那個層次啊，她被困在十一層了，再也出不去了。”
“對了，那女孩叫什麼名字來著？太久了，我忘了。”
“我也記不大清楚了，好像叫做……竇娥？”
“對對，是個可憐的姑娘。”
“嘿，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當初害她的那些個傢伙，都被咱倆‘徇私枉法’打入無間地獄了吧，哈哈哈，解氣，解氣！不過估計哪天啊，咱倆也得墜入地獄受苦。”
“是啊，管他呢？可惜，不知道什麼時候她才能見到地藏王啊……”
“還有這小子也是啊，真希望他能見到地藏王啊……”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哎……”
……
沈天仁並不知道。
有人在默默的關注他。
默默地為他祝福，默默地給他打氣。
總是會有不怕死的人進入地獄，想要試圖找到地藏王。
但很少有人成功。
很少這詞也不貼切，縱使是以千萬為單位來計量，也只有寥寥數人。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所以，地藏王沒能成佛。
所以，願望只能是願望。
就像沈天仁和其他諸多人一樣，他們只能不斷地努力，朝著虛無縹緲的未來努力。
可再怎麼努力。
終究，還是徒勞的。
如果願望這麼容易實現，也就不叫願望了。
但徒勞，就是不努力的原因了嗎？
大錯特錯。
縱使徒勞，也要努力。
因為，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寥寥數人的下一個。
在成功之前，那幾個人，也不知道自己能成功。
地藏王，總有一天可以渡空地獄。
沈天仁，總有一天可以踏破地獄！
世界上沒有僥倖和幸運。
只有必然。
沒有人天生被註定成功。
也沒有人天生被註定失敗。
各種各樣的，都只是藉口。
失敗的原因千千萬。
成功的原因卻唯一。
堅持。
僅此而已。
“傳說，地藏王也只是一個凡間普通女子所化，可她見不得母親受苦，所以才一步步成就如今。”
“一個凡人，那時候的她，連有沒有地府，有沒有地獄都不確定，她甚至都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努力，但她依然努力了。”
“所以，她成了地藏王。”
“她至今還沒有成功達成宏願，也許千萬年後，億萬年後她也達不成，但是，億億年後呢？更久之後呢？沒有人會懷疑她能不能堅持，因為她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沒有人會懷疑她看似可笑的宏願，因為她還在努力。所以，她一定會成功的，一定會成佛的。就像我，一定會復活的。”
沈天仁哈哈大笑著。
“這是我選擇的路，縱使永世不得超生，縱使跪著爬著，我也要爬完。”
“因為，她們在等我。”
“我不能讓她們失望。”
整整一千天。
沈天仁不再迷惘不再遲疑，不再害怕。
雖然他依然很冷，很痛。
但是他的腳步不再停頓。
當他看到出口的那一霎……
他知道，自己贏了。
自己成功的邁出了第一步，也是最簡單的第一步。
他有些喜悅，但沒有太多的興奮。
因為這本是必然。
所以沒什麼好興奮的。
等他走到地藏王的旁邊，再興奮也不遲。
“出來了。”
沈天仁鬆了口氣。
“恭喜你，走出了皰地獄。”
依然是那兩個地獄看守者，他們發自內心的笑了。
每當有人走出地獄，他們都會笑。
其中一個問道。
“你還要繼續嗎？”
沈天仁點了點頭。
毫不遲疑的踏入了第二層。
等活地獄。
“也許，我們兩個都要賭輸了，哈哈哈”
“可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