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鬼門關（1 / 1）
沈天仁和地藏王交談了很久很久。
地藏王告訴他，這裡的時間應該是靜止的，這裡也應該是永恆的。
因為她做過實驗，當她靈魂出竅前，她利用自己的力量，讓自己身體做出一個簡單的動作。
靈魂出竅後，這個動作在一瞬間，不足一息時間內，就完成了。
於是，在她進入人間或地府後，她可以清晰感受到時間流逝，當她待滿一定時間返回以後，她自己的身體，依然在下一個瞬間完成了這個動作。
無論她在外面呆多久，回到這，都是同樣的。
所以，這裡並不是時間流逝不同或者緩慢，而是的的確確的徹底靜止。
所以，她才得出的這個結論。
她嘗試了很多種辦法，最後得出的都是這個結論，她有太多的辦法可以證明這裡是靜止的，而她沒有任何辦法去證明這裡不是靜止。
時間不對，地點不對，這裡是她的內心世界。是靜止的世界。
但偏偏連在了一起。
可是，地藏王卻又告訴他，上一次來這的人，已經很久很久了。
她估計，差不多有上萬年了。
這同樣很奇怪。
既然是靜止的，就不存在時間才對。
從她的實驗來分析，無論外界待了多久，在裡面都只是一瞬間。
無論在裡面待了多久，在外面也只是一瞬間。
所以何來萬年？
因為，她又告訴沈天仁，沈天仁在地獄中的時間都不止上萬年了。
而在這期間，她沒有見過其他人。
她處在於一個靜止的時間空間，看著沈天仁一步步的走到這裡。
可既然這裡是靜止的，應該她看外界的一切也該是靜止的才對。
於是，她又得出了一個結論。
雖然時間是靜止的，但身處於其中的她的思想卻並非靜止。
身體所處的時間，和靈魂所處的時間，是不同的。
但她沒法說清楚，所以她才總是說她也搞不明白。
太多的奇怪，太多的詭異。
無法解釋。
又或者，是她的實力不夠。
也許有朝一日，當她從五魄境提升到六魄境，再突破到七魄境，破碎虛空的時候，就可以理解奧秘了。
“所以沈天仁，我希望你可以記住一個詞彙，那是我琢磨不知道多久才得出的一個詞彙，我也不知道它會不會有用，但也許有朝一日，他可以幫到你。”
“光目姑娘？什麼詞？”
“維度。”
“謝謝，我記住了。”
“內心的小世界和外面的大世界雖然相連，但卻並非完全相同，在你的世界裡你過了億萬年，在她人世界中，也只是一瞬間，可如果你未能理解透徹，當你復活之後，也許真的就是億萬年後了。”
爾後，沈天仁又聽到了她的感慨。
“也許，這世上並非只有人間與地府，就像還有我們現在這種地方，以及兩界之間的虛空之地。這裡時間不同，又或許，還有其他的世界，在於其他世界而言，我們這亦只是永恆靜止的世界，就像是那書中世界。”
沈天仁不明所以，她的感慨，於他而言實在太過於高深，不可觸及。
“光目姑娘，我想要復活，據說只要見到你，就可以得到你的幫助。”
“沒錯，我可以幫你。但是你這麼快……就要走了嗎？”
“……是啊，我想見到那些人。越快越好，我已經迫不及待了。我已經忘記了他們太久了。”
“我可以幫你更改三生石，但是我不能幫你更多，你要自己走其他的路，包括如何過了孟婆那關，都得靠你自己，這是地府的規矩。”
“好，多謝，這樣就足夠了。”
“沈天仁，記住，這裡雖然只是你的內心世界，可這裡依然還是地府，死了，就沒了。地府比你想的更危險，更可怕的多，特別是以你現在的這種進入方式。”
“我記住了。還有一個問題，我該怎麼給自己續命？”
“你有冥牌，所以利用冥牌鬼氣替代命火即可，尋找當初給你冥牌之人，她可以幫你。你的記憶，過於模糊了，讓我最後再幫你一把，送你一個小禮物。”
沈天仁全身一陣。
下個瞬間，他淚如泉湧。
“光目姑娘，感激不盡，如果日後有可能的話，我一定設法報答。”
沈天仁離開了無間。
他又見到了看守者。
“恭喜啊。”
沈天仁淡淡一笑，對著他們用力的點了點頭。
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難題，又解決了一個。
目前只剩下最後一個難題了。
“孟婆。”
“連十八層地獄，我都闖過了，孟婆，我不信過不了你這關。”
他此時已經知道了，他闖過的其實並非是真正完整的十八層地獄，還有兩層他不需要闖。
但是，他已經連無間地獄都闖過了，這世上，已經再沒有什麼可讓他害怕恐懼的了。
下一個目的地是……
“酆都城，鬼門關。”
對於沈天仁來說，時間，已經不再是困擾他的難題了。
十年百年都無所謂的。
因為，無論過了多久，當他進入輪迴門的那一刻，時間會迴歸到他最渴望的那個時候。
也許，現在的這個時刻，何夢她們也早已經不存在了。
夏雪嵐也死了，雲雪妍也或許嫁給其他人了。
但是，當他回到他心裡嚮往的那個時間時，她們都還存在著。
這裡，僅僅只是他內心的小世界。
夢中世界。
靈魂世界。
怎麼稱呼都可以。
這只是真實的夢境。
他也可以這麼理解。
他可以只是夢到自己過了無數年，夢到她們死了。
只要他相信，這裡可以是真實。
這裡，也可以是虛妄。
沈天仁比地藏王相信的還要聰明太多。
他很快就理解了地藏王的意思。
他的確是經過了上萬年的時間。
這麼多年下來，世道早就變了，她們早就沒了。
但……
只要他想，亦可以只經過一瞬間。
對她們來說，自己或許只是小睡了一覺。
她們不會知道他剛剛死掉，又過了無數年才復活回來的。
對她們來說，也許只是一天半天。
僅此。
“天道並非不公正，只是人心不公正。就讓我繼續來為你們補魂吧，順便，為你們每個人的內心，好好的補充一下人間正道。”
沈天仁帶著笑容，腳步輕鬆。
周圍又出現那無窮無盡漫山遍野的遊魂了。
但他滿不在乎。
遊魂在撕扯他，吸收他的力量。
他毫不反抗，任由撕扯吸收。
很快，他的力量退回二魄境下品，回到一魄境。
可是，補魂劍的光芒，沒有絲毫改變。
他的腳步，沒有絲毫減緩。
他的力量，沒有真正變弱。
僅僅只是他感覺自己變弱了，被吸收了。
在入地獄之前，他或許發現不了端倪。
但現在的他，可以輕鬆看穿這一切。
“這裡，是迷失人心的荒野。可是隻要內心堅定，無所畏懼，這裡，根本就是一片坦途。”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自己內心很堅定。
他從來都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他一次次的害怕，絕望，輕生，恐懼。
所以不斷的犯錯。
直到，他經歷了完整的地獄之旅，他才真正意識到了，什麼才叫做堅定。
真正的堅定不是語言，不是忍耐，而是自信。
只要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他就可以去做。
只要他相信他能以二魄境打敗六魄境，他就可以無所顧忌的去拼殺。
只要他相信自己可以保護她們。
他……就可以保護她們。
事實如何，他不用去想去考慮。
只要去做即可。
他不怕死，他從來都不怕死。
所以，他可以比任何人都更堅定。
哪怕是面對天道輪迴，哪怕是面對七魄境，十八層地獄。
他也無所畏懼。
這才是堅定。
毫不懷疑的堅定。
“強者無敵，勇者無畏。”
勇者並非最強，亦非無敵。
但，沒有任何事情會讓他害怕。
再強者，能強過七魄境，能強過天地輪迴嗎？
當他們面對更強的對手時，他們只會恐懼、絕望瑟瑟發抖。
“我要當強者，因為要保護，我更要當勇者，因為無所畏懼。”
沒錯，普通死者有奪魂使在，有他們和地府的力量保護，所以短時內不會迷失，不會有幻影。
自己則沒有。
但，結果是唯一的。
只要自己平靜的走在其中，不要胡思亂想，不要動手，就不會迷失。
多簡單？
“鬼門關，到了。”
鬼門關之前的，沈天仁因為何夢以往的記憶關係，還算熟悉。
但是鬼門關之後，他就不甚明瞭了。
不過，當他進入了鬼門關，頓時鬆了一口氣。
原來，有一些容貌秀麗的女鬼專門會在黃泉路口附近，告誡著所有準備踏入黃泉路的人，一些注意事項。
沈天仁隨著鬼群駐足，仔細的傾聽。
“……所以說，一旦踏入黃泉路以後，諸位無論如何都萬萬不要回頭駐足，在心中一遍遍告訴自己不斷往前，不要回頭這句話。”
“一旦回頭會如何？”
鬼群之中，頓有一鬼詢問道。
“路邊有無數的孤魂野鬼遊魂，他們因為種種原因被困在了裡面，無處可去，所以想要藉著過路人之身，以求還魂。如果你們不想成為那些孤魂野鬼中的一員，切記萬萬不可回頭。”
“哈哈，既然姑娘都這麼說了，傻子才會回頭吧？”
沒想到，那女鬼聞言卻是一聲長嘆。
“公子高興的太早了，我只說一個比例，你就會知道，這條路有多麼恐怖了。”
“哦？願聞其詳。”
“能達到彼岸者，十之……”
秀麗女鬼長長的又是嘆了口氣。
“……二三”
一陣沉默，隨後是一陣陣議論。
女鬼繼續道“黃泉路上，心志不堅者，必定會淪落。可信念堅定者，也時常會回頭駐足。因為，每個人的內心，總會是有一些無法割捨的念想。有很多時候，縱使你再下定決心，可是當你聽到心愛之人一聲相公，一聲娘子，一聲母親，一聲兒郎，你……能忍住那撕心裂肺之痛嗎？”
“……”
一片可怕的沉默。
“在地府之中，黃泉路，是比地獄更讓人聞風喪膽之處，曾有人在跨越十八層地獄之後，卻站在黃泉路上遲疑流淚，許久，毅然回頭。如此者，比比皆是。”
“既然這麼危險，又為何要去投胎？留在地府不是很好嗎？”
“……”
女鬼沉默。
這個問題，她不想回答。
“那，黃泉路上，聽到的呼喚，是真有其人，還盡是幻覺？”
女鬼嘴角露出了更多的苦澀。
“有厲鬼假扮，可也有真人，諸位想一下，每十人便有七八人隕落，那麼，剩下的二三人，在其中遇到自己家人的機率，會何等之大？”
“……”
“還有，很多人為了心愛之人，不惜殉情，他們死後踏遍地府，走遍千萬年卻始終找不到愛人之魂，你們覺得，當他們終於心灰意冷放棄準備投胎時，驟然聽到了那一聲呼喚時……縱使明知是假，他們又會作何行為？”
“而且，那可未必是……假。”
“又或者，當他們在人間約定在奈何橋上等待，卻久等不到時，卻驟然聽到遊魂中傳來熟悉的聲音時，又待如何？”
“感情，七情六慾，沒有人可以逃脫。連聖人都不行，何況凡人？十之二三，指的僅僅只是黃泉路罷了。而非投胎轉世之人。”
“那姑娘，成功投胎的，能有幾人？”
“這個比例，恐怕得等你有機會遇到孟婆以後，去問她了。我只知，在這地府的鬼魂，大約是人間之人的數萬倍，數十萬倍，不止。”
“……！！”
這，就是黃泉路。
沈天仁心神震顫。
“那……如果回頭了，還有救嗎？”
“黃泉路上，人人平等，再強的實力你也是淪為凡人，想要重新迴歸正途，唯有欺騙，附體，把其他人拉下去。所以裡面的孤魂野鬼，每一個都曾經站在這，聽過你們現在的這番話的。而你們之中，亦會有絕大部分……被拉下去。幾十年，幾百年後，在你們魂飛魄散之前，終有一天，你們可以把你們曾經的愛人親人，或者無辜者替換下去，進而重新投胎。”
“……為什麼要設定這條如此……滅絕人寰之路？”
“斬斷塵緣，忘卻過去，黃泉路上有彼岸之花，花葉生生兩不見,相念相惜永相失，在喝下孟婆湯後，一切歸塵一切虛無。親情愛情，恩恩怨怨，統統了結，如此才能開始新的人生，體驗新的……愛恨情仇。”
“這，便是輪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