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言良（1 / 1）
離開之後，回了何府內，何夢終於忍不住心傷，撲在沈天仁懷裡哇的一聲悲泣。
“夢兒，別哭了，咱們可沒時間哭泣傷心！抓緊時間。咱們必須在接下來的一個時辰內做好準備。八十兩銀子夠幹嘛的？什麼都不夠！咱們還得繼續籌錢。”
沈天仁安慰了一番，連忙對著翠兒又道“翠兒，把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統統拿走。咱們還要去一趟當鋪，把一切可當的東西全部死當換錢。”
“好嘞，姑爺。”
相比之下，沈天仁的運籌帷幄，翠兒倒是滿臉欣喜。
她覺得姑爺一定可以救出老爺和夫人的。
如果小姐和姑爺將來成親了……
翠兒又喜又羞。
來到當鋪後，沈天仁這次更加乾脆，直接對著那夥計道“何府知道嗎？”
夥計滿臉詫異。
“知道？公子所為何事？”
“我要把何府裡面所有的東西，傢俱，一切統統當了，死當，給多少你們看著辦，別太離譜就行。我趕時間。”
夥計一驚，連忙回了內屋，喊來了掌櫃。
這可真是大買賣。
絕大的買賣啊。
於是，一番交涉之下，掌櫃親自陪著沈天仁三人又去了一趟何府。
二十兩。
僅僅只有二十兩，何府就被搬空了。
裡面的名貴傢俱，床鋪等，統統都被搬走。
包括何夢僅剩不多的幾件首飾，妝臺，銅鏡。
何夢滿臉苦澀。
“這些東西，即便是我這不見世面的大小姐都知道，買來上千兩都不止，可沒想到，當掉才給區區二十兩。”
沈天仁嘆息道“這很正常，賣出的東西不止成本，還有利潤，有做工，有人工，有運輸，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兩的東西，至少賣兩到三兩，若是放到尚衣坊這種知名店鋪去賣，那就是二三十兩。”
“可當掉的時候，卻只能以成本來計算，還要折舊，還要運輸，人工，這些都算我們頭上，一千兩的東西，成本連五十兩都未必有，當掉的時候，再一番連連減少，自然嚴重縮水，因此一千兩變成十兩銀子這種事，也是司空見慣。能得二十兩，還是你那幾件手鐲戒指的功勞呢。”
翠兒連忙安慰道“小姐，別捨不得了，人活著才是最重要的啊，有了這些銀錢，就可以救老爺夫人了。”
經過翠兒的安慰，何夢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
“沈郎，以後夢兒和翠兒真的就是無處可回，無家可回了，如果你拋棄了夢兒和翠兒，那我們真的除了死，再無他法了。”
翠兒也是眼巴巴的看著沈天仁，連連點頭。
她可是連私房錢都拿出來了。
翠兒忍不住暗自嘀咕，丫鬟做到她這份上，那也是絕了。
“說什麼傻話？拋棄你？我自個死掉都不會拋棄你，翠兒是你的丫鬟，我當然也不會拋棄。放心吧，以後只要有我沈天仁一口粥喝，都決計餓不到你們這大小兩個美人。”
“嘻嘻。”
此時，沈天仁三人東湊西拼，連翠兒自己的積蓄都拿了出來，三人才湊出一百二十兩。
一百二十兩，以往沈天仁並不覺得如何。
可此時拿在手裡，他才感覺到了真正的分量。
沉甸甸的分量。
因為。
這是何夢，翠兒，何元澤，單梅一家人的身家性命。
如果有人告訴沈天仁，說今天是他的倒黴日子，沈天仁一定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糊上去。
今兒個可是他從地府復活歸來的大喜之日。
這麼好的日子，怎麼能算是倒黴？
……
言良覺得今天天氣很好。
風和日麗，豔陽高照。
他沒讀過什麼書，只會用這兩個詞語來形容。
“在這麼好的天氣下，我一定會有大收穫的。就跟以往一樣。”
言良自言自語著，正準備走出門。
“哥，你又要去做活計了嗎？”
一個悅耳卻虛弱的女聲低低的傳了過來。
言良呵呵一笑，點頭道“是啊，妹妹，你好好休息，等晚間回來的時候，我給你帶好吃的回來。”
破爛的草蓆上，蓋著一床破舊棉被的神色枯槁的少女，那是他的妹妹。
言姒，不過他大字不認識幾個，他一直以為這個字念‘好’所以他一直喊他妹妹為言好。
為什麼會如此呢？
因為他們是被遺棄的孤兒，他們也不知道爹孃是誰，唯有他們身邊留下的木牌，上面刻著兩個名字，他覺得那就是他們的父母給他們的起的名字。
言良和言姒。
“好兒，別擔心，咱們很快就會有好日子了，你的病也會好起來的。很快就要好了，我保證。”
“哥哥，那你自己小心一點。”
“好，我先走了。”
言良呵呵一笑，出了家門。
妹妹的病，是一直以來困擾他們兄妹兩人的頭等大事，那些庸醫都說妹妹活不了幾日了，可妹妹明明好端端的，除了有些虛弱，完全不像是重病不治的模樣。
更讓他氣憤的是那些庸醫，一邊說著好兒沒救了，一邊卻又不斷地開出一些昂貴的草藥，說是隻有這些藥才可以救她。
他不懂醫術，哪知道對方說的是真是假，可對方卻自稱是沈大師，是個補魂師，可以把人死而復生，對方言之鑿鑿，他不信也得信。
因為對方有著一個非常非常大的門面，是一座補魂館。看起來富麗堂皇，經常有耳熟能詳的大人物，名醫出入其中，就連清水郡郡守得病也只去這兒看病，一點也不像是騙子。
據他說，那補魂館就是他開的。
他還特意到處去打聽這什麼補魂師，結果這一打聽可不得了。
補魂師居然真的可以讓人起死回生，據說沈大師還被當今陛下親自冊封為三師之一。
在十三年前突然崛起，然後十二年前銷聲匿跡，沒想到居然就在這清水郡隱藏著呢。
乖乖。
那他妹妹肯定可以得救了啊。
可他們兄妹哪來的什麼錢？
為了給妹妹治病，言良想盡了辦法。
平日裡只能靠打工做活，偶爾行行偷竊之事。
雖然剛開始很不安，很自責，可一想到妹妹的病情，他只能咬牙繼續。
久了也就習慣了。
對方要的錢很多，他每次拿出一點點，對方也只給他很少一部分藥材。
他辛苦一個月積攢的藥材，只夠妹妹喝一次的。
可是，光是一次，妹妹身體果然好了很多，還能下地走路了。
可之後，卻更虛弱了。
那沈大師告訴他，這藥不能停，否則越來越嚴重。
於是，言良急壞了，他開始不擇手段的偷，搶，騙。
不管對方多可憐。
被他害的家破人亡，投河、上吊自盡的也不在少數。
但是，與他何干？
每當有人問他，“言良，你的良心呢？”
言良會這麼回答“良心？我言良的良心是黑的，我全身的血，也是黑的。哈哈哈”
他只騙那些老人，特別是子女不孝的老人。
特別特別的好騙。
他只要甜言蜜語幾句，那些人會把一生積蓄拿出來，買他從身上搓下來的泥丸子。
他給泥丸子取了個名字。
增壽丹。
他還打起了補魂師的名頭。
於是，言良的名號成為了‘黑心良’。
但，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每當他不在家裡的時候，他也會躲在角落裡流淚，哭泣。
他每天都會扇自己一個大耳光，用盡全身的力量去扇。有時候他把人害的死掉了，他會偷偷的躲在角落裡看著被他害死的倒黴鬼的家人的安葬，看著整個全部的過程。然後呢喃一句“希望你們下輩子投胎，不要遇到我這樣的人渣。”
然後那一天，他會抽自己三個耳光。
因為，他實在沒法無動於衷。
只有懺悔過後，他才可以繼續行騙。
否則他的良心實在是撐不住。
那些人，那些被他騙的人，真的特別可憐。
就算是他這個黑心的傢伙，他有時候也下不去手。
但，不騙不行，他要救妹妹。
而且他騙人，一定會把對方騙到家破人亡，把對方逼入死地不可。
因為他覺得，與其讓人活著生不如死，索性不如把人徹底害到死。
死了才是解脫。
反正，這些可憐老人的子女都是不孝子。
“你們死，你們家破人亡，好過我的妹妹死掉。”
這是他天天呢喃在口頭的一句話。
“你會遭報應的，你不得好死，你永世不得超生，你要下十八層地獄。”
這些話，他聽多了。
太多了。
他知道，他死後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一定會永世不得超生。
他還特意去寺廟瞭解了一下地獄是真是假。
結果高僧不但告訴他有地獄，還準確的說出了十八層地獄每一層的名字。
特別是當他聽到第十八次地獄被稱為無間地獄，在那裡，哪怕地府判官只判他一天的刑罰時間，一旦進入也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因為那裡沒有時間。
從那以後，他開始了變本加厲的行騙。
無惡不作。
因為，他要在自己被投入十八層地獄，被地府的厲鬼索命之前。
治好妹妹。
不惜一切代價。
這是他作為哥哥的職責。
因為，他從小隻偷偷在學堂的窗外聽過一堂課。
那一堂課，講述的是一個道理。
他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個道理。
“長兄如父。”
他是言好的哥哥，更是言好的父親，還是言好的母親。
就算下地獄，就算害死天下人，就算……
化身絕世兇魔，他也要救妹妹。
可問題是，還是不夠，杯水車薪，無濟無事。
草藥太貴了。
妹妹還是有一頓沒一頓，不能天天喝。
每當妹妹喝完藥，身體都會變好，可在這過後，都會變的更差。
他一度懷疑那草藥有問題。
可是，那草藥又的確可以讓他妹妹生龍活虎啊。
只要藥不停，保持一天四頓，就可以永遠讓妹妹健康，直到徹底康復。
十兩銀子一頓。
一天要四十兩。
一個月一千兩百兩。
沈大師告訴他，有一頓沒一頓，只能暫時緩解，時間久了，還是會慢慢加重，必須整個療程的長期服用，才可以顯著治療，至少也要一個月起，想要一口氣治好，必須籌到一年的分量，日夜服用才行。
一年要一萬多兩銀子。
而且，沈大師還有更好的藥，號稱起死回生丹。
藥谷一百萬黃金一枚，沈大師是仿造的，只要一萬黃金一枚。
也就是十萬兩銀子。
騙和搶都籌不到這麼多。
小偷小摸也不行。
他拿不出。不可能的拿得出。
每天如此，就算是大富大貴人家都拿不出的。
直到最近一年以來，他終於尋到了轉機。
他被一個高人看中了，那高人說他根骨不錯，想要培養他，教他本事。
他本以為那人是騙子，自己一窮二白，哪有什麼值得騙的？
於是他就答應了。
沒想到，那人真的是高人。
江湖上的武林門派，飛雲門的高人。
在高人的教授之下，言良的能力大幅度的提高。
以至於漸漸地，江湖上甚至都流傳出了關於他的更多的傳聞。
他給自己改了個名字和身份。因為黑心良的名號太不好了。人人喊打。
雖然名氣還很弱，但他很知足。
他終於不用去對那些可憐人下手了。
因為，他不用再被稱為黑心良，而是被稱為‘無影手’。
意思就是說，在他出手的時候，就算是盯著他的手看，也看不到他動手，只要和他擦身而過，口袋裡的錢袋子就會不翼而飛。
沒錯，他就是個扒手。
他現在是個專門偷人錢財的扒手。
因為偷，來錢更快。
比騙還要快。
他專門盯著有錢人下手。
只可惜，在同一個地方偷不了太多次，他需要在各個郡輪流作案。
最近已經成功出師了，高人師傅也滿意的離去了，只說日後等他變得更厲害了，會再來找他的。
他到處打聽飛雲門，但似乎沒有人知道這個門派。
可他師傅教他的這能力，卻有個聽起來非常厲害的名字。
飛龍探雲手。
所以才叫飛雲門。
依靠這手法，他無往不利，只要被他盯上的，沒有人能保得住錢袋子。
他每天給自己的目標是至少偷來一百兩銀子。
這樣偷一次，妹妹可以連續喝兩天藥，以防有朝一日顆粒無收。
妹妹已經連續喝了十個月的藥了。
還差兩個月，病就要好了。
可是他有些擔心，因為最近妹妹真的是越來越嚴重了，連喝了藥也躺著動不了。
連說話都費勁。
但是沈大師告訴他，這是正常現象，正所謂否極泰來，只有病先來了，才會徹底的去了。
而現在正是大病浮現，馬上就要徹底壓抑的時候了。
他一想，似乎有些道理。
然後沈大師告訴他，如果想要更好的讓她康復，最好加一味藥草。
說是什麼萬年雪參須？
還說那是成了精的擁有了思維，可以走路修煉的雪參的毛髮。
一根頭髮一樣的東西，要收他一百兩銀子。
但是為了妹妹，言良還是答應了。
這麼一來，每天四頓，每頓十兩，總共四十兩，就變成了四百四十兩。
幸虧，雪參須不是必須的。即便不加入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