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突破之法（1 / 1）
忘川河的可怕，在於潛移默化。
在於點點滴滴的改變，在當事人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時候，悄然的抹除了人的記憶。
先是從雞毛蒜皮的小事開始。
但是，沈天仁發現，其實只要自己努力記憶的話，還是可以記住所有的事情的。
特別是何夢她們。
這裡並沒有像他最初想象的那麼的可怕。
沈天仁經常會和那個男子對話。
比如，沈天仁會問他。
“你也是為了什麼人，而等在這的嗎？”
但對方的對話，卻讓沈天仁震驚。
“我不知道。應該是吧，在這裡的所有人都這樣，我應該也是。”
“那你既然都忘了，你又為何要堅持？”
“因為……”
那男子又是揉著眉頭苦思半響，然後搖了搖頭。
“我什麼都忘了，唯獨只記得一句話。”
“什麼話？”
沈天仁很好奇。
“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奈何橋上可沒法等，所以我就等在了忘川河裡了，我不記得我等了多久了，我也不記得我是為了等什麼人了，但是孟婆告訴我，忘川河內模糊的記憶，並非是徹底遺忘，而是封塵。如果我能堅持到千年，就可以不喝孟婆湯入輪迴，將來只要再見到那個人，那些事我總會想起來的。只要我能帶著記憶入輪迴，不用我去找她，那個人也會來找我的。”
“那個人為何找你？”
“不知道，這是孟婆告訴我的。她告訴我，我比任何人都不幸，卻也比任何人都幸運，因為我等的人，是一個不一般的人，所以其他人需要保持記憶本心，信念不滅，而我只要等待千年即可。”
“那你既然都不記得了，你怎麼計算千年時間？”
“我會去問孟婆。”
原來如此。
沈天仁又問。
“那你為何不去河面上等待？”
“因為孟婆告訴我，她是不會從奈何橋上路過的，所以我用不著去等。”
用不著？
沈天仁大驚。
結合他的話，沈天仁隱隱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男人的愛人，怕是個驚天動地的超級強者吧。
然而，這並非是沈天仁拿他當做朋友的緣故。
而是因為這人在沈天仁看來，他也是個很好的人。
能因為一段話而堅持，能堅持已經徹底忘卻的記憶，此人極為不凡。
有大信念者，不是大善便是大惡。
沈天仁和他的接觸下來，認為他是前者。
所以才時常和他交談。
“那你現在在這呆了多久了？”
“差不多九百多年了。具體的年份，我得再去問問孟婆。”
“看來你快要成功了，恭喜啊。”
“嘿嘿，彼此彼此。沈天仁，你也要加油啊，為了記住你的名字，你看，我都把你名字刻在手臂上了。”
沈天仁眼前一亮，這倒是個好辦法。
“好主意，我也刻。”
……
不知不覺間，沈天仁的力量終於突破到二魄境上品了。
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兩個人每天都會相互交談，相互勉勵，相互幫助。
沈天仁的記憶，終於也開始出現了大幅度的消退。
就像在地獄中一樣，心中的人影，一個個開始了消失。
當他在忘川河內待滿了十年之後，他能記得的人，已經不足十人了。
他能記得的事就更少了。
“沈天仁。”
“怎麼了？看你滿臉喜色。”
“我還有最後一年，就滿一千年了。”
“真的？太好了。”
忘川河內等待者，不下萬人。
但，等待超過百年者，只有兩人，其一就是這連名字都忘記了的人。
另一個人，沈天仁也不看好他，因為才剛剛一百多年，就已經什麼都記不得了，特別是最近，他往岸上跑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他撐不了千年的。
不知從何時開始，那個不知姓名的朋友，同樣漸漸從他的記憶裡消失了。
他走的無聲無息，沈天仁剛開始有些為他高興，也有些振奮，但沒多久，就變得無所謂了。
因為沈天仁把他忘了，一乾二淨。
那個堅持了百年的人，不出所料的，也在某一天默默地消失了。
但是，每天都會有更多的人跳入忘川河，滿臉堅定的揚言要等上千年。
然後，很多人連五十年都等不到，就離去了。
沈天仁見到了一個又一個陌生的面孔變得熟悉，又消失。
漸漸地，沈天仁不再理會任何人。
他只是苦修。
不過，沈天仁雖然忘記了這個無名朋友，但他沒忘記他曾經告訴過他的一個辦法。
暫時還沒忘。
“沈天仁，你只要記住一些最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全部不要記，包括你的愛人，你的親人，忘記就忘記吧，在忘川河內，你不可能記得住的。就算把他們的名字刻在身上也沒用，忘川河會連同記憶和你刻下的文字一起遺忘洗刷掉，所以，你只要記住唯一的，可以讓你等待千年的一句話一個信念，就可以了。”
信念，就是復活。
等待千年復活。
但是，如果自己復活以後，把其他人都忘記了，可怎麼辦？
不，忘了就忘了吧，總會想起來的。
眼下最難的，便是撐過千年。
如果不待在忘川河內修煉，就撐不住千年。
沈天仁很快就意識到了這句話的含義。
他看到一個女人，因為在忘川河內會把她相公忘記，所以她跑到了岸上等待。
結果，不出一年功夫，她就幾乎快要魂飛魄散了。
後來她被孟婆強行丟下了忘川河中。
但，因為她不懂得吸收鬼氣和修煉法門，又不肯投胎。
沈天仁眼睜睜的看著她消散於天地間。
孟婆也只能徒呼奈何。
沈天仁也不會吸收鬼氣，更不會這方面的修煉，所以他一步都不敢離開忘川河。
在忘川河外，鬼氣會快速消失。
可在忘川匯中，鬼氣的消散速度卻極為緩慢。
但，這過程依然不可逆。
……
一百年了。
沈天仁已經頗為虛弱了。
他不敢再把心思放在如何記住何夢她們的身上了。
每天一遍遍的想著她們念著她們，的確可以加深記憶。
就連忘川河都很難抹消掉他真正想要記住的人。
但，那樣太耗費精力了。
太奢侈了。
偶爾他還是會去岸上問問孟婆一些事情，每次孟婆都會提點他一兩句。
他知道，自己想要活上千年不死，關鍵在於突破。
而且，他還發現有一個大問題。
那就是輪迴的時間。
他曾經以為，那是四個難題之一最簡單的一環。
可現在看來，那難度恐怕堪比十八層地獄。
不，準確的說，十八層地獄只是四個條件裡面最簡單的。
如果他把時間這個關鍵點給遺忘了的話……
投胎，也沒有意義了。
因為復活以後的他，指不定是否是當時的千百年後了。
那必須要回到那個時候，準確的時候，自己死掉的那個時候。
他不敢浪費精力，他要拼命修煉。
那是代表著他的命。
命都沒了，怎麼去見她們？
所以記憶沒有命重要，因為記憶不會真正的消失，只是暫時的遺忘，而小命卻會真正消失的。
他必須把心思放在如何活下去。
也就是突破三魄境。
同時他牢牢地記住了復活的條件。
兩百年。
沈天仁處於二魄境大圓滿境界很久了。
但他卻更虛弱了。
沈天仁有點焦急，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很糟糕。
等待，比他想象的困難太多了。
“不行，我必須毫無雜念的全心修煉，鄒大俠，呂爺爺，你們可別怪我重色輕友啊，只能讓你們先從我記憶裡消失了。”
沈天仁苦笑。
他的記憶，又只剩下了四個最重要的女子。
然後他發現還是有點難。
“雲雪妍，雖然我很喜歡你，可惜，真正的你不過和我一面之緣。所以，我得把你也忘了。”
還不夠。
“夏雪嵐，作為我的好哥們，你不會介意從我的記憶裡暫時消失吧？我保證是暫時的。”
還是不夠。
“老妖婆，該你了。”
最後，還剩下了何夢一人。
好記多了。
所有的事情，也都被他忽略了，他只記復活所需的條件。
一件事，一個人。
如此，他記得就更輕鬆了。
而後，他開始了努力的修煉。
一年，又一年。
可他始終卡在大圓滿境的瓶頸之中。
鬱悶之下，沈天仁又一次來到了孟婆的面前。
美麗的孟婆對於他的態度，已經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了。
能堅持到一百多年，還如此輕鬆的人可不簡單，有望成為下一個成功者。
“沈天仁，這次想問什麼？”
沈天仁來到了望鄉臺，看著孟婆。
其實孟婆也不是一年到頭，日日夜夜的給人喝孟婆湯的，她也是有休息的時候的。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靈魂罷了。
只不過在她休息的時候，幾乎沒有人可以見到她。
目前為止，整個沉淪在忘川河內的靈魂，只要沈天仁一人有資格而已。
“孟婆啊，我想問問，怎麼才能突破三魄境？我明明已經入道了，怎麼就是突破不了呢？”
孟婆呵呵一笑，看得出，她的心情很好，處於休息的時候，她的心情當然好了。
“突破三魄境對於旁人難，對於你其實很簡單啊。入道，心境，力量，境界，四個條件，缺一不可。”
沈天仁眼前一亮。
“願聞其詳？”
“入道是最難的，但我看得出你已然入道了，心境你也達到了要求，境界，你同樣達到了二魄境大圓滿的頂峰層次，如果現在的你是在人世間，你早已經突破了。”
沈天仁全身一震，他明白了。
“孟婆，可是鬼氣我不會吸收啊。”
“你當然不會吸收，因為你不是地府之人。”
“你看得出？”
“我當然看得出，無論你的目的是什麼，和我無關的我才懶得理會，反正你也按照我的規矩在做，我也覺得你這人還不錯，所以啊，我可以教你。”
沈天仁深深鞠躬。
“你知道忘川河，為何會有遺忘模糊記憶的能力嗎？”
“不知道。”
沈天仁回答的很乾脆。
“因為鬼氣本身，就會模糊靈魂的記憶，忘川河為鬼氣凝結而成，自然更會如此。這就好比是水能嗆人，火能燒人一樣的道理，這便是鬼氣的本質，至於鬼氣為何能模糊記憶？抱歉，我能力有限回答不了。”
沈天仁噗嗤一笑。
孟婆不光漂亮美麗，還很幽默呢。
“所以世上的任何人，無論是高僧也好，善人也罷，一旦死後不入地府，長時間逗留人世，總會有記憶模糊信念模糊，一切都模糊的那一天到來，到時候，就會善惡不分，可能會繼續做好事，但也終究會有做壞事的一天，因為不吸收鬼氣就會死。當人沒有了情感記憶，只剩下本能的時候，為了活命，就會尋找鬼氣。鬼氣可不光只地府有，人間也有，鬼魂修煉都要鬼氣，可通常，鬼氣只有從死人身上可以出現，並不能憑空出現生成。一些特別的怨靈惡靈也需要怨氣惡氣。”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難怪厲鬼要殺人。
怨靈惡靈要嚇人，折磨人，說到底都是為了增加自己的力量。
說到底也是為了活。
難怪會作惡。
孟婆看著沈天仁，繼續道“鬼氣的問題我解釋的很清楚，你也應該明白了，那麼，所謂的力量，自然是需要遵循力量本身的規則來，才可以突破。比如人間的陰陽五行之力，金木水火土，說到底也是組成世間一切的根基，便是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蘊含五行，所以在人間，根本就不需要考慮力量本質這回事，你就可以自然而然突破三魄境。可，這是地府。”
“難道……”
沈天仁全身一抖，這個問題，可鬧大了。
“看來你明白了，沒錯，物我兩忘，陰陽交替，否極泰來，當你把一切都忘了個乾乾淨淨的時候，你就自然而然的突破到三魄境了，最簡單最有效最快速的辦法，就是喝下我的孟婆湯。”
“……不，不行，我不能喝。”
“那就沒辦法咯。”
“孟婆，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不能突破三魄境，我就沒法撐到一千年啊。”
孟婆淡淡的搖了搖頭。
“縱使你突破了，也撐不到啊。除非你可以吸收鬼氣，但吸收鬼氣卻需要地府的認可，鬼卒牌，冥牌等等，而這東西，即便我給了你，你還是用不了，你得得到真正的地府身份。”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其他吸收鬼氣的辦法……其他不用遺忘就可以突破的辦法……孟婆，你一定有辦法的，幫我一把啊……”
沈天仁顯得很是無助，眼巴巴的看著孟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