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演戲(1 / 1)
然而,圍觀者的議論聲卻遠遠不止如此。
“這規模應是大引無疑,可怎麼才來了一抬花轎?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前後四隊八音隊開道助興,尋常大富貴娶妻也頂多也就兩隊罷了,既然是如此大的規模,男方也應該要備上四臺花轎兩乘才對啊,他不光自己不乘坐花轎,而且怎麼就來了一臺花轎?這通判大人,竟狂妄到連三引四送的習俗都要按照他的意圖隨意更改?”
“噓噓,輕點輕點聲,還不是為了彰顯他的身份?被聽到了,背後非議可免不了一頓板子,安靜看大戲便是,管這麼多作甚?”
“哎,是極是極。”
此外,更令人瞠目結舌的竟是那穿著官服計程車兵士卒,在為迎親隊伍保駕護航,疏散人群!
簡直荒唐。
一路上,吸引過來圍觀的群眾人數,數萬都不止。一傳十,十傳百,看熱鬧的人群,把整個街道圍的水洩不通,幾乎大半個清水郡聽聞風聲以後的好事者,全部都來了。
這可是堂堂的通判大人迎親啊。
據說連他第一任的妻子,都沒這麼高的待遇。
而且,連整個郡府衙門這等嚴肅之地,都被裝點成了喜慶的氣氛,新郎的身份之高,可見一斑。
當隊伍來到新何府之前,奚澤看著這府邸,卻發現連個名字都沒有。
他隱隱的有些詫異,但表面上,卻更加不屑了。
咣噹咣噹。
在奚澤的眼神示意下,旁邊有一扈從會意上前,大敲其門,連連作響。
“開門,開門,新郎官來接新娘子了。咱們新郎官可是清水郡的通判大人,還不趕緊開門?”
哪有納妾時,對方卻不早早出門迎接的?
哪有在敲門時,是如此肆無忌憚的用力狂敲的?
“這哪是納妾迎親?根本就是搶親吧?大家覺得呢?”
突然,人群中不知從哪傳出一聲滿是嘲弄的呵斥之聲。
“撲哧,哈哈哈,是啊,這根本就是搶親來著。”
雖然圍觀者前排,沒有人敢應和,可在後排卻傳來了一陣陣的鬨笑。
奚澤英俊的臉龐漲的通紅。
他並不認為是自己的情報出了錯,因為他已經派人去何府檢視過了,那邊已然人去樓空,連房契都低價賣了。
他也不能對百姓怒斥,否則傳出去,他這官還要不要當了?
可是,他卻對於何夢以及那橫插一腳的所謂公子哥,產生了深深地怒意。
然而,還沒等他開口,緊閉的大門終於開啟了。
“誰啊,你們迎親歸迎親,來我家這裡,想作甚?”
開門的,自然是偽裝過一番的沈天仁了,如果被奚澤認出來了,那豈非不好玩了?
沈天仁的身邊倚紅偎翠,左手攬著何夢的楊柳細腰,右手竟還同時攬著言姒翠兒兩個丫頭。
他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奚澤給活活氣死啊。
奚澤一眼就看到了何夢,可讓他更加怒極的卻是何夢神色親密的吧唧一口,吻了一下沈天仁的嘴巴。
“官人,這人是誰呀?大清早的打擾咱們四人休息。”
大清早?這都快正午了!
四人休息?
一龍三鳳?
奚澤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綠,頭頂冒煙。
“何夢,你這是何意?如果你不想嫁,昨日為何答應本官?難道你不想……”
奚澤可不傻,他就算再是怒極,也不可能當著數萬人的面說出威脅的話。
他相信,何夢絕對聽得懂。
然而,何夢卻一臉莫名的看著他,隨後滿臉緊張的看向沈天仁。
“官人,賤妾可沒有答應什麼嫁給他啊,賤妾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昨日裡一整天都在床上躺著呢,兩位妹妹可以作證啊。”
言姒和翠兒強忍笑意,連連點頭。
何夢也是對於這個混蛋怒極了,眼下為了做戲氣死他,那是連名聲都不要了。
這話,放在平日裡,那是打死她都說不出的。
翠兒是什麼人?那是從小就被何家收養的丫鬟,與何夢更是情同手足。
見到何夢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了,她這個丫鬟還要什麼臉面?
“官人,前日夜裡,您把我們三姐妹弄了一整夜,咱們三人一天都下不了床,連穿衣裳都沒力氣呢。”
沈天仁哈哈一笑,在三人臉上一一親吻。
倒是言姒羞的抬不起頭。
她才不想摻和呢!
然而,她架不住何夢與翠兒二人的請求啊。
“本少爺才不相信這個神經病呢,官大了不起啊?官大就能帶著迎親隊伍,衝到人家府邸門前,指著別人的妻妾喊著迎親?”
這一下,奚澤的臉,又從綠轉青,又青轉黑。
“嘻嘻,奚通判這臉吶,五彩繽紛,可好看了。帶著這麼大隊的人馬跑來搶人家的媳婦,傳出去吶,絕對是名震天下的大趣聞啊。”
“是啊,是啊,說不定聖上一高興,大筆一揮,從此三師之外多一小丑通判,天下第一丑角,那也是極好的嘛。嘖嘖,奚大人可真不容易,為了出名上位,什麼都不要了,真是大開眼界,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哈哈哈!”
人群中,再次穿來譏諷,肆無忌憚。
奚澤再也忍耐不住,豁然轉頭,可是,被他目光掃到的人,一個個全部低下頭,誰敢承認?
然而,在他背後另一邊人群,卻又再次傳來其他聲音。
“哎哎,大家小聲點,奚大人也不容易,帶著這麼大的一個隊伍,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跑來強搶民女,引來數萬百姓圍觀,還不是為了出名?”
強搶民女?!
轉眼,他又多了一頂好大的帽子。
奚澤一瞬間,突然遍體生寒。
別說他不傻,即便是真正的傻子,他這一刻也終於明白了,這是有人給他下了一個套,天大的套,要整死他。
否則平頭百姓,又怎麼可能敢說出這種話?
怎麼敢說出這種話?
就因為這公子哥一句話,就認定他是搶親了?
這些人,哪來的?
當然是尹成事先安排的!
奚澤做夢都想不到,這一出鬧劇,那可是整個清水郡上上下下所有人通力合作演出的。
“何夢,今日裡,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耍我也該有個限度吧?”
奚澤連連吸氣,強行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臨口更改。
“耍你?官人,這人究竟是誰呀?為什麼非要指著夢兒說這些奇怪的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夢兒朝三暮四,勾三搭四不守婦道呢?官人,您可得為夢兒做主啊。”
沈天仁‘大怒’,指著奚澤的鼻子罵道“哪來的狗官,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擾人清夢不說,一上來就指著老子的女人說的什麼混賬話?老子的女人名聲還要不要了?大家給評評理啊。”
“是啊,是啊,這狗官,平日裡橫行霸道慣了,眼下居然膽大包天到在這青天白日的帶著迎親隊伍直接搶人家的娘子?”
“我猜,他接下來還要繼續逼迫,聽說他以前看上個女人,愣是把人家全家上下百口入活活害死,這人可是罪惡滔天,無惡不作啊,這下這戶人家慘了,說不定這奚大人大手一揮,直接派官兵搶人也說不定。”
突然。
官兵群中傳來一聲怒吼。
“奚大人,您不是說您已經把這女子的全家老小,全部抓起來關入大牢了嗎?您不是說她已經答應為了救她家人,今日裡只要上門,她必定會乖乖的坐進花轎的嗎?就跟您之前搶來的那百多個女子一樣啊?我們可沒想過她會不認賬啊,這下跟著奚大人您丟了這麼大的人啊。老子不幹了,老子要回去衙門了。”
說罷,這官兵哐噹一聲,丟了手中兵器,竟然頭也不回的鑽入人群,消失了。
晴天霹靂算什麼?
這是五雷轟頂!
人群,瞬間炸翻了鍋。
此人是誰?
又能是誰?
為了對付他奚澤,連命都不要了。
當然是……言良!
奚澤的目光,惡狠狠的瞪著他,全身都在顫抖。
他要把他碎屍萬段。
可眼下,他卻恐懼,憤怒,不解,疑惑。
百姓也就罷了,為什麼連官兵也?
更讓他瞳孔收縮的卻是隨著這名士兵的‘罷工’。迎親隊伍之中,竟然陸陸續續有超過五十多人嚷嚷著叫罵著離去。
“開什麼玩笑?搶了百多個女人?難怪他口口聲聲說人家姑娘答應嫁給他,感情是利用人家爹孃以及全家人百口人性命威脅的?真是狗日的混賬東西,老子當捕快,是為了為民除害,可不是為了這種噁心的東西欺男霸女的!”
“就是,老子也不幹了,丟人,丟人啊。”
官兵四散,轉眼,百多個開道的官兵走了足足三分之二。
剩下的,都是奚澤的親衛,得了他不少好處的鐵桿支持者。
可這些人,也是一個個面懷恐懼不安的看著奚澤。
他們不敢在這時候為奚澤說話。
為什麼?
因為走掉的人裡面,有不少都是……
捕頭!甚至文吏小官偽裝計程車卒!!
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用問嗎?
連這些底層侍衛隨從都已然看出來了。
這是整個清水郡府,在惡整他奚澤啊!!
此時為奚澤開口,那是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