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逐青鬼悲逢舊人,真佛陀誦經渡人(1 / 1)
李清川冷眼看著這群人,握緊純鈞劍柄。
殺與不殺。
這時,天降大雨,雷公轟鳴。
這世間有兩種情況會天生異象。
一是竇娥之冤,天動容而生異象。
二是妖魔現世生異象。
烏雲立馬遮住了天空,陽光隱匿,消失不見。青城山雪山之巔沒入烏雲。
恍惚之間見鬼影。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句:“鬼!鬼啊!”
所有人齊齊朝天望去。
一張巨大鬼臉。
慘白,紅唇,白髮。
原本瘋狂上前蠶食蛇妖之肉的人們又一次四散而逃。只剩下李清川一人提劍獨立。
他低頭,勾起嘴角。
鬼?
“管你是人是妖還是鬼,且看我這武當的純陽劍法可否將你斬殺!”一襲白衣一躍而起,朝青城山頂飛奔而去。
鬼臉消散,目光所及,傾盆大雨,一襲白衣。
李清川來到山上,視野中皆是一片白雪。
他也一襲白衣若雪。
還挺配。
天降異象後,雪山之巔一片寧靜。
一襲白衣的年輕人環顧四周後,竟是做出一副潑皮無賴的表情,拍了拍身上的積雪,開口道:
“出不出來?不出來我走了啊。”
“來來來,雖不知你刻意引我來是看上我還是怎麼的,但事先說好,我沒有龍陽之好,要殺要剮,那也得先問過我。”
“到底出不出來?不出來我真走了啊。”李清川其實心裡沒底,可他還是來了。
李清川倒不是多為那群百姓著想,而是認為事有蹊蹺,況且他一上山,天上異象就消失不見,這不是刻意引他來是什麼?
“行,我走!”李清川剛要抬腳。
突然一陣大風吹過,冰冷刺骨。
露出一塊墓碑,碑上寫著“杜如晦之墓”。
我-靠,還真有杜如晦這號人?還是說是故弄玄虛?
“下來。”又是一個分不清男女的奇怪聲音。
“嗯?什麼?墓碑在講話?”李清川裝傻道,“哎呀,我聽錯了吧,唉,嘖嘖嘖,下山下山。”
李清川脖子被一隻手掐住,那隻手指甲又尖又長,幾乎刺進李清川肉裡。隨後,他被牽引著半跪下去。
印入眼簾是一張青面獠牙的面具。
一身破敗不堪的青衣。
那一雙腿,是折的。
“戴著面具算什麼,有本事露出臉來啊……”李清川一張臉漲紅,已經不能呼吸,掐著脖子那隻手指寸寸入肉,滲出血來。
純鈞如無主之物掉落地面。
無主之物?呵,人家會飛耶,有劍靈耶。
穿青衣左胸而過。
無血。
李清川咳了幾聲,一摸脖子,手指沾上血。
“這麼狠?”
原本李清川並不愛在生死拼殺中多話,向來都是一心對敵,可不知為何,今天屬實是話多了些,而且那話還太欠打了些。
李清川只有少年時跟同私塾的小女孩子們才會這樣。
青鬼被穿心而過後顫顫巍巍爬起,一眨眼就躲進墓穴中。
地頭蛇難打,李清川才不進去。
“得啊,要躲你躲,我就在這,啊,我不走了!你不主動出來,我也不主動進去,咱倆就擱這耗著,如何?不爽?來呀,罵我啊,有本事你揍我啊。”
青鬼又一次從墓穴中跑出來,又是伸手要掐李清川的膊脖子。
可李清川哪裡會讓她得逞?
“我躲!”他腳尖一踮,向後退了數丈,御劍當空,“哎,你就是打不著我,生不生氣?你會飛不?會不會會不會?”
青鬼一擊不成,又要跑回墓穴中。
水繩。
縛!
青衣鬼被綁住,倒在地上死死掙扎亂動。
李清川收起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看著這身青衣,淡淡道:“杜如晦,這個名字,我記得。”
八年前,他十四歲,認識到一個外地搬來的小姑娘。她母親扔下她和父親跟別的男人跑了,他父親變成一個酒鬼,對她日日拳腳相加,沒錢買酒喝,就逼她去賣身,李清川看不過,偷摸摸拿了自己家裡的錢給她,隔三差五去看她,安慰她,到武當山當道士之前還把自己多年存下的壓歲錢全都給了她。
五年前,他下山歸家,大晚上去喝酒,蕭染跟他說,她哭鬧著要去尋他,被那個沒用的酒鬼父親打斷了腿,五十兩銀子回故鄉賣給山裡一個老頭。
真沒想到,賣到這麼遠。
“青衣啊。”她沒有衣服,日日穿那一身母親留給她的青色裙子,她因此自卑,李清川就說,她穿青衣很好看,還送給她一隻花簪,為她插到髮髻上。
李清川緩緩走近,拿走那張面具。
“杜如晦。”他又一次叫出這個名字,聲音顫抖。
擺在眼前的這張臉,分明是一張死人臉。
這哪裡是慘白,都已經發黑了。
一對眼球突出,死不瞑目。
“果然是你啊。”水繩消失,李清川抱住這個可憐一世,壽命短暫,含淚而終的女子。
尖利指甲抓在他後背,血肉模糊。
“為何你含恨而終,為何你怨念不散,化作這一方屍鬼,為何你死後還穿著這破舊青衣,為何你,還記得我?”他淚流滿面。
因為你是我心中不散之執念,死後仍記。
杜如晦停止掙扎,雪花飄落下來,落在她那雙觸目驚心的眼睛上,化成一滴水珠,流下去。
李清川抱著她,大約能猜到這具身體去世之時不足十六歲。
“墓中,是什麼?”李清川問道。
“是,你送的,花簪。”她的聲音顫顫巍巍,渾濁不堪。
“好,我去看。”李清川放開手,但杜如晦就這樣攀在他身上,李清川也無所謂,純鈞掃開堆疊的積雪,只露出一個小小的洞口。
李清川苦笑道:“洞這麼小,我一大男人,進不去啊。”
杜如晦於是從他的身上跳下來,將墓穴拆開。
李清川清清楚楚看見她拖著那一雙腿。
此時,佛光普照。
李清川皺了皺眉,佛光……
有佛門真人,身披袈裟,踏空而來。
五臺山顧雁行。
杜如晦眼看就要衝上去跟那僧人打起來,李清川急忙攔住她,轉頭跟那個宛如一盞五百瓦照明燈般散發著金光的僧人說道:“那啥,您要超度的話能不能待會兒?這傢伙說要給我看個東西!”
顧雁行看著大雪地上這兩個人,尤其是看見李清川那張臉後,點了點頭。
佛祖點頭。
方寸小墓,裡面除了腐爛的屍骨和一些泥土雜草,就是一根發黑的銀簪,至於花,恐怕早就沒了。
她將簪子遞到他手上。
“你送的……”說罷,她指了指自己的頭髮。
李清川會心一笑,撕下自己一條衣布,替她綁了個歪七扭八的馬尾,插上那支花簪。
那張可怖的臉上僵硬著擠出一個看了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乖,去輪迴吧。”李清川說罷,朝著這位佛門真人點了點頭。
佛祖默唸真經,這個被世人亂入魔頭榜的可憐女子身軀緩緩消散。
從來不信佛奉佛的李清川也默默低頭唸了一句“阿彌陀佛”。
“多謝,不愧是佛門真人,大慈大悲,救苦救難。”李清川拱手。
前一秒還頗有佛門真人風範的顧雁行在渡人入輪迴之後立馬變了一副嘴臉,嬉笑道:“哎呦,哪裡哪裡,哎,你就是那個李清川?李踏峰跟卓文君的兒子?”
李清川愣住一小會兒,隨即想到這傢伙入佛門之前原本就是個達官顯貴中的紈絝子弟,會有這樣的性子,倒也不奇怪。
“是是是,您……有何貴幹啊?”
“什麼貴幹不貴幹的,我好奇嘛,你娘當年可漂亮了,江南顧家你知不知道?我當年有幸見過你娘一面,那可太漂亮了,我跟你說啊,還好你長得像你娘,要是長得像你爹那樣,那準是個歪瓜裂棗!”
李清川哭笑不得。
“得得得,話還挺多啊,要不要點高人風範?”李清川笑罵道。
“什麼高人風範?我顧雁行何時是個高人了?你小子可別跟我一樣去信佛啊,你根骨這麼好,好好練劍,練劍,最需要一心一意,分心不得,偷偷告訴你,你手上這把劍可比那黃老魔的春秋劍還好,講不定,你以後就拿天下第一呢,哎呀哎呀,說太響了,要是被黃玉那老傢伙聽到可就不好了。”
“得了吧你,廢話一堆。”李清川將純鈞歸入劍鞘,走下山去。
“別走別走啊,我還有好多話想說呢。”
“那你跟著我說不就得了,走路用嘴嗎?”
“好嘛,那我繼續講哈,幾十年前江湖上有一句話叫一見‘文君’忘終身,無論男女老少,無一例外!我跟你講的八卦啊,你前幾天不是在玉龍城問劍小胡嘛?小胡她年輕的時候也喜歡你娘,老喜歡了,你可別看他是個女孩子就以為不可能,當然,當年喜歡你孃的數不勝數,更不止她一個女子,可惜你娘啊,偏偏就看上了李踏峰那傢伙,我記得我以前就說他不好吧?天天惹是生非,文君她遲早要被牽連,果不其然,不過你爹當年用你孃的命換十年安寧的做法被整個江湖所唾棄,小胡當時都差點提劍殺出玉龍城,但後來他似乎退隱江湖,沒人知道他去哪了。”
【作者題外話】:你好啊。
昨天的“作者的話”裡寫錯了,
應該是“六千字”,
抱歉抱歉。
日更保底六千,現在基本上一天兩更,
每章三千字,到以後可能有改動,但是六千字是穩的。