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忘川河（1 / 1）
幽冥獄。
這裡，聚集著無數的冤魂，怨魂，厲魂。
這裡並非是殺戮之地，而是撫平怨念之地。
一切之恨，都會在名為時間的療傷聖藥之下，漸漸撫平。
而這裡，則是凝聚著無盡靈魂怨恨的地方。
在這裡，並不危險。
但卻更容易被仇恨感染。
對於其他所有的魂魄而言，這裡都是個清洗傷口的好地方。
可對於沈天仁則不同，因為他並非去轉世投胎，他也不需要清洗怨恨。
他的怨恨本就不多。
於是，當他匆匆闖過幽冥獄時，非但沒有遺留怨恨，反而還沾染了他人的怨氣。
接下來是忘川河。
忘川河為血黃色，有著濃郁的腐朽腐爛之味道。
那是鬼氣濃郁到極致的味道。
想要過忘川河，就必須走奈何橋。
橋分三層，上層紅，中層玄黃，最下層乃黑色。
奈何橋之前，有著功績碑。
功績達到一定數目的，也就是被認定為好人、善人，才可以走最上層。
沈天仁想要走最上層，然而可惜，他進不去，被無形氣牆阻礙了。
他走中間，還是過不去。
於是，沈天仁只得苦笑。
“看來，果然我還是那‘世間之極惡，滅世之根源’啊。”
無奈，沈天仁只能走下層。
下層進入者最是少。
最下層，都是孤魂野鬼，幸虧沒有再看到何夢她們。
普通的遊魂對他毫無阻礙。
對於尋常惡人而言聞之色變的奈何橋，可在沈天仁這，便輕輕鬆鬆的就走到了盡頭。
橋的盡頭，排起了隊伍，都是過了河的人，在橋的另一端等待著。
等著一個個看三生石。
看自己的前世今生。
橋頭邊，是一塊巨大的石頭。
那便是三生石。
上書四個大字。
早登彼岸。
而每個人都只能在石頭上看到自己的一切。
沈天仁排著隊，但輪到他時，他只匆匆一瞥，沒有再看。
因為，他的三生石早被地藏王改寫。
空無一物。
最後，則終於到了此行之最後的難關。
孟婆。
出乎意料的，孟婆並非垂垂老嫗。
反而是一容貌絕色的年輕女子。
每當有人上前，孟婆都會對其輕聲細語。
“喝吧，一喝下，便忘前世今生，一生愛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都遺忘得乾乾淨淨。今生牽掛之人，今生痛恨之人，來生都形同陌路，相見不相識。人間的每個人在這裡都有自己的一隻碗，碗裡的孟婆湯，就是活著的人一生所流的淚”
有人神色悲切，有人淡漠，有人絕望。
然而大多數人順從，卻總有少部分人會拒絕。
此時，便有一年輕少女哭哭啼啼。
“我不想喝，我還想等他……”
孟婆一聲輕嘆。
“不喝也可以，但，你必須跳入忘川河，等待千年，在這期間，你可以看到你的愛人一次次路過，但無法言語，無法相認，你看得到他，他看不到你。你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一次又一次路過，一次又一次喝下我的孟婆湯。每一次，你都會盼望他不要喝下，但你又怕他受苦，前後兩難，隨後，當你看到他喝下孟婆湯把你忘得乾乾淨淨，想到他下一世又要與她人**，你又會再次絕望。如此，你還不喝嗎？”
“不，我不喝，我要等一千年。”
沒想到，孟婆露出的表情卻非是讚賞，而是鄙夷不屑。
“那好，千年之後若心念不滅，還能記得前生事，便可重入人間，去尋前生最愛的人。如果中途後悔了，可隨時再回到岸上來。”
“好。”
女子說完，投入了忘川河。
孟婆連連搖頭。
“孟婆，看您的表情，似乎很不喜歡她這麼做，如此痴情女子，為何？”
隊伍中間，有一男子出聲詢問。
孟婆看了他一眼，搖頭嘆息。
“因為，尋常人根本就堅持不到千年，頂多百年就要魂飛魄散。除非她能日日夜夜一心躲在忘川河中努力修煉，維持魂魄，攝心凝神，方能勉強支撐。但即便如此，若沒有可怕的信念，時間久了，亦會記憶模糊。特別是在忘川河內，記憶模糊的更加快速。尋常人，三十四年都要遺忘。想要維持千年記憶，難，難，難比闖那十八層地獄。”
長長的隊伍，依然時不時會有人選擇等待千年。
縱使經過了層層考驗，可還是有很多人放不下。
沈天仁卻看到更多的則是從忘川河中默默地爬上岸，神色茫然的排在隊伍後面。
苦等，絕望。
終於，輪到沈天仁了。
“你也不喝？”
“孟婆大人，我也有個問題。”
“說罷。”
“這世上……是否有人成功等待千年，帶著記憶輪迴？”
“自然是有的。但寥寥無幾。”
“好，多謝。”
沈天仁說完，哈哈一笑，轉身離去，到了忘川河邊，縱身一躍。
千年。
“千年之後，自當會再有相見之期。”
“又是一痴兒。可惜，區區二魄境罷了。若是你能在此修煉到三魄境，或許尚有可能堅持到更久，但若想堅持千年，便是四魄境都毫無可能。除非永遠待在河裡。”
耳中隱隱迴盪著孟婆之言，沈天仁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提點自己。但他還是記住了這句話。
在這，二魄境和凡人無異，必須達到三魄境以上才能擁有更多優勢。
為什麼不想投胎，偏偏又要來到這排隊投胎呢？
答案自然再是明顯不過了。
忘川河，為何會容易模糊記憶呢？
既然河裡容易遺忘，那為何要待在河裡呢？
沈天仁原先也不明緣由，他只是覺得，只要自己小心翼翼，自然不成問題，大不了不呆在忘川河也就是了。
但，沈天仁很快就發現他錯了。
大錯特錯了。
當他踏入忘川河的一瞬間，他就明瞭了。
只因為，這裡是地府。
在這裡，他只有魂魄與鬼氣所臨時維持出的形體。
沈天仁一直以為自己是單純的靈魂體，但他直到現在這個時候才恍然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不知不覺間，他其實早已經形成了實體，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這是介於半人半鬼之間的能量體。
和夏雪嵐一樣的身體，可化為真正的實體人形，也可以化為虛幻不可捉摸的能量體。
在地府中，只要有鬼氣，就可以無限復活。
所以在地獄之中他是擁有身體的，有血有肉的，但他也是可以無限復活的。
但，並非所有的死者靈魂都擁有這種鬼體。
比如遊魂。
進入黃泉路以後，卻因各種原因迷失的遊魂，是沒有身體的，因為他們得不到鬼氣的補充。
所以他們才需要還魂。
黃泉路上的規則，和地府，地獄的規則又大不相同。
在地府，鬼氣可以自動補充，但並不快，遇到危險和強者還是會魂飛魄散。
在地獄，鬼氣無窮盡，補充極快，死亡的一瞬間，很快就可以復活，而且不用擔心魂飛魄散的危險，不管如此，越是受苦，對於道心內心
在黃泉路，鬼氣非但不會給人補充，反而還會不斷的流失。
忘川河，便是鬼氣最為濃郁之水。
所以想要堅持，想要避免魂飛魄散，就必須躲在忘川河內修煉與堅持。
沈天仁最初只是感覺到了忘川河內無窮盡的浩瀚鬼氣，可以滋養靈魂，魂魄，讓他變得更強。
其他的鬼魂都會時不時的朝著橋面上默默守望與凝視，他們想要看到，找到自己最愛的人。
總有人激動地大呼小叫，可最後的結果卻是絕望與悲切。
他們能看到過橋的人，可橋上的人看不到他們。
如果自己的愛人，是需要過最底層黑色奈何橋的惡人，還得眼睜睜看著他們受苦，甚至時常有人被拖走。
這裡拖走的，可不是簡單的拖到忘川河內，而是拖回到黃泉路上。
可沈天仁不願意這麼做。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等上千年，過了孟婆那一關即可。
即便看到了自己想要看見的人，除了徒增傷感，又有何用？
這裡是自己的內心中的小地府，能在這裡出現的人，亦只是自己的夢中之人罷了。
雖然有太多的地方想不通透，但是管他呢？地藏王菩薩都想不明白的事，自己更想不明白了。
他只要知道結論，只要知道接下來怎麼做，就足以。
自己唯一的目的，就是復活。
……
最初，他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記憶方面出現了問題，也許是時間還不夠長。
沈天仁在忘川河中，認識了一個朋友。
能被他當做朋友的，可著實不多。
秦玲，夏雪嵐，也就兩個罷了。
好朋友嘛，只有聞人瑤了。
兄弟嘛，只有鄒彥了。
親人，則只有何夢和呂子林二人了。
當然，鄒彥只是被沈天仁自己單方面的認作兄弟。
對於鄒彥來說，沈天仁是恩人，可不敢稱兄道弟。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沈天仁。”
當時，沈天仁正默默的倚靠在河底的一個岩石後苦修，會潛藏在忘川河河底的人，不過千之一二。
特別是像沈天仁這樣，進入河內之後就再也不出去的，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當沈天仁大約進入了半年左右，便有一人忍不住好奇的跑來搭訕了。
他只是一個凡人。
然而，當沈天仁隨後問了對方的名字時，對方卻是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了老半天。
最後才回答了一句。
“我也忘了。”
透過對方的這麼一句回答，沈天仁才驟然發現一個可怕的事情。
自己也已經有很多很多的小事情，在不知不覺間忘得一乾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