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逐漸模糊的記憶（1 / 1）
所謂等活地獄，便是深陷其中的厲鬼亡魂手持罪孽業力所化之兵刃，相互廝殺，入目所見者，因地獄之力感染，所有人都會視對方為殺父弒母之極仇。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在這裡，每一個人彼此都是不共戴天。
在此等環境之下，所有亡魂都會拼命廝殺，直到死亡。
而後等待復活，再次殺戮。
直至……迷失，永險其中。
故，稱之為等活地獄。
當沈天仁踏入其中之後，他也感受到了無盡的殺戮憤怒之慾。
難以剋制，無法剋制。
踏入不足一個時辰，他已經剋制不住理智了。
他持著補魂劍，朝著一個面目全非的‘仇敵’殺了過去。
直到他把對方碎屍萬段，這才稍稍平靜。
然而，還沒等他想明白自己的身體是出了什麼事情，他又見到了第二人。
而後，他又失去理智的殺了過去。
……
“見鬼，這地獄怎麼這麼奇怪！？”
沈天仁發現，每次見到人，無論男女，他都會衝上去拼命廝殺。
幸虧他有補魂劍，對方根本打不過他。
可是，他擔心自己會因此徹底迷失。
所以每當他殺了人之後，都會趕緊逃跑。
“這裡雖然沒有之前那個地獄這麼的寒冷難耐，也不似我想象的這麼熱，可是這的詭異之處，著實有些嚇人啊。我可不想迷失在這，或是成為他們當中的一員。走走走，趕緊走，趁著現在沒人，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死完了。”
沈天仁嚇得是連滾帶爬的。
他連忙跑出了好一陣子。
突然，一陣熱風吹來。
暖洋洋的，一點也不難受，反而連靈魂都舒暢的想要放聲高歌。
可沈天仁卻是在一瞬間臉色大變。
周圍，密密麻麻的出現了成千上萬的靈魂。
所有死掉的靈魂，統統復活了。
然後，開始了激烈的廝殺。
而沈天仁的理智，只保持了不足三息，便扛著補魂劍，嗷嗷怪叫著到處殺戮。
見人就砍。
因為瘋狂而失去理智的緣故，他的出手也是毫無章法。
很快，自身也被砍的傷痕累累。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的靈魂又死光了，只剩下了沈天仁一人。
直到這時，他才又恢復了理智。
“我的天啊，這地獄，太可怕了，這什麼鬼地方！”
身體上的疼痛，根本壓制不住情緒上的恐懼。
如果自己不小心死了，那不就意味著，他要一直失去理智嗎？
除非直到自己又一次成功的擊殺所有人，才能再次恢復。
“補魂劍，快給我想想辦法啊，我絕對不能死掉，絕對不能冒險，可我已經受傷了，等下次他們復活了……說不定我永遠都沒有再清醒的時候了……”
嗡。
補魂劍光芒大亮，帶著沈天仁朝著前方快速衝去。
突然，又是一陣熱風吹來。
沈天仁發現自己的身體在快速的痊癒者。
可他的理智，又開始失控了。
嗡！
補魂劍拉著他貼在了地上。
似乎因為沒有全身心的感受到熱風，以至於他這次雖然還是發狂了，但他卻可以朦朦朧朧的看到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像之前那種徹底迷糊，連記憶都沒有。
雖然他還是沒法操作身體，還是見人就砍，但因為這些許理智存在，導致他可以勉強的做出一些招式和閃避的動作。
當他再次成功活下來，恢復理智以後，立刻馬不停蹄的繼續往前跑著……
“哈哈哈。”
沈天仁興奮極了。
這地獄，也不過如此嗎？
才兩百多天，他就走出來了。
一次都沒死。
而且，這風暖洋洋的可舒服了。
和之前那個地獄相比，簡直是天上人間啊。
“恭喜你，又出來了。”
沈天仁滿臉得意，他實在沒辦法不得意。
他還以為地獄應該是一個比一個難，結果反而更簡單了？
說不定下一個地獄，也會更加簡單？
“看你的表情，你還要進入下一個地獄吧？”
看守者問著沈天仁。
“那是當然。”
說完，沈天仁頭也不回的進入了第三個地獄。
只留下面面相覷的兩個看守者。
“他這是……作弊吧？”
“我也覺得啊，哪有人這樣闖等活地獄的？一次都沒死過。他那劍，太詭異了。”
“……我覺得吧，咱倆的賭約，可能要改改了。”
“對對，改，改！”
……
沈天仁並不知道。
第三層的皰裂地獄，比起之前的皰地獄究竟可怕了多少倍。
他的高興，維持了不足一個時辰，就只剩下滿滿的絕望。
他想起了之前地獄入口鬼卒的那句話。
每一層往下，痛苦都要增加百倍。
在原先的基礎上增加百倍。
他現在明白了這個意思。
最先是寒冷地獄第一層。
之後他體驗的是火熱地獄第一層。
而現在，是寒冷地獄的第二層，也就是說，在這，他要體驗的是第一層皰地獄的百倍痛苦。
為何是百倍，他暫時想不明白，因為在他看來，這裡的確更冷，更痛了，身上時不時會長出凍瘡水泡，然後再破裂開來。可這程度似乎依然稱不上百倍。
兩倍三倍，五倍十倍倒是有可能。
但他知道，鬼卒絕對不是危言聳聽。
肯定還有他不理解的更可怕的事情。
一百天，五百天，一千天。
沈天仁握著補魂劍，步履瞞珊。
全身皮膚沒有一處完好，血紅一片。
不斷地出現水泡，不斷地破裂。
疼。
太疼了。
他死活都想不明白，為什麼作為靈魂體也會流血，也會起水泡。
他只知道，太疼了。
“應該快出去了吧？之前也就走了一千天啊……”
然而，越走，沈天仁越是害怕。
他隱隱明白了百倍的意思。
“該不會是……要走的路，多了百倍吧？？而不光是寒冷……”
沈天仁苦澀。
五千天，一萬天。
他走不出去。
“難道要走十萬天？？”
“然後第三地獄，要走千萬天……”
“第四地獄，走……”
“不，不可能吧？這種程度……不可能走得完啊……”
沈天仁越想越是恐懼。
時間，太久了。
怎麼可能走得完？
熱地獄，依靠死亡讓人恐懼迷失，冷地獄，卻是依靠無盡和絕望，依靠時間讓人恐懼迷失。
但是再怎麼苦澀，絕望，他還是要繼續。
終於，在數百天後，他終於再次走出了皰裂地獄。
“恭喜你。”
“兩位大哥，我有一事不明？”
沈天仁憋了一萬天，整整三十年。
他終於走出了這第三層地獄。
“我們知道你想問什麼。”
沈天仁眼巴巴的看著他們。
“其實，這問題，你已經想到了。你只是不願意相信而已。”
沈天仁全身一陣顫抖，恐懼。
他感覺，自己真的不行了。
光是想想，就太可怕了。
自己真的走得完嗎？
第三層寒冷地獄要走十萬天，第四層寒冷地獄要走百萬天。
這……
怎麼可能，走得完……
“所以，你還要繼續嗎？現在回頭，還來得及，以你現在的這種堅韌度，以你的心境，已經極為罕見了，如果你好好修煉，突破三魄境，那是早晚的事情，四魄境，怕也是指日可待。”
還要繼續嗎？
“如果不繼續，我就見不到她們。”
她們是誰？
三十多年了。
他記不起她們的名字，也記不起她們的容貌，記不起她們的身影。
因為那裡太冷了，實在太冷了。
他必須想盡辦法抵抗寒冷。
所以……
她們的記憶，模糊了。
“但是，沒關係。”
沈天仁伸出了手。
在他的手心，刻著幾個名字。
何夢，聞人瑤，夏雪嵐，雲雪妍，鄒彥五人的名字。
其他人的名字，他沒辦法刻，他實在沒辦法記住太多的人。
他本來還想把呂子林和小離等人的名字新增上，但他發現太難記了。
只有五個名字，他才能順暢的一遍遍背誦。
因為寒冷，導致他的記憶能力大弱。
“所以，我還要繼續，為了見到他們。百年，萬年，百萬年，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爛，總有那一天的。”
沈天仁哈哈大笑著。
踏入了下一個地獄。
“黑繩地獄”
割裂，鋸斷，粘合，再割裂，再鋸斷，再粘合。
整個空間內，密密麻麻的都是鋒利的鋼鐵繩索，各處是鋸子。
想要前進，就必須把自己切成無數份碎片。
然後等待被鋸子鋸爛。
等待被粘合。
然後繼續走。
因為無盡的疼痛，讓沈天仁更麻木了。
只有一個地方，他必須儲存的完好。
那就是手心。
因為那裡，是他最重要的記憶。
那裡，刻著他不能忘記的名字。
名字只有三個了。
因為，只有半個巴掌可以完好無損。
“何夢，聞人瑤……雲雪妍”
還有一個被他認為是好兄弟，好哥們的一男一女。
他記不得了。
他們從他的世界內消失了。
他只知道，自己心裡還有兩個很重要的黑影。
“恭喜你……”
沈天仁流著淚。
看著掌心，他流著淚。
“兩位，能不能請你們幫個忙。”
“沒問題。”
兩個人拿出了一本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的記載著許多人，事。
“我們知道你想記錄什麼，所以，我們早就幫你記錄下來了。”
“謝謝你們，這下子，我就可以安心了。”
“……等等”
沈天仁腳步微微一頓。
“奔跑吧。盡全力奔跑吧，那樣，可以節省太多太多的時間。奔跑，會讓你更痛，但是，如果你的目的是見到地藏王，那麼，那是你唯一的選擇。”
“多謝。”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進入了下一個地獄。
緊牙地獄。
如果說皰地獄和皰裂地獄還能開口說話，自言自語的話。
那麼，緊牙地獄冷的他只能咬緊牙關，瑟瑟發抖。
在這裡，沒有人還能開口說話，哪怕說一個字。
因為他們冷的牙齒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