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相念相惜永相失（1 / 1）
花葉生生兩不見,相念相惜永相失。
沈天仁默默的呢喃著這句話，然後頭也不回的踏入了黃泉路。
“沈天仁……”
“沈天仁！”
“沈天仁？”
“沈天仁。”
一聲聲的呼喚，讓沈天仁心神震撼。
有些是耳熟，有些是陌生。
不可回頭，不可駐足。
不可回頭，不可駐足。
一遍遍的默唸著。
“我要去見何夢，聞人瑤，雲雪妍，夏雪嵐，還有鄒彥。不可回頭，不可駐足。”
……
“沈兄。”
沈天仁第一次停下了腳步。
有點耳熟。
“鄒……彥……”
不可能。
他不可能死的。
沈天仁抬起了腳步。
“太好了，沈天仁繼續走了。千萬不要停下來，千萬不要回頭。”
沈天仁驟然捏緊了拳頭。
他深深的屏住了呼吸。
這個聲音……
“不，不，是幻覺，是幻覺……“
秦玲的聲音。
“快走，快走，沈天仁，往前走啊，停下來做什麼？不許回頭，不許回頭啊。”
啪嗒。
沈天仁愣愣了摸了摸臉頰。
是淚。
這個聲音……
不會有錯的……
這個聲音……
沈天仁身體開始了顫抖。
這個聲音！！
是聞人瑤啊！！！
“老妖婆……不，不可能，她還活得好好的。此地，都是假象。是那些遊魂為了附身，千方百計想出的法子！”
“沈天仁，你還記得我啊……快滾啊，給本姑奶奶滾的遠遠地，本姑奶奶不想見到你。”
咯吱咯吱。
沈天仁跪在了地上，狠狠地抱著頭。
不，不，是幻覺，她一定是厲鬼偽裝的。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真的是聞人瑤啊。
“沈天仁，趕緊滾，不許回頭。”
突然，又是一聲冷哼傳來。
沈天仁臉色大變。
身體如篩糠劇烈的開始了顫抖。
這個聲音，是夏雪嵐。
沈天仁的拳頭，一下一下的狠狠地敲著地面。
忍住，忍住，一定要忍住。
十八層地獄我都闖過來了，怎麼能被區區幻影……
不，她們不是幻影啊。
但，即便是真實又如何？
這裡只是我心中的地獄啊。
只是另一個小世界啊。
等我進入了輪迴，就可以復活了。
就可以看到真正的她們了。
沈天仁伸出了手，微微往前爬著。
他的心很痛。
痛的他全身顫抖。
他看到路前方有一個女子，已經哭了很久很久了。
此時，她突然站了起來。
沈天仁默默地看著她。
她像是下定了決心。
是要繼續往前了吧？
然後，下一刻，女子突然調轉腳步，轉了個身。
下一刻，她被脫離了黃泉路。
而沈天仁卻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一抹解脫似得……
笑容。
“如果……何夢，雲雪妍也在這裡的話，我也會忍不住的吧，幸好，幸好啊。”
“沈天仁，謝謝你還記得人家。”
沈天仁如遭雷擊。
雲雪妍？
“為什麼，雲姑娘為什麼會在這裡……”
“因為……你死了，我後半輩子都沒能再愛上其他人了……後來在黃泉路上，我被你的聲音欺騙了，於是，我就在這了，但……當我看到你的時候，等了千百年後，終於看到你的時候，明知道不該喊你，明知道應該默默看著你，不該害你，但我還是忍不住……當你喊我名字的時候，我太高興了，忍不住啊，嗚嗚嗚嗚。”
“夏雪嵐……聞人瑤……她們都是假的，對吧？都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千萬不要回頭，這些厲鬼，為了附身，無所不用其極。”
假的，假的。
沒錯，是假的。
沈天仁一邊笑，一邊往前爬。
他不敢起身走。
他怕自己忍不住回頭，跟那個姑娘一樣。
她明明，是準備往前跑了的。
她明明，已經邁開腳步了。
她明明，下定決心了。
“沈天仁，再見了。我不能再阻礙你，影響你了。”
“雲姑娘，等等，雲雪妍。”
“……”
“不要走，陪我，說說話，上萬年沒有聽到你們的聲音了，讓我再聽聽……”
不知不覺間，地上已經一片潮溼。一片血紅。
沒有人回應。
耳邊，只有壓抑到極致的低泣。
四個女人的極度壓抑的低聲哭泣。
四個……
四個！
“不，不……”
沈天仁伸出手，狠狠地抓著自己的頭。
他強迫自己不要轉頭看向那裡。
“我是為了什麼才復活的？”
“為了她們……”
“可她們都在這受苦，我復活還有意義嗎？”
“不，不，這裡都是假的，復活以後見到的她們才是真的。”
“可萬一我選錯了時間呢？豈不是……永遠見不到她們？”
“如果在這裡回頭……我就可以見到她們……她們一定是真的……就算是假的，大不了再花費幾百年，把別人拉下去……不，不能害人，我是補魂師，不能這麼做……”
“可如果復活以後，卻永遠見不到她們怎麼辦？”
“如果復活以後，她們全死了，怎麼辦？”
只要回頭，就可以看到她們了。
以他的能力，便是成為孤魂野鬼，也可以和她們長相廝守。
回頭。
回頭。
“……”
“不，不能回頭。”
沈天仁站起了身。
擦拭了淚。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現在的我只是凡人，無法分辨真假。”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
“待我復活之後，我見到的就是真。”
“我為何要冒險？”
沈天仁踏出了腳步。
“我比其他人，幸運太多了。他們，永無再見之日，而我，則不同。”
沈天仁笑了起來。
一邊笑，一邊流淚。
“這裡，是我的內心世界，我心中的地府。”
“因為我太想念她們了，所以我才會把她們帶入我的世界。”
“她們是我的念想，本是假象虛妄。”
沈天仁重新堅定了起來。
在前方的不遠處，開始出現了連綿不絕的大片大片的紅色花朵。
只見花，不見葉。
花葉生生兩不見,相念相惜永相失。
“沈郎……永別了。”
沈天仁的腳步，再次停下，在他抬起腳，即將踏入火照之路的一剎那，停了下來。
只要踩下，就走完前半段了。
也是最危險的一段。
後半有彼岸花的存在，會很安全。
那個聲音。
是何夢。
是他無法忘卻的聲音。
他這一腳，踩不下去。
踩下去，就永別了。
為什麼，為什麼非要在最後一刻出現。
為什麼不早點或者晚點出現。
“沈郎，踩下去。不要停。”
何夢有些焦急。
聲音中滿是恐懼。
似乎，她害怕自己不踏入。
似乎，她之所以要在最後關頭才喊自己，是為了不影響到自己。
她，忍得很辛苦吧？
她，應該是不打算喊自己的吧？
真像她的性格啊。
溫柔。
但她，還是忍不住要喊自己。
實在是太想他了吧？
“沈天仁，不要停。”
“沈兄，繼續啊。”
“沈天仁，快滾啊。”
“沈天仁，我不想見到你。”
“沈大師，跨出去。”
“沈大善人……”
沈天仁一點點的挪回了腳步。
這一步，他真的邁不出。
他的頭，一點點的往回轉。
一眼，只要看一眼就好了。
只看他們一眼。
“只要一眼，以我的力量，她們拉不住我的。”
“我是二魄境中品，我還入道了。我的力量，很強的。”
“只要看一眼就好了，然後，我就會頭也不回的離開。”
就一眼！
嗡。
一尺六寸，補魂劍。
補魂劍散發著猛烈的白光。
從白光上傳來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
狠狠地對著沈天仁的身體湧來巨力。
一個踉蹌，在他終於回過頭的一剎那。
他的身子，徹底進入了火照之路。
“不！！”
驚鴻一瞥。
“何夢，聞人瑤，夏雪嵐，雲雪妍，秦玲，鄒彥，呂子林……”
所有人，所有他救過的人，都在！
帶著欣喜的笑容，看著他。
不是惡鬼。
是真的。
是他的執念所化的真實投影。
“彼岸花，真美。我似乎終於知道，它們為何是紅色，如血一般的紅色。”
沒有人，可以輕易的踏過黃泉路。
沒有人，可以不流淚的踏過黃泉路。
“我似乎終於知道，血淚是如何形成的了。”
“人之命魂為白，因此，人淚為白。”
“人之地魂為紅，因此，魂淚為紅。”
“所以血淚，魂淚，為血紅之淚。情至深處無怨尤，愛至深處……魂亦淚”
“而紅白之淚，則是因為……人魂與地魂皆盡在流淚啊。”
“走吧，為了儘快見到她們，走吧。謝謝你，補魂劍，你又救了我一次。否則，我是沒法跨出這最後一步的。我沒辦法跨出的。”
踏在火照之路，看著彼岸之花，接引之花，聞著花香，記憶如泉湧，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點一滴。
照亮了自己記憶的每一個角落。
包括那些被他塵封的黑暗之處。
“那十年，過的真苦啊。”
這一生，最年少青春的寶貴歲月，沈天仁十六歲至二十五歲這九年多，卻是他人生之中最苦，最黑暗的時間。
“走到哪，都被當做騙子，猶如過街之鼠。”
“呂爺爺似乎一直都在找我，可直到如今我都沒有再見到過他，除了剛才。”
“食不果腹，衣不遮體。”
“當初，何家究竟是為何如此待我？”
何元澤，何家老爺。
在自己離開何府之後，似乎過了沒多久就被貶了。
何家被打回原型不說，何老爺連官帽都丟了。
何家從名門大家變成大紅大紫，再到尋常小富人家。
如此大起大落，究竟是為了哪般？
沈天仁知道其中有內幕，但他想不通，不明白，何老爺什麼都不跟他說。
對於何家，他恨，他怨，他不解，他迷惑。
但……他始終忘不了何夢。
那個又羞又喜的看著他，喊他沈哥哥的何夢。
那個做夢都在說著夢話，想要嫁給他，不許他娶別人的何夢。
所以最終，他對於何家還是恨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