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再入地府（1 / 1）
雞鳴五更天，多雨六月節。
伴隨著晨曦的浮現，黑暗的破裂，迎來的卻並非是天明將近，而是陰雨連綿。
或許，這代表著的是那未卜的前途。
或許，代表著的更是那多舛的命運。
但，那又如何？
沈天仁的一生，從未順利。
他的一路，從未暢通。
區區風雨，區區泥濘，豈能阻攔他的腳步？
“我要讓這世道，天下太平。我要讓這天地，因果不虛。我要讓這世人，得到公平公正。在這之前，我必須先把她們兩個人的不公不平，填補。”
清水郡，亂葬崗。
沈天仁進入了那座深坑。
抬起頭，透過雨幕，他看向了家的方向。
心之所在，便是家鄉。
心之所向，便是歸途。
成親不是目的，羈絆與紅線，才是連線著陰陽兩界的生死之結。
從今往後，沈天仁不再是孤身一人。
從今往後，不再是為自己而活。
從今往後，他的命，不光只是他的命。
“等我，我一定會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來的。補魂劍，現！”
補魂劍，插入了深坑。
力量，湧入。
波紋，漸現。
兩界通道，亦是逐漸敞開。
即便他不是奪魂使，即便他沒有勾魂鐮，即使他第一次，可已然知曉根源的他，自然再無阻礙。
不過，怎麼和夏雪嵐展開的入口，不太一樣？
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補魂，開始！”
言罷，沈天仁一腳踏入。
通道逐漸關閉。
扭曲，混亂。
完全不同於之前進入兩界通道內的那種平穩。
遠處，出現了一個女子的人影。
那是一個外表年僅十四五歲的小女孩的容貌。
並非藥仙子，而是……
聞人瑤。
“沈天仁……”
她神色複雜，躊躇，遲疑，最終只是選擇默默地關注，並吐出了他的名字。
……
人間尚還有許許多多重要的事情，而且還都是需要他親力親為的事情。
比如，去見雲雪妍的義父。
他相信，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她那神秘的義父實力必定是通天徹地。
可直到她身死魂滅，都沒見他露面。
他不相信，他是因為做不到，他更相信，那人根本就不在乎雲雪妍。
再比如，天闕宮。
亦或者去求其他的逆天強者。
像是那藥仙子，大國師，當今聖上，包括江湖天榜前二的神秘高人，等等等等。
這世上能從地府救人的人，的確是不多，可想要找出一手之數開外，那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求人不如求己，這道理，沈天仁從十多年前，第一次遭遇呂子林的那時候，他就深深地體驗過了。
若想找強者幫忙，終究只能是浪費時間。
所以，他最終還是決定自己去救。
有些事兒，只有親生經歷了，才會知道。
理想歸理想，夢想歸夢想，現實歸現實。
理想可以在未來實現，夢想遙不可及，現實，才是需要眼下面對的。
對於沈天仁而言，他終於面對了現實。
補天補地正因果，終究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救夏雪嵐和雲雪妍，才是當下、現實。
若是連身邊人都救不了，何談救他人。
這道理，他不止一次的體會過。
可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有能力兩者兼顧。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那是白日做大夢。
連聖人都做不到的事兒，他區區三魄境，憑什麼？
所以他毅然的放棄了人間的一切，在他以往看來，非他不可的事情，這一刻全部放棄了。
對於這方世界，從來都不會因為缺少某個人，更不會因他沈天仁，從而停止運轉。
可對於某些人來說，會。
……
灰暗的色調，陰森的鬼氣。
壓抑到令人無法呼吸的沉重。
沈天仁再一次踏在了地府的土地上。
一回生二回熟。
便是這地府，沈天仁仔細算來，也可說是第三回的闖入了。
第一回是透過何夢的地魂，第二回是在自己死亡後，在他的內心中，眼下才是第三回。
這一次，他是以肉身，真正的肉身闖入的。
準確的說，他是以補魂劍的補魂力量，所凝聚出來的肉身，是以陽氣夾雜些許的天魂之力所凝聚的肉身。
而非夏雪嵐單純利用鬼氣，陰氣凝聚的肉身。
在這地府，鬼知道他肉身死亡後，能不能再次凝聚。
如果死在了地府，他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除此之外，地府如此巨大，他甚至都不知道該上哪兒去找夏雪嵐和雲雪妍的魂魄。
不過。
沈天仁明顯的察覺到了這一次和上一次的不同之處。
地府還是地府，景色和之前所見如出一轍。
荒涼，死寂，令人不安。
沒有遊魂幻覺，可其他其實完全的相同。
但，沈天仁總覺得有些不對。
和上一次的地府所見，有著說不出來的，卻很強烈的可以感受到的不同之處。
沈天仁想不明白其中的差別所在，但他隱隱覺得，或許，這很可能就是自己能不能安然離開地府的關鍵所在。
突然，沈天仁全身大震。
他終於發現了自己身上出現的第一個問題。
之前在人間，他對於地府的記憶總是朦朦朧朧，那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大夢。
夢中一瞬千年，似真非真，他對於地府的記憶大多都很是模糊。
可與此時，當時的記憶卻突然前所未有的清晰。
就好似人間的一切成了夢境，突然變得朦朦朧朧，像是霧裡看花。
而地府的記憶，才成為了真實。
他不明白緣由，不過他因此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早就遺忘，此時又突然想起，或許可以幫他大忙的人。
秦宵！
可問題……地府有多大？
他當時甚至都沒注意秦宵所在鬼城的名字。
沈天仁之前並沒有詢問過其他人，不過，他感覺自己對於地府的一切都非常非常的熟悉。
他感覺自己應該是走過地府上千個以上的城池，但他對於那段記憶完全沒有印象。
他只能認為那是因為自己的記憶，太過於久遠，從而導致的遺忘。
“找地藏王菩薩幫忙似乎是不錯的選擇，我闖過了一次地獄，再闖一次或許會沒那麼困難，不過，我現在可是肉身，可不能輕易死了，再闖地獄……就等到絕境的時候，最後的選擇吧。”
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闖地獄要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
等他闖完地獄見了地藏王，怕連黃花菜都涼了，彼岸花都謝了幾百回了。
那麼，尋找秦宵，又該從何處著手呢？
思索片刻，沈天仁拿定了注意。
轉目四顧，很快他就朝著入眼所見的第一座鬼城，大步流星的拔腿狂奔。
靈子城，城門。
“站住。”
跟著入城的靈魂排著隊，等輪到沈天仁入內之時，他還沒能抬起腳步，便遭受了兩個鬼卒的阻攔。
“為何阻攔我？”
“你……你身上有陽氣！你是活人！活人可不許進入咱們鬼城的！”
活人闖入鬼城，能有什麼好事嗎？
會有人閒極無聊，來地府度假嗎？
“我有要事入內，你們可別攔我，還是說，你們不怕死？”
沈天仁手掌一番。
一尺六寸，補魂劍。
感受著補魂劍上，源源不絕的傳遞來的可怕危險感，光是氣息就幾乎已經要讓鬼卒魂飛魄散了。
“不，不……不行……地府規矩，活人不許入鬼城。你，你，你要進去，就必須殺了我們！”
沈天仁眉頭緊皺。
他可做不出濫殺無辜，可這兩個鬼卒明明怕得要死，卻依然還是選擇拒絕。
這就讓他有些為難了。
對了。
沈天仁收了補魂劍，轉而手心凝聚出了一個令牌。
“這是……冥牌？我的天，為什麼活人會有冥牌？”
“我現在能進了嗎？”
“能，能……大人請進。”
兩個鬼卒滿臉納悶，不過在見到冥牌以後，他們卻立刻放行了。
冥牌這玩意，還真好用。
不過上次來地府，他可召喚不出。
走在靈子城街頭，沈天仁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
果然沒這麼好運氣，天知道這是地府的哪個旮旯角落。
“兄臺，請問……”
沈天仁攔住了一個鬼魂，可對方只是低著頭瞥了他一眼，隨後彷彿是躲避瘟疫似得，唯恐避之不及。
“姑娘，請問……”
“老丈……”
怎麼會這樣？
沈天仁呆立當場。
他一連問了十幾個人，哪怕他強行抓著對方，對方也只是緊閉著嘴拼命掙扎，對於他的詢問，視而不見，充耳不聞，不言不語不答。
為什麼？
明明之前在地府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每個人都很和善，別人也都會主動攀談的啊！
難道是因為他是活人的關係？
說不通啊。
因為其他人之間也是一片沉默。
整個鬼城人頭攢動，偏偏卻死寂一片，壓根沒有半個人交談。
自然的，沈天仁找了一整圈，也不存在什麼集市之類的地方。
可沈天仁覺得，每個鬼城中都應該有大型的集市，商鋪才對。
沈天仁看著手裡的冥牌，禁不住唉聲嘆氣。
良久，他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對了，當初何夢的記憶……那時候那個奪魂使的確有這麼叮囑過她，讓她不要和任何人交談……而且在她的記憶中的鬼城，也是如此死寂的。”
“可……這就奇了怪了。而且，究竟是何原因呢？”
沈天仁的眉頭緊緊的擰成了川字型。
他此時，終於發現了兩次地府之行的第一個不同之處。
若要印證這個猜測，他可以有兩個選擇，其一，多找幾個鬼城，其二，去審判之衙見識一下端倪。
前者要浪費許多時間，後者要冒一定的風險。
不過，沈天仁連地府都闖了，還會怕什麼風險嗎？
他怕的只是浪費時間。
此外，按照何夢前世記憶中的奪魂使所言，地府中可以放心說話交談的人，似乎只有那審判者。
對於他這個活人，他又會如何審判？
沈天仁抑制不住的感覺到好奇。
好奇心害死貓啊。
一邊苦笑著自我嘲諷，沈天仁跟著排在了隊伍末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