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弔喪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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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深港三個月面試連連失利,連個工地搬磚的工作都沒有找到。一包康師傅泡麵分成兩頓吃,另外一頓喝湯。

我拖著行李遊走在大街上,將要從民工變成乞丐。

三天前中介打電話問我有沒有找到工作,如果沒有找到就來送外賣。我幾乎是想都不想的就欣喜若狂的答應了,用最後的幾塊錢買了地鐵票去外賣公司報到。

而我從未想過,就是這張薄薄的地鐵票,把我送上了一條不歸路。

此時此刻,我騎著電動車,在大雨裡渾身溼透了,正在往這個小區裡面走,車上載著有個漂亮姑娘點的五份麻辣燙,冒著油辣的香氣。這是我第三次來這個小區,我很害怕,我會不會不能活著走出這個小區。

昨天晚上,我去水房倒洗腳水,我聽到隔壁的兩個配送員老張和小李在廁所蹲大號。

老張說新來的就住在隔壁,咱們去打個招呼吧。

小李說打個屁招呼,今天打了他明天就死了,咱們成了熟人還得給上個弔喪費。

老張說你怎麼這麼損呢,萬一人家能活了呢?

小李說咱們在這兒四五年了,你見過哪個麗苑小區的配送員能活過三天?

電閃雷鳴,路上已經沒有行人了,我心驚膽戰的往前走。這地方是郊區,路燈壞了都沒人投訴讓修一下,我一腳踩了軟綿綿的東西,一隻貓油綠色的眼睛衝著我翻了一個白眼,拖著一條殘腿迅速的消失在了大雨裡。

我真想立馬返回去。

但是一份麻辣燙十五塊錢,五份就是七十五,顧客肯定投訴我,罰三倍,就是兩百多塊錢呢。

我自己吃飯都在食堂,拿什麼交罰款?

一輛汽車在我身後響了幾聲喇叭,我趕緊閃到了一邊兒,給它讓路。是一輛白色的豐田,很靚,緩緩地往小區深處開去。

有人了我怕什麼,我騎著電動車,也繼續往小區深處走去。

這五份外賣都是第八棟十三樓的女主播小魚點的,樓裡面的光線很好,銀色的金屬電梯非常氣派。我背起保溫箱,進了電梯。

麻辣燙這種東西,一定要趁熱吃,才夠味兒。所以送麻辣燙必須放在保溫箱裡。

電梯走得太快了,我有點兒失重的噁心感。但是一開了十三層的門,我就看到了漂亮的女顧客小魚在等著了。

小魚在備註裡說她是個女主播,麻辣燙一定要賣相好,因為她要直播吃。

我狠狠的嚥了一口口水。

小魚膚白貌美大長腿,穿著小了一號的水手服,斜飛的劉海上戴著一個水鑽魚髮卡,再加上微微的笑意,含情脈脈的看著我。

是個男人現在都挪不動眼睛了,完全靠下半身在思考。

這夜黑風高的,她又是個女主播,我就算是把她怎麼樣了也沒人知道。我就不信她會報警,我的心癢的就像是小蟲子在撓著一樣。隨著小魚柔滑的取麻辣燙的手在我肩上蹭了一下,我全身的熱血都凝固了。

我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在說,留下來,留下來。

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鄙無恥了?這也太飢渴了吧。

我的肚子不合時宜的響了一下,我尷尬的趕緊捂著,今天送了一天外賣,還沒有來得及吃晚飯。

“留下來一起吃吧,這麼晚了,你回去不安全怎麼辦?”小魚說話的聲音無比溫柔,就像是蒼老師說中文一樣。

但是飢餓感讓我想起來,員工守則第一條就是不許調戲女服務員,不許約女顧客。如果我留宿沒有回去打卡,那麼我明天就要被開除了,將再一次的流落街頭。

我堅定地搖了搖頭,笑了笑:“美女,別開玩笑了,我騎著電瓶車五分鐘就能回去,難不成還能遇到鬼?”

“我會給你五星好評的,我看你是餓了,拿一份回去吃吧。”小魚順手拿出一份,把一次性筷子插在了上面,放在了我的保溫箱裡。

這美女還真是溫柔體貼呀,我心裡一陣溫暖,揹著保溫箱進了電梯。

電梯裡冷颼颼的,好不容易下了樓,我發現了一個無比悲催的事情:我的電瓶車不見了。這意味著我得一步一個腳印走回宿舍去。

我一邊走一邊難過,早知道直接返回去得了,按照規定才賠兩百多。

但是現在丟了公司配的電瓶車,損失從工資裡面扣,我得賠一千多,這得扣到何年何月呀?

見到主播小魚的興奮一掃而光,回到宿舍我累的趴下了,麻辣燙也沒有吃就直接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我聽見隔壁那兩個人說什麼樓底下的電瓶車少了一輛,丟了車的人絕逼會被老處女陳經理給狠狠的罵祖宗十八代,然後開除。

我的心更慌了。

早上起來,我幾乎是忐忑不安的揹著保溫箱去了公司,等著被陳經理批評。其實這份工作是我三個月前第一次面試的工作,陳經理直接把我給轟出去了,她說我臉比馬面長,眼比牛頭大,會嚇跑顧客。

三天前我再來這裡報到的時候,她還說幹不了就早點兒另謀高就。

所以她肯定是會把我給開除了的。

一直到了八點,陳經理才開著奇瑞QQ,踩著高跟鞋姍姍來遲。她看到我有點兒詫異,扶了扶高度數黑框眼鏡才說:“來的這麼早呀?上班挺積極的。”

關切的像是我親姐姐一樣,這態度轉變的讓我有點兒受寵若驚。我趕緊把我丟了電瓶車的經過全說了,希望她剛上班心情好,罵我一頓解解氣就行了。

“不就是個二手破電瓶車嘛,庫房裡還有個新的,你拿去騎吧。”聽陳經理的語氣像是我扔了個用過的一次性筷子。

我的心裡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小心翼翼的問:“我聽隔壁的老張和小李說,丟了車要賠一千塊錢,我能不能分期付款,一個月我賠不起。”

“不用賠,你安心繼續配送就行。”陳經理沒繼續搭理我,她自言自語了一句:“我怎麼不記得咱們公司有姓張姓李的配送員。”

我高興地補充了一句說昨天晚上那個女顧客還送了我一份麻辣燙,和陳經理一樣人好。我開啟保溫箱,給陳經理看了一眼,筷子還插在上頭。

她嫌棄的讓我有多遠扔多遠。

這可是糧食呀,怎麼能隨便扔了呢?

我端著麻辣燙去了員工食堂,用微波爐把麻辣燙熱了一下,在角落裡吃著。我發現這麻辣燙不麻不辣,味同嚼蠟,像是在吃紙片兒。

我聽到食堂大媽在互相抱怨:“前個月老張死了,這弔喪費是我半個月工資,上個月小李死了,又是半個月工資。感情我這天天洗碗做飯就是給死人賺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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